池照蹲在公交站等車，破公交慢得要命，他一邊看游戲視頻，一邊張望。

姜歲發來微信。

一張自拍照，穿著碎花小裙子，紮著兩條蓬松小辮子，撅著嘴可愛極了。

她還難得說了幾句肉麻的情話。

池照瞬間滿血覆活，盯著照片心潮澎湃。

他按著語音轉文字，“我的寶貝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看。”

有了姜歲的自拍，池照認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掰著手指頭數，距離一年的約定就剩兩個月了。

很快，很快，他就能見到他的寶貝歲歲了。

到時候一定要親親抱抱，討夠本。

就這股期待讓池照莫名躁動，幹什麽都興致勃勃，每天跟歲歲蜜裏調油，早把在周南澤家做的那個夢，忘到了九霄雲外。

這天中午，池照剛午睡醒就接到了周美人打來的電話。

周美人一向說一不二，見風就是雨，她說：“小池，我們團要去鄉下采風，你跟我們一起。”

“嗷！”池照不想去，他揉著頭發，“媽媽媽媽，全世界最好的媽媽，我能不去嗎？”

“不可以。”周美人說：“你外公外婆想見你了。”

池照好幾個月沒去看望外公外婆了，他掙紮再三說：“好吧。什麽時候出發？”

周美人說了個時間和上車地點，池照起床收拾了幾件衣服，跟五五打了聲招呼，一陣風似的跑出學校。

他趕到上車點時，大巴車上坐滿了阿姨，好些他見過。

池照低著頭在走廊上往前走，他只想坐到最後面躲起來，偏偏，一條長腿從座位跨出來擋住他。

視線順著腿往上看，他對上周南澤那張冰山臉，詫異道：“你也去？”

周南澤收回腿，視線朝前面擡了一下，“我媽拉我來的。”

同是淪落人，池照也不去後面找位置了，直接擡了擡下巴對周南澤說：“讓讓，我坐裏面。”

周南澤起身，讓池照坐進去，等他放好書包，才緩緩坐下。

池照拿著手機發消息，周南澤兜裏的手機接連震動。

池照忽然停下來，他看向周南澤，“你手機在響，你不回下消息嗎？”

周南澤說：“群消息，不用回。”

“哦。”池照怕他真讀書讀呆了，小聲說：“群消息可以開免打擾的。”

周南澤手指在座椅上點了下，他說：“我知道了。”

有了這個小插曲，又有周南澤坐在身邊，池照全程放松，窩在座椅上睡得東倒西歪，頭一點一點撞在周南澤肩膀上。

周南澤睡意全無，他掃了一眼車廂裏的人，反手勾住池照的臉，壓向自己肩膀，順便調整坐姿，讓池照靠得舒服一些。

太陽落山，柔和的光線籠在池照側臉上，發絲上閃著金色的光，周南澤盯著車窗看得有點入迷，他趁著所有人都睡覺，偷偷親了下池照的額頭。

池照睡了一路，臉頰抵在肩膀上，嘴唇微微張著，差點就流口水了。好在他感覺有什麽液體要湧出來時，猛地睜開眼驚醒。

“怎麽了？”周南澤轉過眼看他。

池照抹了下嘴巴，搖頭，他要告訴周南澤自己差點把口水滴他身上，估計會被撂下車。

周南澤從書包裏摸出水，擰開蓋子遞給池照，“喝一口。”

池照咕咕咚咚一口氣灌了大半瓶，他不好意思地說：“我太渴了。”

周南澤什麽都沒說，抱著雙手目視前方，接過半瓶水擰好放回包裏。池照見他這副樣子問他：“你沒睡嗎？”

周南澤上下眼皮碰了一下，輕聲吐氣，“睡了，比你早醒五分鐘。”

池照沒再說什麽，車緩緩開進村子，池照遠遠地能看到外公家屋頂冒起的炊煙。夕陽照在臉頰上，池照像只餮足小貓，抻了個長長的懶腰。

手打到周南澤頭上，他作壞地抓了下周南澤頭發，頓時收獲周南澤眼神警告。

池照乖乖收回手，拽衣擺蓋住露出的一層薄薄的腰。

周美人他們團住的農家樂還得往前走，把池照和周南澤放下車後，周美人叮囑池照：“你帶著南澤住外公家，好好照顧你哥哥。”

池照和周南澤站在路邊，看著大巴車揚塵而去，就像兩條被遺棄的小狗。

“唉。”周美人就是這麽無情，池照攏了攏背包，沖周南澤擡了擡下巴，“跟我走吧。”

周南澤抿唇，跟上池照的腳步。

走了沒幾步，池照停下來，大膽地勾住周南澤的脖子，因為身高差距，他沒把周南澤拽彎腰，反倒是自己掛在對方身上，他揚眉道：“你跟我走不怕我把你賣個好價錢？”

