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林海29

關燈
賈璉回去,見鳳姐已經起來梳洗妝扮好了。而鳳姐見了一身勁裝的賈璉, 正是三分年青俊秀的朝氣、三分儒雅的書生氣、再加三分伶俐勁頭, 卻含了一分的委屈。

“二爺, 可是遇到什麽不痛快了?”

“鳳兒, 你說父親,可真狠啊,就是我起晚了, 一棍子撲面而來, 幸好我激靈躲過去了,他還嫌棄我橫著腿沒踹他。” 賈璉捂了腿,到鳳姐跟前, 挨的哪一下更疼了。

鳳姐聽說賈璉因起晚了挨打,就羞紅了臉, “二爺, 快給我看看。”伸手去挽賈璉的褲腿。

賈璉“哎呦”著,讓鳳姐帶著平兒安兒給抹了藥酒,鳳姐心疼得紅了眼, “二爺。”

“沒事兒啦, 逗你玩呢。擺飯吧。”

夫妻二人挨著吃了早飯, 然後攜手去林府的正堂。

鳳姐昨晚過來的時候, 就被直接帶去賈璉的西院。早晨去見林海和賈赦時, 就有些微的不好意思。還好賈赦已經去兵部了, 林海三言二語地交代了她今、明兩天要做的事兒, 她就跟著林誠娘子去熟悉新房了。

“璉兒, 你父親對你期望很大,留了二個老兵給你,都是跟隨你祖父上過沙場的。你以後要跟著他們早晚習武了。”

賈璉點頭,他已經習慣姑父給他安排要學的了,現在親爹要他學武,他敢說不學嗎?!今天早晨那棍花,他就是再是外行,也看出來那是槍花,不是一年二年的功夫,能練出來的。

“你父親三歲啟蒙,五歲習武,辛苦了二十年卻不得不藏鋒,你荒廢了太多時日,以後當以你父親為榜樣。”

“是。”賈璉躬身,領了林海教誨。說實在的,賈璉對賈赦這個父親知道的真不多,在他的印象中,他就是個喝酒、摟丫頭的老紈絝。嗯,字比自己寫的好,最多對熱衷的金石有點本領。以這樣的父親為榜樣,賈璉嗤之以鼻。

賈璉眉眼間的不屑,那裏躲得過林海的眼睛。

“璉兒,漫說你學到你父親十成十的本事,就是有你父親二十歲時候的五成本事,也夠你在朝堂立足了。你父親不過是因為廢太子,才不得不回避了。”林海和賈璉細說起賈赦風光的過去。

“還有,半個月後,你帶著你媳婦去你舅舅家讀書去。不然你露餡了,就是塌天大禍。”

“姑父,您都知道啦?”賈璉驚惶起來,想賈雨村會對林海說實情。

“我昨天調看了金陵秋闈的卷子了。按卷面,你那文章解元不成,前十還是妥妥的。”賈璉聽林海這樣講,吃驚地瞪大眼睛。

林海還是決定把這裏面的厲害,一點兒不落地告訴賈璉。“你以為顧安幾十年翰林學士做下來,是白吃飯的?!賈雨村就是他在湖州點的舉子,然後他又是賈雨村春闈的房師。賈雨村的文風,他再熟悉不過了。他派了你四十九名,說明他是心裏有數的。那賈雨村如此,就算把我和你父親綁到他一起了。那顧安和聯合副主考,也是一樣。我們為了你,以後不得不在仕途照應他們。”

林海看著嚇白臉的賈璉,“這事不怪你,怪我,本來讓你考秀才,就有些揠苗助長。我的本義是你未必需要考進士,就是中舉也是要三五年以後。這期間,把你的捐官落成實職,以後你還有爵位承繼,慢慢來就好。同意你去見識秋闈的考場,也怪我沒想到賈雨村會如此不擇手段。你也莫怕,我和你父親倆人,我們會‘照應’好賈雨村的。你以後見了他,就和黛玉一樣對他,當一般的先生就可以了。這些我和你父親會處理好的。只是我原打算帶你在身邊讀書的,現在卻不敢留你在京了。一會兒,你先回府給你祖母、母親請安。然後就回來。”

“是。”賈璉蔫蔫地應了。

“璉兒,打起精神來。我和你父親商議好了,過幾天在族裏給你擺個酒宴,之後你再和你媳婦說,要去學習的事兒。去了你舅舅家,好好學習幾年,以後春闈奪魁也不在話下,這事兒就水過無痕了。明白嗎?”

