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詭計

關燈
第二十四章 詭計

吃完早餐,席恩準備出門,杜玉將盤子端進廚房清洗。

席恩穿上西裝,理了理領帶,看到杜玉站在廚房的身影,忽然有種小兩口過日子的感覺,情不自禁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盤子“哐啷”一聲掉進水槽,杜玉下意識繃直身體:“別碰我!”

席恩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半步。

“……”

杜玉低下頭,看著水槽裏碎成兩半的盤子,對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心煩意躁:“抱歉,以後不要突然靠過來,我不習慣。”

席恩楞了一會兒,看見他頸後起了一片細小的疙瘩,忍不住一陣心疼。

這回慢慢地走過去,手指滑過杜玉的腰際,將他攬住,動作輕得像張開一雙羽翼。

“是我的錯,”席恩喃喃道,“這樣行嗎,還會不會不舒服?”

杜玉看著交叉在自己腹部的那雙手,心跳驟如雷鳴,震得耳膜一同轟轟地跳起來。

這個男人總給他帶來異樣的感覺。就像此刻,被他圈在懷中,本該恐懼和戰栗的身體卻被一種十分慵懶的感覺控制,慵懶得不願動彈,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享受這種接觸。

……好想,好想得到更多……

杜玉被腦海裏突然產生的念頭嚇到了,急忙拍拍席恩的手:“你不是要出門嗎,別遲了。”

“嗯……”席恩舍不得似的又收緊了一點,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耳朵,然後緩緩松開。

走出廚房時,席恩忽然想起什麽,又轉身看向杜玉:“曼桑迪大學明天就恢覆授課了,反正我不可能繼續待在那,你呢?要不要考慮……轉學?”

上次交火事件中,莫瑞爾在主席臺上大喊杜玉的名字,多少都將他卷進來了,如果繼續去那所學校,免不了會受到各色各樣的排斥。

“我沒那個條件轉學。”杜玉頭也不回地說。

席恩剛想說“我有”,話到嘴邊又猛地咽了回去。

沒錯,杜玉怎麽可能想不到借助他的力量辦事,但“想不到”和“不想”是兩碼事,杜玉不願依靠他,他又何必自討沒趣,惹他不開心。

“那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絡。”席恩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杜玉握著海綿的手停下動作,一絲莫名的失落滑過心頭。

曼桑迪的清晨車水馬龍,唯獨亞特蘭蒂斯周邊無比安靜。

這塊哥特式街道一直被賦予“東亞伊甸”的美譽,像是為了印證這個稱號,城市的喧囂總是與亞特蘭蒂斯格格不入,讓這裏如同古代遺留的神跡。

席恩將車停在亞特蘭蒂斯街邊,靜靜等著電話。

大約過了五分鐘,宏偉的命運交響曲震響手機,席恩飛快滑下接聽:“他到了嗎?”

那頭傳來庫珀戰戰兢兢的聲音:“老板……巴頓先生剛到,可他,還帶著一個女人……”

“女人?”席恩疑惑道,“什麽女人?”

“您的姐姐,老板,潘妮·艾爾伯塔……”

席恩握著電話的手抖了一下,難以置信地重覆道:“你說誰?什麽人?”

庫珀嘆了聲氣:“老板,您最好快點過來,我一個人撐不住場……”

掛掉電話,席恩木訥地盯著方向盤。

姐姐的社交圈全都在他的掌控中,為什麽巴頓會攙和進去?為什麽巴頓從西德郡飛來和他談毒品生意,還帶著他姐姐?

到底漏掉了什麽?漏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導致今天發生的一切??

席恩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這是自黑蛇以後又一個麻煩,而且還牽連了他的家人。

他將視線轉向前方,透過擋風玻璃,死死盯著地下賭場的入口。

那個入口就在亞特蘭蒂斯最高級的酒吧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木門,此刻仿佛刷了一層鮮血,燃起席恩埋在心底的殺意。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那頭很快便接起來。

“克裏斯托夫,”席恩沈聲道,“帶幾個人來亞特蘭蒂斯,等我命令。”

“好的。”沒問原因,那邊立即回應。

掛了電話,又立即撥通另一個號碼,是打理東郊別墅的女管家艾琳娜。

“主人,什麽事?”艾琳娜問道。

“到城郊的別墅區,去看看我的家人。”席恩瞇起眼睛,“謹慎一點,別被人發現,如果別墅區周圍有異常,就回我個短信。”

“遵命。”

布置好一切,席恩下了車,朝那扇紅色木門走去。

與巴頓約好在地下賭場談生意,不過就目前來看,這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交易。

蘭草公寓。

杜玉收拾完餐具,剛把手擦幹,放在臥室的手機便嗡嗡震動起來,伴隨著輕快的八音盒旋律。

是凱文。

杜玉拿起手機,接聽,“怎麽突然打給我?”

