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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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表白

下午。

下課鈴剛響,杜玉就看見門口有一顆熟悉的腦袋冒出來,左右張望著。

深灰色的卷發,臉蛋上有兩坨雀斑,杜玉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和他一同在蛋糕房打工的收銀員凱文。

杜玉朝他招了招手,那顆腦袋一楞,立即屁顛屁顛地跑到後門來。

“你怎麽找到我的?”杜玉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問。

凱文提了提自己的單肩包,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老板那裏有你的資料,曼桑迪大學法學院A班,你可真牛逼!”

杜玉笑了笑,拎起書包和他一同出門。

“我之前去蛋糕房,拉斐爾說今天讓我倆休假,剛好我家就在大劇院那頭,順道過來跟你講聲,免得你白跑一趟!”

“休假?”杜玉看了看手表,現在才下午4點鐘,如果不用兼職,忽然騰出這麽多時間,讓他有些茫然。

“嗯,蛋糕房好像要停業裝修,如果真是這樣,我們至少可以休息一周!”凱文幸災樂禍地揮了揮拳頭,轉眼看到杜玉在整理帽子,不禁納悶地指了指:“你怎麽一直戴著它,不熱嗎?”

“哦,習慣了。”

“還挺酷……”凱文繞到他面前,倒退前進,邊走邊打量他,“這不會是今年新款Wodonble街舞套頭帽吧?看不出來啊你小子!”

杜玉聽得耳朵打結,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能給我戴戴嗎?”凱文忽然一臉乞求地望著他。

“……”杜玉沈默片刻,摘下了帽子。

帽子遞到凱文手裏時,隔著面前的人,杜玉看見席恩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學院門口。

和早上一樣,席恩斜靠在門邊,襯衣的袖子挽至肘處,線條堅韌的小臂抱在胸前,神色柔和,金發幾乎與身後的陽光融為一體。

杜玉拍了拍凱文的肩:“你在這等我一下。”然後大步朝門口走去。

凱文喜滋滋地盯著帽子,連聲道:“好好。”

席恩看見杜玉朝自己走來,立即直起身子,拿出一本厚厚的法理學教科書,遞給他:“多謝指點,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杜玉接過書,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等等!”席恩見他轉身,急忙喊住,“不一起回去嗎?”

“不了,我還要去打工。”

“什麽?不是休假嗎?”話剛出口,席恩咬了咬舌頭。

杜玉斜著眼睛望了他一會兒,聽見路過的女生一邊打量這邊一邊低聲議論“帥氣的席恩教授”,不禁皺了下眉:“去外面的小路,我有話要問你。”

席恩呆了一下,乖乖點頭。

學院之間相隔著一片綠色的小廣場,廣場上種滿了楊柳和低矮的鴨腳木,春夏交替之際,一片生機勃勃。

杜玉順著廣場的小路往前走,直到四周不再有人聲,才停下來,轉身看著席恩:“蛋糕房的事,你做了什麽?”

席恩聳了聳肩:“我想讓你休息一下,快期中考試了。”他靠在一棵楊樹上,靜靜望著杜玉。

杜玉移開視線,問:“埃裏克還活著嗎?”

話題忽然跳躍,席恩頓了一下,才回答:“活著。”

埃裏克·伊爾瓦,伊萬生前最寵愛的部下。埃裏克的位置,是席恩曾經夢寐以求卻求而不得的,所以他對這個名字異常敏感。

杜玉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問:“上午那個銀發男孩,是弗雷的什麽人?”

席恩半瞇起眼睛,嘴角滑出一抹笑:“你不問埃裏克在哪,過得怎麽樣?”

“我只要知道他活著就行了。”

杜玉側身靠在席恩對面的樹幹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條石子路,離得不遠不近。

“糾正一下,上午那個不是男孩,是男人。”席恩笑了笑,回到杜玉之前的問題上,“他是弗雷的弟弟,黑蛇的傀儡首領,莫瑞爾·葛林。”

“果然……”

杜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像在斟酌著什麽。

席恩忍不住走到他身邊,一手撐住樹幹,把他的魂召了回來:“杜玉,你在懷念以前的生活?”

杜玉盯著他架在自己面前的胳膊,冷冷拍開:“沒有,我要走了。”

“你說謊!”席恩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回樹幹上,“你以為換了層人皮就可以擺脫一切嗎?你根本不屬於這裏,你天生就是陰謀家、軍事家!一個絕對不會平凡的人!”

