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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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孤零零地落在山腳下,門口有一張石凳,凳子坐人的那面看得出是平時常用的,粗糙卻幹凈,但是其他地方無不彰顯著這塊石頭經歷過的歲月。即便現在這裏依然很潮濕,石凳上的青苔卻斑駁枯槁,青黃並存,一點也沒有苔蘚的濕潤感。

多加大師和帕正站在廟裏等候來,碎片狀的光照在多加蒼老的、毫無生氣的臉上,也晦暗不明,和外面沒多少生命體征的青苔一樣斑駁。

雖然寺廟和廟裏的和尚都是那麽的殘破不堪,可是寺廟門板門檻上還有著色彩鮮艷又紅又綠的的濕婆和吡濕奴像,門兩邊各蹲著一只腳踩蓮花的石象,大門打開正對著一尊巨大的彩色釋迦牟尼像,掉了不少紅漆的墻面上掛著一排排幹癟的黃色香櫞。

見到故人,多加也只是淡淡施禮,但是“故人”一直忍不住眨眼睛,像是慌了。姜自盼看著多加,多加也看著姜自盼,過了很久,多加欠了欠身,寬大袖擺下的菩提子珠串沙沙作響。“老衲記得你。”和尚的外表看上去幹瘦老朽,聲音卻如洪鐘,非常堅定。

林睞還站在墻邊摸那些香櫞,查看是否只是裝飾,杜瑤戳她腰窩:“別看了姐姐,你能不能嚴肅點。”

林睞沒理杜瑤,她立刻看向多加:“我也記得你。”

多加又緩緩地把頭轉向林睞這個方向:“許久未見了。”

林睞笑了一聲:“你這老頭倒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姜自盼問:“大師對我何來‘記得’一說?”

多加又看著邊應漓,並不回答姜自盼,他問邊應漓:“這位是來做什麽的?”

邊應漓用沒有半分尊重人的口吻反問:“我不能來?”

多加居然微微一笑,又做出“請”的手勢,對姜自盼說:“這邊請。”

姜自盼不動,只說:“今日得緣一見,還望下次大師能對姜某不吝賜教。咱們就不叨擾大師清凈了,希望下次來能比這次的收獲多。”

多加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動作是流暢的,只是眼裏明顯有些詫異,不過很快,他就變得無波無瀾,只對他們再次施禮:“各位慢走。”

還沒轉過身去,邊應漓就拽住姜自盼的手,第一次,兩人都是一楞。楞完後,邊應漓問:“為什麽就走了?”

多加並沒有待在原地,而是當這些人不存在似的,轉身進後院去了。

姜自盼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也不看把自己抓住的人:“因為他並不打算見我。”

邊應漓還是抓著姜自盼,有點生氣:“為什麽?”

“你見過嗎?”姜自盼擡頭看他,“你進來過嗎?”

邊應漓的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每次江越帶他來,從不讓他們進入超過那個石凳的地方,而這位多加大師,每次都在那張石凳上端坐著,等待江越造訪。

他確實沒跟著江越進入過這個廟裏,也不知道姜老先生是否就在這裏。因為他還和江越帶來的其他人不一樣。

邊應漓的全身都因呼吸變得更急更快而顫抖,姜自盼反手抓緊他:“怎麽回事?”

對弟弟的疑心病和詭計多端猜得很準確,但是姜自盼也不知道邊應漓究竟經歷過什麽。雖然邊應漓不是真正的“兒童”,可姜自盼還是覺得他的心態變化就像小孩子,一時一個陣仗。本來年紀就小,還有好多東西要人教,偏偏人生的第一位老師他沒有,他的人生第一位老師又是個瘋子。

“沒事,”比上次看見地圖就突然撒癔癥的情況好了不少,邊應漓甩開了姜自盼的手,“你說得對。我們走吧。”

杜瑤還是一頭霧水,看看林睞,又看看帕,而另外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反應,只等著姜自盼吩咐。

......

