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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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看起來像個年輕小姑娘,戴著琥珀發簪,約莫十五歲左右,穿著一襲簡約卻不失華貴的絲綢百水裙,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模樣,兩只腳在空中晃蕩。

謝芙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少女,停住步伐,“那是……”

正巧那少女聽見了動靜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明艷的臉,看見她,頓時驚喜地站起來,笑道:“嫂嫂!”

謝芙微微蹙眉,望著那少女不知道說什麽。

紙鳶也驚到了,連忙福身行禮:“公主!您來了怎麽也不讓下人告知奴婢一聲?”蕊雲幾個宮婢在後頭悄悄腹誹,她們方才伺候美人沐浴,便都進到內殿去了,外殿沒什麽人守著,但小途子他們不是在外頭麽?

正念著這些,蕊雲幾個宮女又往外頭瞅了眼,見小途子在重玉宮大門口破天荒地站得筆直。

少女滿不在乎道:“這有什麽,我來了便來了,我讓他們別說的。”說完又轉向謝芙,笑嘻嘻道:“嫂嫂想必還不認識我吧?我叫綾畫。”

紙鳶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句,謝芙才知道,原來這位竟是北晏如今唯一的公主,祁硯之的妹妹祁綾畫。

謝芙生性不善與人交際,面對這種情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唇角彎起淺淺弧度,笑了笑:“公主。”

祁綾畫倒是半點不怕生,大眼睛熠熠生輝地盯著她,吃吃笑道:“嫂嫂真好看,怪不得皇兄喜歡!想來皇兄定是待嫂嫂極好的,嫂嫂說是不是?”

說著,祁綾畫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謝芙身上看過。

她也說不出來面前女子的特點,嫂嫂長得美,吸引人的點卻不在容貌上,周身上下的氣質極清極凈,宛如晨曦山間霧散後的露水,又仿若輕雲出岫,幹凈秀美。

謝芙望著少女喜笑顏開的模樣,沒有說什麽。

從很小時起,她心中便有了戒心,如今落得異國他鄉這個地步,戒心更是比從前增上數倍,對於這般自來熟的少女一時無法適應。

再者,這誇讚的詞她著實不願消受。

她寧願祁硯之不喜歡她,便是賜她一個了結,也比被他囚在這深宮裏惶惶度日的好。

說到妹妹,謝芙想起什麽,秀眉微蹙,側眸看向紙鳶道:“阿葵近日如何?”

她有提過想去見阿葵,祁硯之卻一直不讓她去,她總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他仿佛……一直在有意將她在齊寧時的一切都與她分隔開。

紙鳶道:“美人放心,奴婢一直有派人到那兒照看著。”

祁綾畫瞅著她們說話,嘀咕一句:“阿葵?是嫂嫂的妹妹嗎?”

提到這個名字,謝芙清冷眸中浮上溫軟之色,“嗯。”

祁綾畫眼珠轉了轉,想到確實聽下人提起過這個名字,隨即便拍著胸道:“嫂嫂的妹妹便是我祁綾畫的妹妹,嫂嫂放心好了,我會時常派人去照顧的。”

謝芙望向她,見她神情真誠,心下寬慰許多:“多謝。”

祁綾畫彎眸笑起來。

她聽聞皇兄近日盛寵一位妃子,便想來探個究竟,看看這個讓皇兄破了一貫以來不碰女人的禁忌的女子是什麽模樣。

如今看來,這位嫂嫂還是十分和她眼緣,比那些個什麽刁蠻妖嬈的狐媚子妃子好多了,別的下人都說齊寧的女子是北晏禍患,但她壓根不在乎這些。

“嫂嫂這是要出去麽?”祁綾畫瞧著她道。

謝芙被問得一怔,衣袖中的手心微捏起,若無其事地點頭:“嗯。”

“嫂嫂要去哪兒,綾畫陪你一塊兒去吧。”

凝視著面前少女熱情的笑貌,謝芙卻遲遲不語,壓了許久將心中事情壓下,這才移開視線,胡亂編了句:“我只是出去隨便走走。”

這位公主在,看來事情得先放一放了。

不過距離巳時還有一些時間,應該不急現在趕去。

祁綾畫眼裏綻出喜悅笑容,道:“既然如此,嫂嫂,我帶你去個地方!”說完便上前挽住她的手,將她往外拉去了。

紙鳶和其他跟著公主的宮女也連忙跟上去。

一路在宮道上兜兜轉轉,少女嘰嘰喳喳的聲音就沒聽過。

祁綾畫念著她初來北晏,哪裏都不熟悉,因此走到一處宮殿便為她介紹一次,甚至連宮道旁栽種的馥郁秋海棠都說得繪聲繪色,謝芙安靜聽著,一言未發。

末了,她們轉過宮墻拐角,祁綾畫眼前忽然一亮:“到啦!”