“我就在你門外。”凱文的聲音顯得有些低落,“跟老媽吵架了,沒地方去,能進你家嗎?”

杜玉楞了一下:“都到門口了還有什麽不能的?”

將手機放進口袋,到門廳把門打開,凱文就靠墻站著,懷裏抱著兩瓶啤酒。

見杜玉開門,滿臉雀斑的男孩強打精神露出個微笑:“一起喝兩杯?”

杜玉挑了挑眉:“真有你的。”

>>>

亞特蘭蒂斯的地下賭場,鵝黃色的光線充滿每個角落,溫暖的色調,卻怎樣也無法提升室內寒冰三尺的氣壓。

席恩坐在圓桌的主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對面的男人,巴頓·菲爾德,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巴頓拿著一面小鏡子,入席之後就一直自戀地欣賞鏡子裏的人,時不時擡手捋一下噴了摩絲的頭發。

桌子中央擺著一束紅玫瑰,姐姐潘妮的臉恰好被玫瑰擋住,席恩倒松了口氣,不用在這種場合下跟姐姐有什麽眼神交流。

“我就不繞圈子了,席恩。”

巴頓“啪”的一下合上鏡子,擡頭迎接席恩的目光,“訂單已經給你了,我親自跑一趟不為別的,就是有個好消息要與你分享!”

他沒有直接說“毒品訂單”算是給席恩賣個人情,還狡黠地笑了一下。

席恩面上輕笑回去,心裏卻將巴頓狠狠詛咒一頓。

以姐姐潘妮的性格,來地下賭場這種陰暗的地方談生意,她一定能猜出貓膩,不用巴頓打啞謎也瞞不過她。而巴頓此刻眉飛色舞的表情,簡直就是在玩弄他!

席恩定了定神,拿起面前的高腳杯,剛準備喝酒,巴頓忽然清了清嗓子,轉頭面向潘妮:“這個消息還是你來說吧,親愛的?”

紅酒停在嘴邊,席恩被“親愛的”這個詞怔懵了。

他側過頭,視線穿過玫瑰花束的葉子,可以看見潘妮泛白的嘴角。

什麽消息?難道姐姐變成了巴頓的情人?

光是想想,席恩就覺得五雷轟頂。

“席恩……”過了半晌,潘妮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我懷孕了,巴頓的孩子。”

高腳杯毫無預兆地掉落下去,砸出一連串脆響。

巴頓哈哈大笑起來:“看把小舅子激動的!手都不穩了!!”

席恩的手還僵在半空,腦袋嗡嗡作響。

他難以置信,巴頓居然對他最心愛的姐姐下手,居然讓他心目中唯一的親人有了身孕!而且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更沒有機會去制止!!

巴頓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我們打算在曼桑迪舉辦婚禮,地點已經選好了,就在亞特蘭蒂斯的大教堂。你有什麽好主意嗎,小舅子?”

席恩現在聽不進去任何東西,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男人挫骨揚灰!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艾琳娜發來的短信。

席恩動作很輕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三個字:“無異常。”

他很快想到什麽,眉頭一展,端起一只新的酒杯,站起身:“天吶!你們居然現在才告訴我這個消息,簡直太不公平了!”

他走到巴頓身邊,一副要幹杯的樣子,眼睛飛快掃過潘妮放在桌上的手,發現她左手中指上還戴著男朋友愛德華送的訂婚戒指,心中立即雲開霧散。

——巴頓在騙他!

艾琳娜匯報“無異常”,也就是說巴頓沒有派人威脅他的家人。

原本席恩最先想到的就是巴頓有什麽要求,會拿他的家人當籌碼,而姐姐潘妮便是巴頓隨身攜帶的一個警告。但現在看來,潘妮的出現只是為了吸引他的註意力,一切都是巴頓的騙局!

但是為什麽?巴頓到底有什麽目的?

