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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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應漓把自己全身裹起來,一聲不吭地往被窩裏鉆,也不看著姜自盼。

姜自盼問他:“你想起什麽了?”

邊應漓只搖頭,還是不說話也不看人。

“你在怕我?”姜自盼上身微傾,但是沒有碰他。

邊應漓不說話,幹脆躺了下來背對著姜自盼,但是又不是平時那樣使小性子,他一直在發抖。

姜自盼垂眼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起身:“我先出去,你吃點東西。”

聽見門被關上,邊應漓還是沒從床上起來。他依然面對著空蕩蕩的這半邊病房,頭腦裏亂得像真的有人在用東西攪拌他的大腦。

頭疼是一回事,但是意識很混亂才是更嚴重的問題。邊應漓不願承認,他現在的狀態過於神經質。

他當然是知道姜自盼沒有傷害自己,也知道自己捅了這麽多簍子最後都是姜自盼在收拾,他還知道姜自盼對自己真的是寵愛過頭了。

可是在這份真切的、主人對於小寵物生病受傷後的焦急擔憂中,邊應漓看著姜自盼的臉,總會想起和江越在一起的時光,有些事情明明是很多年以前發生的,他卻把它們和現在的人雜糅到了一起。

姜自盼和江越有太多的不一樣了。之前江越雖然對邊應漓也是沒有底線地寵,可邊應漓心裏清楚,兩人的確只是主仆一場,一句“哥哥”帶不來江越的真感情。姜自盼到底又是為什麽?不是為了江越弟弟,他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邊應漓飄飄忽忽地坐在一場拍賣會中,臺上的拍賣師年輕英俊,臉上的綠松石貓頭鷹面具襯得他更加神秘優雅,膚如雪唇如櫻。當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通體剔透玲瓏的香水瓶時,那位拍賣師的眼睛很直白地看向了場下的某個方向。

邊應漓出於好奇也偷偷往那兒看了一眼。

這一眼,俗氣點來說,確實是驚鴻一瞥。

本以為拍賣師大概是全場最帥的了,可是臺下這位,看不出具體年紀,只是能窺見他沒有年輕的那種沖勁,太成熟,卻又華貴,比全場的拍賣品更該引人註目。

嗎啡致幻。腦子裏突然冒出這麽個念頭,邊應漓又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被人下了藥。跟姜自盼扯上關系都被下了多少次藥了。他在心裏悄悄罵了兩句。

但是他覺得現在應該不是幻覺。多少次驚悸而醒,身邊卻只有姜自盼一人,神色脈脈,是邊應漓清醒時從未見過的溫存。

......

姜自盼撇下邊應漓一人在病房冷靜,自己則在外面應付易部長那邊的一些問題。剛和易部長說明了安排和決定,姜自盼就接到了另一通來電。

“老師,是我。”

“景肆?”姜自盼問,“你又惹什麽事了?”

那個年輕男人嘿嘿一笑:“哪兒能啊,我是這麽不靠譜的人嗎?我不就想著老師你都回國這麽久了,還在我老家,我都沒想起來請您吃頓飯......”

敢這麽和姜自盼說話的人,除了邊應漓就只有景肆了,嘻嘻哈哈胡言亂語。姜自盼現在卻沒心思聽他胡扯:“又得罪明渙了?”

景肆的聲音一下子就不歡快了:“倒不是因為這個......我沒得罪他啊,前些天他從雲南回來就不理我,我還尋思之前那個約翰遜的事......”