隨即拉著她往前加快了步伐,朝遠處走去。

謝芙打量著不遠處金碧輝煌的宮殿,心生猶疑,預感到了什麽:“公主,這是哪兒?”

祁綾畫往前走,一邊隨口說道:“這裏是金鑾殿呀!我想著嫂嫂定是從來沒見過皇兄平日裏上朝的模樣,可威風了,我從前……”

只是話還沒說完,祁綾畫忽然覺得嫂嫂的手掙紮了去,祁綾畫疑惑地擡頭:“嫂嫂?”

果然……如她方才所想,這裏是前朝上朝之地。

謝芙停住了腳步。

此時她與方才溫和模樣截然不同,抿著唇瓣,變得冷淡許多。

“我不去了。”謝芙道。

祁綾畫有些茫然地望著她。

嫂嫂怎麽了?別的妃子巴不得每時每刻都能見到皇兄,更何況皇兄不是很寵愛嫂嫂嗎?為何嫂嫂看起來,卻不願意見到皇兄呢?

金鑾殿外的兩頭石獅子矗立兩側,神態威嚴而冷漠。

現下約莫是早朝散朝時間,祁綾畫方才是特地掐著這個時間點過來,為的就是能帶嫂嫂來前朝見皇兄,給皇兄一個驚喜的。

此時已經有朝臣陸續從金鑾殿中走出,她們兩個女子身影在這裏異常醒目,那些朝臣路過時,都紛紛朝她們這邊投來一眼。

祁綾畫還楞楞地望著自己,不明白什麽意思,謝芙咬了下唇,一句告退即將出口。

誰知就在這時,一道不速之客的女聲橫亙進來:“公主?”

嗓音嬌嬌柔柔,似曾相識。

祁綾畫循著聲音看過去,認出是誰,慢吞吞地行了個禮,道:“昭容娘娘。”

朝她們走來的正是晚宴上被封為昭容的鄭映寒,她今日穿了身黛藍色的衣裙,打扮美艷,步履款款從容,不過進宮數日,如今看起來竟已然有了些娘娘的威嚴。

鄭映寒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男人,身穿深青長袍,打著折扇,容貌俊逸,與鄭映寒生得有幾分相像,望去約莫不過二十二三的年紀。

祁綾畫也註意到了鄭映寒身後的人,咦了聲,道:“右相大人?”

那人正是鄭映寒的哥哥,當朝的右相鄭琮。

看起來很年輕,在這個年紀能擔任朝中官員一職,倒是極其少見。

鄭琮將手中扇骨合上,頷首微笑道:“微臣見過公主。”

鄭映寒目光向後移去,註意到了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卻始終讓人忽視不掉的謝芙,挑了挑精心描的眉,慢條斯理地開口:“哦,這便是謝美人吧?”

謝芙淡淡行了一禮:“昭容娘娘。”

鄭映寒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從她身上掃過,嬌柔笑意暗藏鋒芒,道:“謝美人不愧被封為美人,果然是美,怪不得……”

她頓了頓,又恢覆正常語速,“怪不得能讓王上喜愛呢。”

察覺到眼前女子對自己濃烈的敵意,謝芙心中並不起波瀾,只冷淡站著。

她此時只想離開這裏,旁的她不想多管。

鄭映寒忽然笑了聲,望著她道:“只不過,謝美人這是在擺架子嗎?見到本宮的哥哥也只當不存在?”

謝芙抿了抿唇,還是不想起風波,稍稍側身,向鄭琮欠身行禮道:“右相大人。”

她起身時順勢擡眸,忽然對上了鄭琮的目光。

只見鄭琮直勾勾地望著她,見她看來,這才停下打著扇子的手,微笑道:“微臣見過娘娘。”

謝芙微不可察地蹙眉,隨即別開了視線。

心中不好的預感陡然而生。

說不清為什麽,她不喜歡這人看著她的眼神。

覆雜而隱晦,攻於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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