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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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應漓住在那家老酒店裏。

十年前這家酒店就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外部照原樣翻新,內部倒是與時俱進,也算是當地的一大知名景點。

還是以前那個房間,江越喜歡那個位置,臨街,很吵,而且是整個樓道裏最角落的地方。

邊應漓記得那個藍眼睛的少年,永遠風度翩翩,永遠禮貌微笑,身上是散不去的香水味。

他坐在床尾,小邊應漓捏著手指站在他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江越看著眼前這顆毛絨絨的腦袋,臉上浮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擡頭。會說中文嗎?”

邊應漓擡頭看他,也不像是害怕,只是很累,又很不屑。

江越覺得有意思,又問他:“聽得懂,會說嗎?”

邊應漓微微擡起點頭,用下巴看人,江越也沒生這小孩的氣,依然笑著,睫毛也和笑眼一起彎彎的,眉眼看著分外深邃。

“等會兒帶你出去吃飯,”說著,他站起來,在小孩腦袋上揉了兩把,“先去洗個澡,我叫人給你買了新衣服,就快到了。”

在那之前,邊應漓知道自己可能會面臨怎樣的情況。那些夜夜笙歌縱情狂歡的成年人,就和他那個年長他十六七歲的舅舅邊際域一樣,喜歡漂亮的小孩子。無論男孩女孩,只要落到他們的手上,就不得不為吃口飯喝口水而接受他們的調教。

邊應漓何其聰明,在自己親舅舅手裏裝瘋賣傻,弄得親舅舅只想把這個長相乖巧得不行的小孩打回“正常人”的狀態。雖然邊應漓從沒覺得自己長得有多好看,但他始終想不明白那些人的心態。

被舅舅賣了,他還是暗喜的,以為自己能夠趁機逃掉,沒想到遇到的是更多的“邊際域”。那會兒的小孩竟也有著那麽硬的骨頭,他想,如果抵抗不得,他寧願被那些人活活打死。

所以被這個一身花香的帥氣哥哥手一指,邊應漓就懂了,一無所有空有想法的人再怎麽努力,根本就鬥不過錢權在手的人隨便一句話。但是他不明白自己那副擺著臭臉自命清高的樣子怎就入了太子爺的眼,也始終不肯開口叫江越一聲“少爺”。

事情發生改變是在那一天。江越二十二歲的生日,也是邊應漓跟了他三年左右的日子。姜先逸給自己的兒子舉辦無與倫比的奢華派對,在一座王宮一般的俱樂部裏,裏面有數不清的桌游和美女,空氣裏香水和藥物酒精的氣味彌漫著。

那也是邊應漓第一次遇見林睞。

十七歲的少女美得像只艷熟的果,汁水飽滿,香氣四溢,僅憑美色就能獲得眾星捧月之勢。江越端著香檳瞇著眼看她,眼裏滿是欣賞之意。

大家都在狂歡,東家也很大方,隨他們玩隨他們瘋——只要不把地球炸了,捅個什麽簍子他們兜不住?姜先逸那會兒還是正牌家主,也像是個寵愛獨子的好父親。

大家知道的故事都是這個版本的:姜先逸曾有一個非常恩愛的妻子,是某個小小軍火販的獨女。只可惜妻子生下小孩子沒多久,就被發現早已身患癌癥,離世了。

大家都不知道姜先逸究竟叫什麽名字,他們只知道這個漂亮的兒子,江越。這是他們的天下。太上皇想過清閑日子,也對外宣稱權利全權下放給江越了。

就更不會有人知道姜先逸還有一個先於江越的寶貝兒子——那才是他真正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孩子。

那時的姜自盼已經離開這個“家”七八年了。

姜先逸看著大兒子成為一名年紀輕輕而學識淵博的寶石鑒定人,也沒阻止,甚至還認為這樣或許能讓姜自盼過得更安全——絕對的專業能力、絕對的交涉氣場,再加上他這個雄厚的、神秘的、無人知曉的家庭背景,誰敢動他。這無論對姜自盼本人還是對 DUSK 來說,都是利大於弊的。裏應外合,一家獨大。

可是真正不想讓這個人離開的是姜自望。

唯一一個會擁抱他、陪他睡覺、和他上課游泳玩游戲的人,那個特別特別喜歡他的哥哥,怎麽能離開他呢?

哥哥不是最喜歡自己了嗎?

姜自盼看著把臉埋在自己胸口處,雙臂緊緊纏著自己的腰的弟弟,無動於衷,只說:“小望,放手。”

但是他怎麽能放手呢?這是他心裏那束清皎皎的幹凈白光。

姜自望在哭,哭得姜自盼胸口濕濕涼涼的。

姜自盼嘴角還留著三四天前這個十五歲少年半夜趴在他身上留下的牙印。姜自望又在半夜偷偷親他。他明明記得自己睡前鎖好了門,不知道弟弟怎麽又溜了進來。

少年看上去漂亮纖細,象牙似的白滑肌膚,水晶似的透亮眼珠,美得不像話,瘦長的身體好像一折就斷。

姜自盼在身上突然一重的瞬間就睜開眼,一巴掌把人掀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姜自盼踩著跌坐在地上的弟弟的腳踝不讓他站起來。

姜自望一臉盈盈笑意,抓住姜自盼的一只手親吻他,聲音輕輕的:“知道啊,你是我哥哥。”

姜自盼松開腳把人提起來:“你在幹什麽?”