似乎很意外席恩敬酒的舉動,巴頓擡了擡眉毛,端起酒杯站起來。

兩只杯子相碰,發出一聲清響。

席恩喝下一口酒,轉頭命令站在一旁的矮胖男人:“庫珀,你先把我姐姐送回家,我還有事要跟巴頓先生談。”

庫珀應了一聲,走到潘妮身邊,將她扶起來。

潘妮似乎格外緊張,站起來時一直盯著巴頓,但巴頓只是微微一笑,什麽也沒說,她這才穩定呼吸,又遞給席恩一個哀求的眼神,席恩輕輕一點頭。

“你對她做了什麽?”潘妮離開後,席恩的神色驟然變冷。

“哦~”巴頓恍然大悟地感慨一聲,笑容由淺至深,“被你發現了!我可愛的弟弟,你總是那麽機靈,所以我當年才想方設法拉攏你呀!”

“回答我。”席恩冰冷的表情和巴頓虛偽的笑臉形成鮮明對比,讓站在周圍的手下提心吊膽起來。

巴頓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沒什麽,抓了她的男朋友,她自然要配合我演戲。”

“目的呢?”

“你覺得呢?”

“少跟我賣關子!”席恩暴怒般一把揪住巴頓的衣領,目光陰沈。

巴頓的人立馬上前一步,卻被巴頓擡手制止了:“這麽多人,就不要欺負我孤苦伶仃的弟弟了。”

他看著席恩,露出一如既往的狡黠表情:“哦,我怎麽能這麽說?我聰明機靈的弟弟才不會一個人來赴宴,讓我猜猜……克裏斯托夫的人在外面吧?帶了些什麽武器?手槍?輕機槍?”

席恩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片刻後,一把將他推開。

巴頓都知道了,居然把他的每一步都算計清楚了。席恩心裏忽然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恐懼感,直覺告訴他,巴頓的真正目的一定會讓他陷入逆境,一個難以回轉的逆境。

“記得摩裏斯嗎,莫林大道古董店的老板?”巴頓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坐回位置上。

席恩當然記得,那個隱姓埋名去開古董店的巫師,在找到伊萬之前,席恩每周都會去拜訪他。

巴頓勾起嘴角,輕輕晃動眼前的酒杯,“你不該把他當朋友的,席恩,他是個只為錢辦事的人。”

席恩強壓心頭的不快,質問道:“這和你今天的騙局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了!”巴頓揚起下巴,嘲笑似的望著席恩,“拿你姐姐當誘餌,你就緊張地調動一切力量,席恩,你雖然聰明,但耍起手段來還是像個孩子!”

沒等席恩開口,他喝幹了酒杯裏的紅酒,十分享受地咂了咂嘴,然後輕笑起來,面容像一只狡猾的狐貍,“克裏斯托夫是你安排在市中心的部下吧?他來了亞特蘭蒂斯,那誰去守著伊萬?嗯?寶貝弟弟?”

一句話將席恩心中潛藏的危機瞬間揭露。

從巴頓提到摩裏斯開始,他就想到了伊萬,但這個念頭僅處於萌芽狀,他從沒想過巴頓會真的相信伊萬重生了。

極力壓制內心的波瀾,席恩面不改色地看著巴頓,簡單明了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伊萬已經死了。”

“是嗎?”巴頓眨了眨眼睛,像個無辜的受害者,“對啊,我本來也不願相信的!可你說巧不巧?我的人來曼桑迪辦事時,被三個小混混糾纏,有個亞裔男孩救了他。我就奇怪了,那個男孩敢打艾薩克的名義,還和你走得這麽近,到底是個什麽角色呢?”

席恩聽得手腳冰涼,呼吸忍不住顫抖。

巴頓繼續道:“聽說你兩年來,每周都會拜訪那家古董店的老板,而這個亞裔少年出現後,你就再沒去找過摩裏斯……我就順藤摸瓜查了一查,這一查還真不得了!”

巴頓嗤嗤地笑起來:“席恩……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閉嘴!!”席恩握緊拳頭,脖子上青筋暴起,“伊萬已經死了!你查杜玉做什麽?!他和伊萬一點關系都沒有!!”

“哦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巴頓的嘴角揚得更高,幾乎從狐貍變成貍貓。

席恩被他詭異的反應弄懵了,只見他慢慢摸出手機,撥出一條可視通話。

屏幕閃了一下,很快出現一個滿臉雀斑的男孩。

“凱文,我弄清楚了,那不是我要找的人!”巴頓漫不經心地盯著視頻下方自己的臉,捋了一下噴滿摩絲的頭發,輕聲道:“燒了他吧!”

語氣隨意地就像燒掉一件垃圾。

席恩站在他身後,清楚地看見那個滿臉雀斑的男孩背後,躺著一個黑發少年,雙手被反綁,身上浸滿了亮晶晶的液體,四周的背景,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座簡單幹凈的公寓……杜玉的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