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這麽心疼那孩子，是因為那孩子其實是大堂姐生的吧？”

聽到這話，孫氏一陣錯愕，倒是玉飛瓊先反應過來，掙紮著從床上半坐起身，尖聲大罵道：“玉清商你這賤人！居然敢攀扯亂咬我，真是條咬不熟的瘋狗！”

若論罵架，在場的婆子們都是一把好手，比這狠毒難聽百倍的話也不是沒說過。但這種話從下人嘴裏說出來猶可，從一個主子嘴裏說出來卻未免有失身份。當下玉府的婆子們都深感大失面子，其他人家的婆子卻有大開眼界之感，心裏對玉飛瓊的評價又下降了一個檔次。

玉飛瓊並不知道婆子們已在設想離開後該怎樣加油添醋地議論她，兀自瞪著玉清商，又狠狠加了一句：“不知廉恥的明明是你這賤婢，竟敢汙蔑我，你真是好大膽子！”

這時，孫氏也反應過來，怒氣沖沖地瞪向玉清商，若非礙於一直偽裝的慈愛長輩身份，簡直恨不上得沖去給她幾個耳光：“枉我對你還有幾分憐惜，你卻不知悔改，反而想汙陷瓊兒，當真可恨之極，不是個東西！你如此忘恩負義，可對得起我這十幾年來的辛苦養育之恩？！”

“辛苦？”玉清商眼風一掃，在屋內陳舊破敗的擺設上飛快掠過，冷笑了一聲：“是呢，大夫人的確好辛苦。這屋子漏水，您得在雨天找出所有沒破的瓢盆桶碗替我接雨；窗子漏風，您得在冷天千萬百計地設法堵住破眼；我一直睡在這張十歲孩童的床上，每天醒來腿蜷得發麻也是您替我按摩……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當真辛苦您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她在反諷。於是，眾人看好戲的眼神又轉到孫氏身上。受到如此矚目，孫氏只覺如芒在背，氣焰不知不覺消減了大半：“這都是下人們疏忽偷懶所致，稍後我自會責罰。但這不該是你不守婦道、自甘墮落又妄想汙蔑瓊兒清譽的借口！”

趁她心虛理虧，玉清商又說道：“這孩子果真不是大堂姐的麽？那倒要請教大夫人他是何來歷，我真是頗為好奇。昨日我不過是去外面買了些繡線，回來後院裏突然便多了個提著竹籃的農婦，我明明沒見過她，但她一見我就撲過來，非要把竹籃塞給我，還說什麽孩子如約送到。恰好這時，大夫人身邊的張嬤嬤過來撞見，不問青紅皂白，一口咬定這孩子是我生的。而大夫人也不容我分辯，口口聲聲只管逼問我奸夫是誰。青天白日遇到這等怪事，換了其他人多少會覺得奇怪吧？但事發後夫人卻是毫無異色，只一昧責罵逼問我，倒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只等著發作我呢。我想了一夜，覺得這孩子該是大堂姐的，否則根本說不通大夫人為何不吃驚，這孩子又為何突然出現在內宅後院——須知，我玉家現在雖是家道中落，不比以前繡門綺戶的光景，但依舊是家風嚴謹，馭下有道，下人們又怎會不知輕重，平白放一個陌生農婦進了小姐的院子？”

她的結論雖然有些大膽，但疑問卻十分合理。原本其他人聽說她未婚生子後都十分看不起她，但現在發覺此事疑點重重，又聽孫氏處理得如此簡單，再看到玉清商的住處竟如此不堪，與她的身份根本不匹配後，心中的天平不禁都傾向了玉清商一邊。雖然礙於身份不便幫腔，但心裏卻決定，回去後定要將孫氏苛待二房孤女，更妄圖毀掉她名聲的事情好生說道說道。

註意到眾人的異樣神色，孫氏深深後悔為何剛才沒有把這幫人趕出去，現在再往外趕人只怕落了口實，而且她們家的家主官職品級都比她丈夫高，她便更不好開口。同時，她也有幾分警醒：以前玉清商不是最懦弱不過、被人說了只會低頭垂淚，老老實實聽著不敢反駁麽？怎麽今天居然如此能言善辯，毫不怯場？難道將死未死的人活過來後，竟會性情大變？

孫氏百思不得其解，但現在也不是深究的時候。她定了定神，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講了出來：“清商，你這話可就是誅心之論了。我自然是好生調查過，才確定你當真行差踏錯。我且問你，這一年來經常往安樂京城西的了塵庵去，三個多月前更是一連在那裏住了近四個月。而昨天被抱來的這孩子剛剛三四個月大小，算算前後時間，與他的歲數正好對得上，難道還會有假？”

玉清商不答反問：“大夫人該知我受母親影響，篤信佛祖，難道這也是罪過？我去庵中茹素修行，只盼身有宿疾的老太爺能延年益壽，長命百歲。難道為長輩祈福，就成罪證了？”

見孫氏口中訥訥答不上來，玉清商淡淡說道：“況且，了塵庵是安樂京最有名的尼庵，不但香火靈驗，而且防範最是嚴密，連三尺男童都不許入內。所以上至誥命夫人小姐，下至尋常百姓，都常去那裏燒香禱告。我一介父母雙亡，卑微度日的孤女，哪裏有能耐在了塵庵與人私通產子？”

“這——也許你表面上說是住在了塵庵，實際偷溜出去暗自行事，也並非不可能！”在玉清商不緊不慢的剖析反問下，孫氏臉色數度變幻，最後擠出了這麽一句。

卻不知，這話正中玉清商下懷。意味深長地看了玉飛瓊一眼，她柔聲說道：“我住在庵裏時做了什麽、有沒有偷偷離開過，所見的師太比丘們都可以為我作證。倒是另有一事：大夫人莫非忘了，這一年來，大堂姐也曾屢次與我同去了塵庵。不過每次過去她都是在庵裏打個轉就走了，連菩薩也不拜，也不知巴巴跑過去做甚，我亦不好多問。後來老太爺病重痊愈，我長住庵中祈福頌經的那次，大堂姐隔幾日就要來上一回，但有時我連她的面都沒看見，只聽接待的比丘提起才知道她來過。如此行蹤奇特，委實不知何故。不過現在算算時間，倒與那孩子的歲數對得上，所以我難免有此猜測，若有不盡不實之處，還望大夫人替我解惑。”

－－－－－－題外話－－－－－－

除夕夜了~大家要多吃多喝，開開心心到明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