姜自望猛地一把將哥哥撲倒在床上,發了瘋地啃咬他的下巴嘴唇。

雖然多年前就知道親弟弟有這種心眼,雖然自己已經是個二十歲的成年人,姜自盼還是沒舍得對弟弟下死手,他翻身壓制住姜自望,差點扭斷他的脖子:“滾回房間去,別逼我打你。”

弟弟半張臉被壓在床上,還氣不喘臉不紅地答話:“哥哥,因為我愛你,所以你要打我嗎?”

姜自望就被姜自盼捆了手腳鎖在臥室裏。

過去了七年。整整七年,兄弟倆連話都不曾說過,更別說見到人。

偏偏在這個嘈雜淫亂的生日會上,姜自盼來了。那個周身散發著清澈光輝、自視甚高的年輕人回來了。

姜自望老遠就看見姜先逸站在高處俯視臺下,本來是帶著看似開心的假笑的,一聽見身邊一個手下的耳語後,表情直接變成真正的開心了。

是姜自望大概七年沒見過的那種開心。

姜先逸擡腳就走,姜自望一邊看著,一邊扒開身邊前來敬酒的人,就往姜先逸那個地方去。

他不知道姜先逸會去哪兒,但是他知道能讓姜先逸露出那種表情的,全世界只有一個人。

邊應漓跟在他身邊陪他應付著那些人,陪他虛與委蛇,見他急忙離開,自然也要跟著他走。

樓上的光線就很昏暗了,有很多房間,都關著門,邊應漓小跑著跟在姜自望身後,完全沒見識過面前這種場景。

推開那扇最大的黑色的門,光是聽聲音就知道有多沈。姜自望根本沒管身邊跟著的、進入父親私人會客廳的無關小孩,直沖沖就進到裏面最隱蔽的地方。

父子二人對坐著,姜自盼聽見聲音先看了來人一眼,又轉回頭去看著姜先逸,就好像是剛才看見了一只莫名出現的蚊子。他說:“你養的狗跑到我這兒來撒野,不合適吧。”

姜先逸好像還在笑,也不回頭看姜自望他們:“他確實笨手笨腳,你看不順眼,打死就是。”

這屋裏的光很暗,邊應漓離他們遠,只覺得什麽都看不清,但是他感覺那個面對著他們的男人應該長得非常英俊,因為他的臉在那種胡亂照射的燈光下也顯得格外立體精致。

他聽見那個男人輕笑一聲,在這個空蕩蕩的大房間裏,像是大提琴被撥弄了一下。

姜自望終於出聲:“哥。”

邊應漓擡頭驚詫地看著今日的壽星,他看見他的臉上有新的淚痕,一滴水珠從他下巴滴落。

姜先逸也開口了:“小邊?”

邊應漓突然被點名,趕忙應道:“嗯!”

那個年輕男人沒看他們,只對姜先逸說:“如果你們還要對小孩子繼續做那種事,就別怪我不客氣。你這老東西也不例外。”

說完,他起身離開,和姜自望擦肩而過。

姜自望不想和自己的爸爸說什麽話,姜先逸也沒有想要和留在身邊的兒子說什麽的欲望。邊應漓只覺得,本來今天對誰都喜笑顏開的江越,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那個給姜先逸傳話的手下被江越叫到房間裏。他問那人:“你今天見到的那個人,你認識嗎?”

那人畢恭畢敬地回答:“不認識。他說他要見老大,我說,今天老大的生日宴,不見任何外人。他就說、就說......他要見的是 DUSK 的掌門人。”

姜自望的眼神一暗。

這個手下接著說:“他帶了個人來,裝在麻袋裏,一直發出聲兒又不讓人叫出來。聽說是老先生安排給他幫著運輸貨物的一個得力助手。”

“什麽貨物?”姜自望追問。

手下擡起眼睛畏懼地看了看邊應漓,結結巴巴道:“就是......小孩子。”

姜自望重重地拍著床,破口大罵:“放屁!他這麽自視甚高的人,最看不得的就是老頭子搞小孩!你和我說他也做這檔生意?”

邊應漓心下猜了個七八成,大膽地伸手拍了拍江越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一點。

手下便飛快地搖頭,辯解道:“不、不是的,那位年輕先生說,老先生送給他的人不幹不凈,他把人騸幹凈還回來了。”

邊應漓心裏有一種恐怖的快感和預感。當時老先生突然叫“小邊”,而那個帥氣的年輕先生又是送了個“做小孩生意”的人來,難不成,“幹凈了的”人,是邊際域?

後來證明他猜對了。若不是有這個把柄,邊際域怎麽會乖乖聽邊應漓的話,幫他把自己的社會身份偽造成一個有父有母的普通人呢?

整理.2021-07-23 01:5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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