賈璉這才真的放心了,仰頭對林海孺慕一笑。“璉兒讓姑父費心了。”

林海看看賈璉的燦爛笑容,想起上輩子的糾葛,心裏柔軟,拍拍賈璉的肩膀,“坐我的車,讓林謙陪你去,快去快回,我這裏要你做的事兒多呢。”

賈璉帶著給賈母、邢夫人、迎春、賈琮的禮物回榮國府。賈璉進了榮國府大門,就感到一府的男男女女對自己的態度恭敬得了不得。賈璉先去榮禧堂,見了邢夫人,給邢夫人問安,邢夫人假笑,和賈璉說了幾句,說賈赦把東院給他了,自己又給挑了他幾個漂亮丫鬟。賈璉膩歪看邢夫人的假笑,略坐坐,就說去看賈母,告辭出去。

賈璉出去後,邢夫人對王善保家說:“奶娘,你說老老爺這說不回家就不回來。唉,我要是能有個兒子,該……”

“太太,”王善保家的忙打斷邢夫人的話,“太太,先調養好身子,二太太在您這年齡,還生了寶玉呢。”

“這一院子的小妖精,勾得老爺都不在我屋裏來,奶娘,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太太,可別說命苦啊。這京裏如我們這樣出身的,有幾個有您的好命呢。倒是璉二奶奶今兒這時候還不見過來。”

這半個月,這對主仆在榮國府過的日子,是從來沒有過的舒心暢意,就是王熙鳳,也得過來伺候。

邢夫人聽王善保家的提起鳳姐,就說:“打發人去看看,怎麽不見璉二奶奶過來?可是璉二爺得了秀才,她就不想服伺婆婆了?”

賈璉走到迎春的住處,就聽迎春的奶娘在抱怨迎春,“姑娘,我奶了你,你是喝我的血才長成人的,你長了這麽大,就是奶娘拿了你幾根釵,拿了你幾個月錢銀子,你的小丫頭,就和奶娘擺臉色,你對得起奶娘嗎?”

賈璉往日對迎春這個妹妹是不在意的,但這一年多,看著林海嬌慣黛玉,常聽林海念叨“做哥哥的得多照應妹妹”,黛玉又是一個嬌怯怯的小姑娘。林海外出巡鹽的時候,賈璉每日耐著性子哄著黛玉,幾個月下來,覺得有個妹妹是蠻好的事兒。賈璉和黛玉處出感情了,在金陵買東西的時候,給迎春這個親妹妹,預備的禮物和黛玉是一樣的。

迎春奶嬤嬤的抱怨,聽得賈璉火氣,一腳踹開門進去,“兀那婆子,你還拿捏起姑娘來。”看迎春畏畏縮縮地在一邊捧著書,見自己進去只呆呆地擡頭,不知道比黛玉少了多少小姑娘的活潑、嬌媚、可愛。心裏就想,迎春這樣子,就是姑父說的沒了親娘,父親又不疼的可憐孩子了。倒是迎春身邊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丫頭,見他進去就伶俐地行禮,一掃剛才氣鼓鼓地和迎春的奶嬤嬤橫眉相對的兇樣。

“你拿姑娘的釵和月錢幹什麽?”