“你放手!”杜玉抓住他的胳膊,想要甩開,席恩卻更近一步,將他壓在樹幹和人之間。

“你到底在逃避什麽?”席恩俯下頭,見他拼命將臉轉向另一邊,便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將那張臉擰回來面對自己。

杜玉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接觸到這突變的目光,席恩恍然記起杜玉的禁忌——不能碰他的臉。可眼下一旦松手他就會逃跑,席恩猶豫了一下,飛快地將手移到他肩上,一把將他攬進懷裏。

杜玉的身體很僵,席恩抱著他,只覺得懷裏的身軀十分瘦小,好像再用點力就會捏碎。

和最初在別墅裏一樣,杜玉的呼吸變得沒有節奏,重重地喘著氣,仿佛要把肺吐出來一般。

席恩緊張地拍拍他的後背,想要安撫他,不料這個動作卻令他反應加劇。

“別碰……別碰我!!”杜玉頭上的冷汗一層層滾落,他用力推開席恩,踉蹌著扶住樹幹,喉嚨裏一陣幹澀,彎腰嘔吐起來。

席恩一驚,想伸手扶他,卻不知該扶哪裏,兩只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著,忽然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到,就像個廢物。

幾乎過了一刻鐘,杜玉的呼吸才平緩下來,他慢慢直起身,面色蒼白得嚇人。

“你……”席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改口道:“……對不起。”

“席恩,”杜玉擦掉額上的冷汗,乏力地望著他,“你如果是真的關心我,就離我遠一點……我不欠你的,不管是伊萬,還是杜玉,都不欠你的……”

席恩沒有說話,沒有動。心裏忽然像結冰了一樣。

杜玉撿起掉在一旁的書包,轉身往回走。

“我們!”席恩忽然高聲道,“就沒有一點可能性嗎?”

杜玉楞了一下,卻沒回頭。

席恩依舊站在原地,面朝那棵楊樹,拳頭捏得很緊:“是我錯了!不該說什麽讓你回到伊萬的位置上,那些都是屁話!我只想讓你到我身邊來!杜玉,我喜歡你,想和你交往!”

杜玉渾身一繃,木訥地回過頭。

這雖然不是第一次從席恩嘴裏聽到“喜歡”這個詞,但杜玉第一次意識到,席恩的“喜歡”和他理解的有些偏差。

沈默了半晌,杜玉緩緩開口:“你……喜歡男人?”

這話問得席恩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原本剛才那些話就是他下意識喊出來的,回過神已經燒得滿臉滾燙,杜玉又來這麽一句,害得他血氣不停上湧。

席恩急忙背過身,強作鎮靜:“是又怎樣?”心裏早已翻雲覆雨只剩一句話:老子就是喜歡你,誰讓你是個男人!

“……”杜玉揉了揉眉角,“所以,你剛才是在表白嗎?”

席恩淡定道:“沒錯,你的答案呢?”

“……”杜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想回答“不可能”,心裏卻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情緒阻止了這句話。

他活了這麽久,從沒喜歡過什麽人。

對他而言最溫柔的情感,不過是保護身邊的人或教導親近的部下,但從頭到尾,沒人能真正接近他。

何況面前這個男人,曾拿槍指著他。

“我不知道……”

過了許久,杜玉才說出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他確實不想與席恩再有瓜葛,卻不知道如何回應對方的感情。剛才心跳確實亂了分寸,卻也分不清是錯愕還是其他什麽。

話音剛落,席恩忽然轉過身,臉上是杜玉從未見過的——像是驚訝之中摻雜著欣喜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從遠處眺望著他。

“沒關系,你不用現在回答!”他走近了幾步,停在杜玉面前,“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可以等!”

杜玉反倒被他反常的表情怔住了,有些失措。

席恩是認真的。

杜玉能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仿佛之前做足了被拒絕的準備,自己卻給了他一個模糊的答案,讓他得到一絲希望。

但這樣究竟是對是錯?

也許自己只是被他那番驚天地泣鬼神的話震亂了神,最終還是會拒絕的……那為什麽不直接拒絕?

杜玉的思維有些淩亂,試圖理順它,腦海中卻閃過無數個人影,那些影子相互疊加,漸漸變成奧德裏奇那張扭曲的臉,血淋淋的嘴角以詭異的角度向後撕扯,對著他嗤嗤地笑。

耳邊又回蕩起那個男人令人作嘔的聲音——伊萬,我的小黑犬,我實在太喜歡你了!

“唔……”

一陣強烈的嘔吐感沖上喉嚨,杜玉擡手覆住嘴,身體繃得僵硬。

又來了,那個讓他夜不能寐的噩夢,居然在席恩面前連續發作兩次。

“我要走了……凱文在等我……”他匆匆轉過身,聲音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努力想些別的,想讓自己冷靜,可每一步都像踏在沼澤裏,步伐沈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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