周南澤嗤了一聲，“誰買，你嗎？”

“我才不會。”

周南澤說：“你不買，那你幹什麽？”

池照脫口而出，“當然是數錢啊。”

說完，周南澤無聲的笑了下，池照才意識到不對，黑著臉松開周南澤，走到一旁生悶氣。

明明一起長大，他怎麽哪哪兒都被周南澤壓一頭啊。

他就那麽喜歡壓著自己麽。

周南澤性格本來就悶，話不多，池照更不指望他能說點什麽好聽的，兩人沈默下來，並立前行，影子疊在一起。

周南澤掏出手機，拍下影子。

池照掏出手機，拍了鄉下風景發給歲歲。

臨近外公家，一陣陣飯香飄了出來。

池照捂著咕嚕嚕叫喚的肚子，一頭紮進去，把正在摘菜的外公嚇一跳。

外公喊著外婆，外婆拿著鍋鏟出來，高興地彎了彎眼睛。

兩人來的時間湊巧趕上一頓晚飯，池照餓昏頭了，一頓狼吞虎咽。外婆笑話周美人短了池照的吃食，池照渾不在意，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周南澤一慣斯文，就算餓了，也不會像池照那麽沒吃相，不知道是不是合胃口，他今天也添了一次飯。

池照瞥著他笑，“我以為你不會吃飯。”

周南澤看向他，“為什麽？”

池照還沒說自己就先笑倒，“因為你靠仙氣啊。”

周南澤沒說話，朝池照伸手過去，池照以為周南澤要揍他，往後一仰躲開，“幹嘛啊，開玩笑這麽小氣。”

“過來。不打你。”周南澤手懸在半空中，視線垂落，池照狐疑靠過去，周南澤指尖在他唇邊扒了一下，摘下一粒米。

外婆見狀，笑呵呵取笑池照，“甜甜這是打算留著當宵夜咯。”

池照臉驟然燒紅，他糾正外婆，“外婆，你別叫我甜甜了，很丟人啊。”

周南澤好整以暇地看著池照，“你叫甜甜？”

是挺甜的，甜的冒水，還不自知。

池照羞得想死，“我、我小名。”

他真不知道當初周美人是有多想要個女兒，才取這麽膩人的小名，他都成年了，被喊小名很丟人啊。

周南澤難得勾了勾唇，語氣揶揄，“挺適合你。”

怎麽可能適合，池照覺著周南澤腦子壞掉了。

吃過飯，外婆收拾三樓帶衛浴的房間給他們兩人住，周南澤先把包拎上去，池照待在一樓給外公外婆別叫他小名的思想工作，很顯然，外公外婆老了，改不過來了。

為此池照氣鼓鼓一晚上。

歲歲跟他聊天都沒法緩解那種。

三樓太熱了，老家有沒有空調，只能開著窗子通風，池照跟歲歲聊完天，覺著熱不過，就想起小時候在屋子後面水井沖涼的光景。

他知道那口井現在仍在使用，不由得動了心思，起身下床。

周南澤從書裏擡起視線，看向池照，放下書摘下眼鏡，“去哪兒？”

池照擺手，“你看書，我去趟廁所。”

周南澤打算起身幫他開燈，池照按住他表示自己可以，讓周南澤睡著就好了。

周南澤靠回床頭，盯著池照出門，聽見輕之又輕地下樓聲，微微皺眉。

池照摸著黑下樓，開門跑到後門，興奮地想哇哇叫。

村子裏靜悄悄，不需要路燈，月光照得滿地亮堂，他捧著盆子一路狂奔，像只興奮的野猴子。

水井旁聚集幾個年輕男人，他們聊著天，捧著涼水沖澡。

池照突然不好意思。

年輕男人見池照過來，笑著說：“小池，你來沖涼？”

“啊！”小池很快融入環境，扒掉上衣，接過他們遞過來的涼水往身上澆，井水冰涼澆在身上爽得頭皮發麻，他爽得跺腳，“家裏太熱了，睡涼席都一身臭汗。”

他一邊享受著涼水帶來的舒爽，一邊聊天，並沒有發覺藏匿在黑暗中噴著怒火的黑眸。

“池照。”周南澤從暗處走出來上，一臉不悅，聲線比澆在身上的井水還涼。

池照剛潑完一把水，打了個哆嗦，循聲看過去，整個人呆住，操，周南澤怎麽知道他在這裏？

幾個男人笑呵呵，池照卻腳底生寒，他掀翻盆子拎起來就往周南澤跑，“你、你來做什麽？”

周南澤視線垂落，在池照赤裸的上半身和濕透的下半身掃過，眼睛裏怒氣翻湧，火舌翻飛。

他拎著池照胳膊往家裏拽，池照掙了掙沒掙脫，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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