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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紅樓賈母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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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敬和賈赦堂兄弟二人連袂去金陵, 處理金陵所餘的十二房族人, 還有祭田等諸般事項。

二人水路而行,一路上賈敬心事重重的, 賈赦看起來反倒是心無掛礙。但誰日日對著這般憂心忡忡的人, 情緒也會低落、受到影響的。

“敬大哥,你放寬心好了。這樹大分支,族人也不可能千百年地都抱在一起的。此後金陵一支, 京城一支, 也沒什麽不好的。”

賈赦看賈敬總是焦慮、擔憂, 禁不住就開口勸慰他。

“唉, 恩侯, 你不做族長,你不曉得我的難受心思啊。”

賈敬長嘆一聲。

“從我接了族長這擔子, 要考慮的是怎麽能夠壯大、興盛家族, 再沒有今番這種要分他們出去的想法。別人的人都願意連宗,唉, 我這是一下子分出去了十二房, 以後見了父祖都不知道如何交代啊。”

“敬大哥,要是您舍不得把他們這十二房分出去,幹脆把榮府分出去算了。”

賈赦滿不在乎地提議,眼睛裏冷冰冰的, 不含半點兒感情。

“恩侯,你說的什麽話?要哥哥打你一頓才知曉什麽是宗法?”

賈敬把臉拉嗒下來。

賈赦也不高興了。

“敬大哥,你別嚇唬我。說實在的, 把他們這十二房分出去,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派去金陵查看的那些人,你都親自問過了。要是不把他們分出去,憑他們做的那些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的惡事,聖人會不會著惱?吳尚書跟隨聖人多少年了,且被訓斥的頂不住呢,你可頂的住?最後就是不丟了寧府的爵位,也會在朝臣跟前大失顏面吧。”

賈赦說得賈敬無言可對,臉上懊喪一片,後悔召見派去金陵的那些人的時候,讓榮國府父子一起聽了。

“丟了寧府的爵位,才是最終沒法見祖宗的事兒。”

賈赦悠悠然把這句扔給賈敬,拍拍賈敬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說:“敬大哥,弟弟看珍兒就不是像你能夠考上進士的那塊料。你不如趁著他還小,讓他好好打熬身體。二十歲的時候丟去西北,三年五年之後,也能混個三品五品的實權將軍回來。寧府在軍中的勢力,再丟一代,怕是就撿不回來了啊。”

“唉,恩侯,你還是這般的武人的想法。天下承平日久,寧府的爵位也好,榮府的爵位也好,再傳承三代、五代,憑爵位都沒上朝的資格了。不僅我們,就跟隨太/祖打天下得到的勳爵,最後就只剩下鎮國公府和理國公府這兩家,他們是不降爵位世襲的。然後就是宗室的那些人。宗室那些有爵位的不用去看,那都是只能領銀子、不能做事的廢物,給他們權利、讓他們當朝理事,他們也不成的。剩下能夠在朝堂占有位置、能說了算的,就只有科舉出來的文官了。你說是不是?”

賈敬說了這許多,端起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

“與其等到那時候,子孫沒了退路再求變,再去琢磨科舉,呵呵,可能要聘請夫子,都請不來好夫子了。寧國府到了該由武轉文的時候了。”

賈赦給賈敬斟茶,想了一會兒才說:“敬大哥,兄弟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要是武勳世家都是你這般想法,用不了百年,朝中將再無能統軍的將領了。你說是不是?”

“恩侯,我現在只是從寧府子弟以後的前程論事兒,我又不是那位,”賈敬伸手往上一指,“我還考慮百年以後,朝中將有無能統軍的將領?你也太瞧得起哥哥了。”

賈赦被賈敬這直白的話噎住了,他似乎摸到一點兒聖人不待見堂兄的緣由了。

“恩侯,你那瑚兒是個好的,日後在科舉上定能有所斬獲。你珍大侄兒一天天大起來了,他的婚事,你與弟妹說說,我想在書香門第人家給他尋,為的就是將來孫子輩的,能夠科舉出仕。”

“好”賈赦悶悶地應了。

堂兄目光著眼在三代之後,這樣為子孫謀劃,也沒什麽不對。但站在聖人的角度,定是不會重用有堂兄這樣想法的勳貴。就是子孫從科舉上考出來了,那三品以上的位子,也是有定數的。

倆人意向不同,誰也說服不了誰,同乘一船也無處可去,只好默默對坐飲茶或對弈打發時光。賈赦上次返金陵祭祖是得了兒子的時候,他那時一路和賈政鬥嘴,想想似乎比現在還有趣一些。

怪不得賈敬這家夥在東宮不招人待見,是因為他為自己、為子孫以後打算的太多?不然怎麽與朝臣爭得你死我活的那夥東宮屬臣排斥他,主張順其自然,嗯,就是等聖人百年後自然登基的那夥也不理會他呢?

真難為他這個身負爵位的、二榜進士出身的左庶子了,與勳貴處不來,與科舉清流的人也處不來。

賈赦搖頭嘆息。

清冷的月光灑在水面上,透過船舷的半掩的窗戶,投射到賈赦的臉上。

賈赦把雙手枕在腦後,放松身體,感受著水浪的輕柔波動。想著自己一去邊關就是四五年,再踏上金陵的土地,卻是陪同族長賈敬做分宗之事。

唉!