帕先跟著姜自盼去了他的房間,杜瑤和林睞親自把邊應漓送回房間安頓好後也一起來了,但是還沒進門就看見帕先生剛從姜自盼的房間裏退出來,拉著門把手要關門。

“林睞,你來一下。”姜自盼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門口。

帕松開了手讓林睞進去,又目光沈沈地看著杜瑤,杜瑤識相地聳聳肩,和他一起離開。

“姜先生,他再這麽下去恐怕不行,”林睞不敢看姜自盼的臉,“不是罵他——他這樣......是不是精神狀態可能有什麽問題。”

“你和多加也見過?”姜自盼對於邊應漓的事情並不關心,只若有所思地看著林睞。

“嗯......”林睞想了一會兒,“其實這個老和尚也不是那麽......怎麽說呢,我看見過他吃肉喝酒,江越請他到他們那個家去過。”

“只有江越?”姜自盼眉頭一皺,似乎抓到什麽關鍵性信息。

林睞擺擺手:“那倒不至於,不過確實只有江越特別近的親信。”她停頓一會兒,低下頭繼續說,“離他的那些最遠的就是我,其他人都是和他的關系比我近得多的。”

姜自盼聽到這兒才終於想起來,問了一句:“那邊應漓呢?”

“什麽?”林睞擡起頭,眼底有點紅,但是沒什麽別的反應,“邊應漓當然也在,邊應漓他......不對,江越單獨請多加來的時候邊應漓並不在場!”

“不是說人人皆知江越身邊有一個和他形影不離的人嗎?”姜自盼眼底閃著一種被侵略被冒犯的不爽,甚至還有點像是發現了什麽新東西的興奮,不過情緒這種東西於他而言從來都是收放自如的,在林睞壓根沒確定他這是什麽反應的時候,他又冷靜了下來。

林睞又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想了想:“那剛才多加不肯讓你見姜老先生是不是因為邊應漓在?”

姜自盼問她:“帕走了嗎?”

“應該沒有,”林睞迅速反應過來,一邊回答一邊給姜自盼拉開門,“我馬上問問杜瑤,他們剛才一起走的。”

這次帕先生開著車帶姜自盼去,只有他們兩人。到了山丘前天已全黑,帕有點不放心,姜自盼只說:“等著。”

帕擰著眉:“可是......我也下車吧,我不過去。”

多加也沒想到姜自盼竟然還會回來,而且還是直接推門而入,和白天那副溫文爾雅的紳士面貌完全相反。其實廟裏不止多加一人,還有一位真空穿著明黃西裝的來客,正嫻熟地和大師對坐著秉燭夜談。

路易斯拿著小茶杯的手一抖,立馬穩定下來,一下子站起來,還順便扶了多加一把。姜自盼一直看著路易斯,路易斯分明察覺到了,但神態越來越若無其事。

整個場面安穩下來,路易斯對姜自盼伸出一只手,臉上掛著一個友好的笑:“姜先生,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姜自盼看也沒看,問多加:“大師,我上次說這次來一定要多些收獲。請吧。”

見姜自盼不搭理自己,路易斯瞪大了眼睛,笑得更開心了,他兩步追上姜自盼:“噢,姜先生。你這樣可真是......和我的小甜心像極了。”

姜自盼轉頭看著他。路易斯和他身高相當,不過有點嚴重的駝背,但是他的上半張臉還是深邃迷人的,他笑著,像是在引誘,但是太明顯,演戲痕跡太重,只會讓人更想遠離。姜自盼自然不吃他這招,他用法語回答:“抱歉,需要你回避。”

路易斯臉上的所有調笑煙消雲散,他瞪著姜自盼,又看了眼多加,真的就去外面了。

多加又擺出世外高人的樣子,保持著深不可測的沈默,然後對姜自盼欠身施禮:“看來姜施主也都知道了。”

姜自盼嫌累,打算長話短說:“姜先逸真的還活著嗎?”

多加只垂首不答。

看來還是問不到什麽,但是哪有讓姜自盼兩次登門前來都空手而歸的,多加自己也清楚,只說:“一切早已了然。”

出了門,路易斯並沒有趁機進去,他跟在姜自盼後面,邊走邊說:“我的寶貝是不是和你們住在一起?你得讓我見見他。聽那個人說,他今天又受到了驚嚇。”

姜自盼站定:“誰?”

路易斯看上去是真的著急見到他的“甜心寶貝”,還伸手想拉姜自盼,不過被敏捷躲開,姜自盼又問:“你要找誰?”

“當然是他了,”路易斯揚起下巴微笑,“他可是我們最滿意的覆制品。哦,不對,他現在可是獨一無二的。”

整理.2021-07-23 02: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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