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晟修從房間裏出來，拿走地上的餐盤，已經是十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飯菜又涼透了。

安欣蹲在房門邊，看見他開門。

“我有事問你。”她沖了出來。

葉晟修挑眉，見她還是早上那副邋裏邋遢的模樣，瞥開視線，一個字冷淡的回應。“問。”

她見他雙手端著餐盤，“你先吃飯吧。我一會過來找你。”

“你洗澡了嗎？”

“沒有。”

“那就洗好澡過來找我。”葉晟修目露厭棄，想起還要交代什麽，剛踏進一步的腳又縮回來，反折回身，補充道:“不洗就別問。”

安欣杵在原地，只聽呯的一聲，房門就在她面前掩上。

她是該洗還是不該洗？

猶豫了片刻，最後她決定還是去沐浴間裏沖了個澡，換了套幹凈的衣服，將長發束成馬尾。

咚咚咚——

等了半會，裏面的人沒有反應，他這是什麽意思？

安欣耐住性子，再度伸手敲了兩下房門。

“葉晟修。”她大力一聲喊叫。

啪——

房門被裏面的人打開，葉晟修神色帶著倦意，雙眼充血，身體倚在門邊，說話的底氣略虛，“你幹什麽？”

安欣支起臉，疑惑的盯著他瞧，他好像忘了她要過來找他的事。“我有話問你。”

他腦子一轉，好像想起了什麽。“你澡洗完了?”

“洗完了。”

“這麽快？”

他這話無非是多餘的一問，安欣撲閃著大眼，沒打算做回應。“既然你剛才在裏面，為什麽不回應？”

她想，他是不是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先進來。”他雙眉擰的緊巴，眉頭的紋路跟著顯現，“總不能要一直站在門口說話。”

安欣稍作遲疑。

他見她沒動，拉著她的胳膊往裏一拽。

“啊——”她沒防備，整個人就像是跌進去的。

他伸手關門。

再次仰起臉看他，安欣臉上的怒意隱現。

“不用這麽看我。我沒打算對你做什麽。”

聽他這麽一說，警惕的心放松了些。或許，是因為上次強占的事，她真的被他嚇怕了。所以每次見他，她都感覺渾身不適，吊著一顆心。

她故意在他面前裝得很鋒芒，雖說這幾次都能幸免，可她知道，不是次次都能這麽幸運。

“你想問什麽?”他仰躺在舒適的懶人椅上，閉著眼睛，幽幽的問。

安欣咬著下嘴唇，喘著粗氣，側臉望著他的目光帶著一點膽怯。

他即使沒睜眼去瞅她，可還是能察覺到她的反應。“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猶猶豫豫了。”

她面色一聚，“葉晟修，你是不是瞞著大家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

可能是因為這間房間很大，所以她說這話的時候，顯得嗓音異常空曠的不著調。

“……”葉晟修想來是沒料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支起身，睜開雙眼，目光凝重。

“你可以回答我是還是不是嗎?”等了半天，她都沒見他回答，心裏有些急迫。

“你為什麽會這麽說?”他蹙眉，將雙手扣在胸前，眼神忽明忽暗。

安欣搖搖頭，她不會告訴他，阿Q曾對她說過的話，還有她這次強烈而來的感覺。心似有焦慮，甚至有些擔心他會誤入歧途。“我隨便問問。”

“昨天晚上在門口的人是你吧？”

“是我。我看見你接了一個電話。”安欣重聲回話，既然她已經被發現了，那現在面對他就更加不用退縮了，“這麽晚了，誰會打電話給你?”而且，在她眼裏，他還表現的極為謹慎。

“那你這麽晚了，出來幹嘛？”

一句話，問的她啞口無言。

“安欣，你整天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怎麽就會認為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呢？”葉晟修冷著臉，站起了身，微微頷首，眼底閃現出一道如火的光，“要是真有，那也是對你。”

她一僵，站在原地的身子一晃，腳步移動。咽下原本還想問的話，揚了揚嘴角，假裝若無其事。

“我把你關在這，對你做了那樣的事，你……很恨我吧？”就算在他心裏已經明顯的知道這個答案，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再次問了遍，也許，他真的很想聽她說那句，我不恨你。

她瞳孔漸大，對上他深邃的雙眼，眸中飽含著難以啟口的掙紮。只是忽然一個感覺，此刻的他有些悲涼和落寞，一個回眸對望，仿佛從中領會出他在深深的自責、懺悔。

如此看來，這個男人是個可怕的雙面人，他時而的溫柔獨具專情，就像現在。

對他，她好像有那麽一點心疼。

但她很理智，趁他沒發怒之前，她說:“可以放我走嗎？”

他聽著，心底落了空，眼底的溫和瞬間散去。“你還是一心想要離開這。”

“……”她覺得他變臉變得太快。

他側臉，臉部線條緊繃，“想回到他身邊是嗎？”

“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不會打擾我的生活。”

他稍停頓，隨後殘忍的說了一個字，“不。”

安欣擡起腦袋，強顏歡笑，那就當真沒話說了。

她轉身，背向他，擡起腳，感覺沈重的猶如巨石。

葉晟修望著安欣離開，慢慢走向懶人椅，坐下來時，心裏全是陰霾。

……

秋與冬相間的清晨，陽光帶著絲絲涼意。

厲少南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去過公司了。

厲舍公司上下的人一度懷疑他們的厲總中了邪。打他電話他隨便敷衍幾句草草了事。

李媽和小李整日看著他憂心忡忡、神情異常的模樣，心底難受的溢於言表。

“少爺，你吃點東西吧？安秘書要是回來見你這樣，一定會責怪我們。”李媽端著一碗清粥放在厲少南面前。

“是不是有安欣的消息了？”厲少南並未認真聽李媽說話，只是發現有人靠近自己，急忙驚得坐起身。

“先吃東西。你的胃受不了這樣折騰啊，少爺。”李媽終究還是沒忍住，斷斷續續抽泣起來。

哪怕李媽就在厲少南的面前哭出了聲，厲少南也神情恍惚的一臉無動於衷。

“媽。”小李見狀，上前。“您先出去。讓我陪厲總聊聊。”

“兒啊，我們不能看他這樣下去。要是少爺身子垮了，我死後，該怎麽和老爺夫人交待。”李媽抑制不住心底的苦痛，哭的稀裏嘩啦。“我…我……”

“媽，您先出去。”小李神色無奈，伸手，就將李媽推出了門外。

小李回頭，望著厲少南的模樣，表情揪著，輕聲嘆息。

“厲總，您該振作起來了。”

厲少南微微擡頭，眼神飄忽的盯著面前的小李，他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臉色灰暗，頭發油膩，眼眶深陷，胡須漸長。

面對這樣的厲少南，小李只覺崩潰。

“您看看您現在的樣子。”他口氣強硬，直接找來一面鏡子，“厲總，小李一向敬佩您，您做事從來都不會這麽不負責任，哪怕前幾年在您父母離世的時候，您也只用了二天的時間就恢覆過來了。可是現在，我們對您真的很失望。”

厲少南依舊毫不所動，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小李急得幾乎快要無話可說了。“您曾經說過，您是我們強大的靠山，這話我信。所以厲總，小李求您了，活過來吧。厲舍公司需要您，安秘書還等著您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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