他明白自己是嘴上勸賈敬舍得,可實際心裏還是不得勁。

還是母親說的對啊,金陵的族人房頭多、人也多,良莠不齊,寧榮兩府在京城,想對他們有所約束,也鞭長莫及。那些人百多年慣了用寧榮兩府的名頭,狐假虎威,為禍鄉鄰。他們以為皇家法律的律法都是擺著好看的,不會怎麽地他們的。等累積到一起算賬,榮國府不是族長,也跑不掉的。

金陵知府是看寧府面子、還是榮府面子縱容他們,朝臣誰不知道啊。

對自己父子來說,聖人和太子會看在伴讀的情誼上,可能是會放過不追究榮國府。

可那與皇家的情誼,也是用一點兒,就少一點兒的。

再說了,這情誼也該用在子孫身上,比如讓瑚哥兒能承襲侯爵才好,怎麽能用在給金陵那些作奸犯科的族人脫罪上呢?!

是啊,情誼該用在瑚哥兒能承襲侯爵上。母親的這一句就打動了父親,讓父親敦促敬大哥分宗。

賈赦翻身背對月光,看著眼前月輝籠罩的船艙,一個清晰的念頭突兀地出現在腦海——母親變化很大啊!與自己去西北之前比,判若兩人。

提起西北,賈赦就想起自己去西北前、夫妻二人在府裏的各種遭遇,憤憤不平的念頭,立即就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母親一直偏愛二弟,在他看來愛的就不是地方。練武嫌棄辛苦,就不練了。誰練武不辛苦啊。哼!

每每都是誇讚二弟好讀書,可是二十多歲了,連個秀才都沒考上。丟人丟到家了。要不是父親怕上折子立二弟為世子,讓朝臣誤會聖人要換太子,怕是自己在西北的那幾年,早就立了二弟做世子了。

而今呢,賈赦又覺得立了自己為世子,母親不那麽偏愛賈政了。

請立世子的事情,父親說是母親督促他上的折子,抓住聖人要向朝臣宣示堅定立嫡長的心思。

這時機抓得真準啊!。

理智又回到賈赦身上

——什麽時候母親對朝政這麽敏感了呢?父親以前不和母親說這些東西的啊。賈赦想不出來,就權當是母親她自己明白了罷了。

長幼有序,是母親自己想明白了吧?只看府裏的一切都有了秩序;二弟也知道自己上進了。

要是母親能早十年明白,二弟和自己一起去邊關混三年,起碼能混得一個五品的千戶回京呢。

船隨著水浪搖擺,不知不覺地賈赦就沈入夢想了。鄰艙的賈敬卻瞪著眼睛,一點兒的睡意也無。

恩侯,恩侯,賈赦得立了世子,承爵就是侯爵。寧榮兩府向來以寧府為先的格局,就在堂叔原位承襲榮國公的時候打破了。

以後兩府的差距會越拉越大,唉,有什麽辦法呢。珍兒是獨苗,不可能讓他從軍、送他去邊關冒險的,只能在科舉上尋求出路。

榮府嬸娘的小心思,也就是賈赦看不明白吧。

賈赦習武,必要去邊關熬上五年八年甚至十年的,要是回不來,爵位就落到老二的頭上了。

哼,最毒婦人心。

她看恩侯從邊關回來了,爵位非恩侯不可了,慫恿堂叔立世子……也就是賈赦這傻子還把她當親娘。

和不和恩侯說呢,賈敬想了又想,最後放下了這念頭,人家是親母子,疏不間親的。算了,還是算了吧。

要是賈敬知道分宗的主意是賈母出的,他可就未必會這麽想了,呵呵……

兄弟二人曉行夜宿,很快到了金陵。召集賈家各房頭把分宗的事情一說,立即讓那些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族老失去了儀態,誰都明白分宗意味著失去了什麽。哭的、鬧的、求的,亂成了一鍋粥。

更有甚者,依著輩分高,劈頭蓋臉地斥罵他們是不肖子孫。

“敬哥兒啊,你雖是朝廷命官,是族長,但是叔祖父的話,你還是要聽幾句吧。就是你父親活著,他也得叫我一聲從堂叔,也不能想分宗就分宗呢。”

說這話的是賈家族裏輩分最高的長者,將將七十歲。

“世人從來都以宗族子孫繁茂為興盛,如今分宗另立,你們寧榮兩府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的族人了?”

等所有的族老都發洩了以後,賈敬方把上次派來金陵的家仆、搜集的那些金陵族人違法的各種勾當都說了一遍。

“不分宗也可以,這些欺男霸女、不把律法放在眼裏的人,都送交官府懲治。然後,”

賈敬看看賈赦,賈赦朝他鼓勵地點點頭。

賈敬繼續說道:“賈家也是大景有頭有臉的大族了,要把侵占的良田還回去,侵占的房子、鋪子也都要還回去。凡是作奸犯科的人,勢必不能留在族裏,壞了全族的名聲,本人及其子女——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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