“二爺,”那小丫頭伶俐地給賈璉行禮後,伸手拽了迎春一下,迎春從呆楞中醒過味,起身給賈璉行禮。

“她偷拿姑娘的釵和月錢去賭牌,喝酒。”

“哎呀,司琪,你可不能亂說。二爺,老奴就是一時手裏緊,借了姑娘的。”

“你都把姑娘的錢匣子和妝奩盒子都拿空了,你說是借,你何曾還過一分銀子?”

“二哥哥回來啦。恭喜二哥哥得了秀才。”迎春不理會司琪、奶娘的爭吵,施禮問候。

司琪抱著迎春的妝奩盒子給賈璉看,賈璉看多了黛玉的頭飾,今兒玉釵,明兒珍珠,雖是簡單,但哪一樣也都不是便宜的。而鳳姐的妝奩匣子,更是珠光熒熒,寶石璀璨。再看迎春的,心火往外冒,對著那奶娘說:“爺給你三日功夫,少了你家二姑娘一樣釵環,短缺了一錢銀子,我把你一家都趕去莊子。”

那奶嬤嬤“哎呦”一聲就去抱迎春的腿,“我的姑娘,我奶大了你……”

賈璉上手拎那婦人的衣服領,勒得那婦人趕緊松了迎春,伸手拽自己的衣服,“二爺,二爺,饒了我吧。”

“少了你家二姑娘一樣釵環,短缺了一錢銀子,你一家都去莊子吧。滾。”

賈璉趕走那婦人,迎春愁眉點點,“二哥哥,她會去找太太說我不尊敬她。”

“無妨,哥哥會和父親說的。”璉二拿出給迎春準備的禮物,司琪高興得帶著幾個小丫頭幫迎春拆禮物。

“姑娘,你看,這釵多漂亮啊。”司琪拿著釵就往迎春頭上戴。

迎春抿嘴笑,“快收好了,不然……”

賈璉知道迎春沒說出來的意思是什麽,“妹妹莫怕,哥哥會和父親說的。”

賈璉出了迎春的屋子,還能聽到身後的小丫頭興奮的嘰嘰喳喳聲,“姑娘,這個做襖最漂亮了。繡橘,你去針線房喊人來,我們現在就做,明天姑娘可以穿新衣服去林家了。”

賈璉腳下一個踉蹌,他知道鳳姐說府裏變樣子了,現在內院都是邢夫人說了算,倒不知道迎春連出門的新衣服都被邢夫人克扣了。

賈璉又去看賈琮。奶娘抱著賈琮行禮,賈璉伸手接過琮哥兒,掂了掂,還挺重的。賈璉不知道這麽大的孩子該多重,但看賈琮笑嘻嘻的、又幹幹凈凈的,逗琮哥兒玩了一會兒,遞回給奶娘。

“好好帶著琮哥兒,二爺就這麽一個親兄弟。帶好了,不會虧待你。”黛玉常念叨他弟弟二三歲是怎麽可愛,要是弟弟不死,娘親也不會死了,對這沒見過幾面的弟弟也親起來。

賈璉瞥一眼給賈琮的玩具,想想迎春那麽大,還被奶娘拿捏,對琮哥兒的奶娘就嚴厲幾分,“別讓我知道你虧待了我弟弟。” 又從荷包裏掏出幾塊銀子,一張百兩的銀票。“這銀子給你。好好帶琮兒哥。”

琮哥兒的奶娘是個老實人,從琮哥兒出生帶過來,還是第一次收到打賞,對賈璉謝了又謝,連連保證:“璉二爺放心,奴婢一定會帶好琮三爺。”

賈璉往梨香院走,璉二爺、琮三爺,要是自己大哥活著是瑚大爺。可笑自己二十年來一直以為是珠大爺,璉二爺這麽排呢。還曾經疑惑過,怎麽有人稱寶玉為寶二爺。一時想得癡了,卻不知道怎麽去面對、在梨香院佛堂,為祖父祈福的祖母了。

賈璉就那麽呆立在梨香院門外,手按在門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