“別查了,”姜自盼打斷他,“景肆, DUSK 的首領已經死了,剩下的不過是強弩之末。”

景肆話到嘴邊,猶豫著沒說,只剩下咂嘴的聲音,忽然他就樂呵呵地笑了:“聽說師娘還在醫院住著呢,好點沒啊,我來看看他。”

“亂叫什麽,”姜自盼皺著眉看向邊應漓的病房房門,“別來鬧他。把你自己的事處理好。”

景肆“哦”了一聲,還是沒掛電話:“但是我說的也是真心話啦,老師給個機會讓我請師娘吃頓飯嘛。”

姜自盼對自己的徒弟做作的撒嬌置若罔聞,只說:“別查了。如果你需要,哪天我倒是可以把明渙找出來。”

“別別別,”景肆一疊聲地拒絕,“明老大多狠的心腸,再見面只怕他要生吞了我。上次他知道你是我師父後硬是一個月不接我電話。”

姜自盼見病房門旁安靜得有點不對勁,便不再和景肆閑聊,掛了電話往邊應漓的病房走。

明明以為讓那小東西一個人待著,他可能會平靜點,哪知一進門,姜自盼連他的人影都沒瞧見。

“邊應漓?”姜自盼看了一圈,依然沒看見人。剛才有那麽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的確沒看著這邊,但不可能偏偏這麽巧合地邊應漓就溜走了。他又叫了一遍邊應漓的名字,就聽見廁所裏有輕輕的敲擊瓷磚的聲音。

姜自盼把坐在馬桶邊的人拉起來,皺著眉理了理他的衣服,邊應漓眼睛看著他,嘴唇蠕動著,摩擦著說出一個稱呼:“哥哥......”

姜自盼危險地瞇起眼睛,把他拉出去,可是邊應漓立馬激烈地掙紮起來:“不要!哥哥不要把我關在外面!不要!火......火好燙......”說著,他就要甩開姜自盼往反方向跑,卻被姜自盼一把抱住,拖了出去。

邊應漓沒有哭、沒有大叫,只是抖如篩糠,眼睛也不敢直視姜自盼,雙手也胡亂地到處抓到處摸,像那夏紫薇失明似的。姜自盼摁住他的手:“看著我,邊應漓。你現在在醫院,不是別的地方。你看見什麽了?一會兒給醫生說。”

“哥哥,我不會說出去的,別關我,別關我......”

強行捂著眼睛連哄帶騙地讓邊應漓安靜下來,其實就是硬把人眼皮蓋上弄睡著了,姜自盼才把他的主治醫生叫來。這個醫生聽完邊應漓的癥狀,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陣才說:“這我就不敢診斷了,我請劉院長來看看。他擅長這類。”

姜自盼沒說話,醫生也當他默許了,開門還沒走出去,姜自盼就說:“不用麻煩院長了。他的炎癥好了的話,可以出院了嗎?”

邊應漓被鎖在姜家了。用的還是正式至極的粗鐵鏈。他不讓任何人靠近,姜自盼特地找來、從太平洋另一端趕來的精神科醫生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很少發出聲音,只是不停地顫抖,力氣又特別大,每一次推拒就像是要殺人滅口。只有姜自盼可以接近他,坐在他身邊,給他餵飯。邊應漓咽下一口又一口混了藥的粥,也越發安靜沈默。

醫生來的第二天,他不知經歷了第幾次接近失敗,眼睛也沒合上,守到邊應漓睡著,給病人做了核磁檢測,得出一個結論:他絕對是裝的。

姜自盼狠狠地滅了手裏的煙,這醫生又不想繼續在姜自盼手下受氣,硬是向他再三保證邊應漓的大腦真的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健康,甚至不肯要醫藥費只要機票錢,連夜回到他的祖國懷抱去了。

醫生走後沒多久,邊應漓就醒了,還走出臥室,向姜自盼伸出一只手,姜自盼連忙拉住他的手。

“明渙......是明渙把組織的事洩露出去的......所以明渙必須死......明渙是叛徒。哥哥......哥哥說明渙是叛徒。”

姜自盼並不想讓邊應漓的病情牽扯出更多的人來,但是又想到剛才醫生發毒誓的模樣:“所以你在裝給誰看?”

邊應漓做了個可愛的鬼臉:“哥哥。”

姜自盼看著他,眼底像是煤炭剛燃,有星星點點的火光:“你是誰?”

邊應漓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啊......”又迷茫地搖搖頭,“我不知道。”再停頓,他抽回自己的手,死死咬著食指,“江越......我不是江越......我不是你兒子!”

整理.2021-07-23 02: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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