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心在柳然懷裏大哭一場之後，便被柳然帶進了房間裏，然後讓萱兒仡濮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柳亦心木然地坐在凳子上，並沒有什麽表情，所以也沒有註意到素心並不在房間裏。

水井旁邊。

“我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為心兒還俗”素心看著面前早已濕透的無塵，眼裏有戾氣。

無塵垂眸不語。

“好，好，果真是一個心志堅定的好和尚，說不定以後能修成正果呢”素心怒極反笑，“是我們心兒有眼無珠呢，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一個和尚”

無塵本就蒼白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雪白。

“此事，我確實也怨不得你，心兒她太傻”素心想起女兒的模樣，心痛不已，又看向無塵“你放心，我自然不會動你，可是一切皆由你而起，你既不能愛她，以後便離得她遠遠的，也讓心兒徹底死了心罷”

“吃了這個，你與心兒便兩清了”素心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小一些的金蠶蠱

無塵看了片刻，什麽也沒問，直接就吃了下去。素心眼裏的讚賞之色一閃而過，隨即解釋道“這金蠶蠱對你性命無害，甚至還能讓你百毒不侵，只不過，從今以後你都不能靠近心兒百步，否則便要忍受錐心之痛”素心一字一字地說道，“若有天你對心兒再無情義了，這蠱自然也就解了”

無塵眼裏的痛楚之色愈濃。

“就算我這個當母親的求你罷，你既不能給心兒任何東西，便以後都不要靠近她了，從今往後心兒如何都與你無關”素心放軟了語氣。

“好”好半天之後無塵開口答應，聲音嘶啞。

素心看了一眼無塵，然後就轉身離開。素心走後，無塵總算頹然的跪坐到地上，眼神空洞木然。

柳然他們很快就收拾好了行禮，和大長老告別之後，便連夜走了。柳亦心被素心拉著上了馬車，簾子放下的時候，柳亦心擡眼看了一眼十萬大山，心想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了，隨後馬車離開。

山頂山。仡沙向大長老請示該如何處理無塵。

“不要管他，我不殺他就已經是給那丫頭面子了”大長老沒好氣的說道。

仡沙於是退了出去。看到依然枯坐在井旁的無塵，不由嘆了口氣，心想這事怎麽變成這樣子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空都已經泛白。無塵才好像回過神來，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走了出去。看見已空無一人的房間，才明白柳亦心是真的走了，此生大概便真的後會無期了，無塵心想，而後慘然的笑了笑。

隨即向大長老和仡沙告別。兩個人自然都沒有理他。無塵也不以為意，告別之後就下山去了。這山上到處都有柳亦心的影子，他一秒也不想多待。踉踉蹌蹌的走下了山，無塵卻不知道要去哪裏，靜默片刻，朝著伽藍寺的方向走去。只是才進了山，便一下子昏倒了。迷迷糊糊間聽得有說話的聲音，“師父，無塵師父發燒了，好燙”。無塵心想原來是發燒了麽，怪不得頭疼欲裂，隨後就沒有了知覺。

柳亦心一路上都乖巧異常，從不像往常一樣吵鬧著無聊要下去玩，就連萱兒說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也提不起什麽興趣。萱兒只得拉著柳亦心出去逛，柳亦心知道萱兒是好意，是擔心她，便順從的跟著萱兒出去。只是街上的東西再也引不起柳亦心的半分興趣，若看見熟悉的，還會牽扯得柳亦心想起和無塵在一起的時光，心便會覺得空了一塊。

幾天的時間，一行人便回到了藥王谷。因為知道柳亦心心情不好，素心大半的時間都在陪著她。因為極少一個人待著，便沒有時間去想無塵，況且自己心裏也知道，這次她與無塵是真的再無可能了。所以一兩個月之後，柳亦心幾乎以為自己可以忘了無塵。

“小姐，我們換個簪子吧”萱兒看柳亦心似乎已經從之前的情緒中走了出來，便試探著說道。

柳亦心擡眼透過鏡子看向萱兒手中的發簪，靜默片刻，說道“不換”

萱兒也不再多說，怕惹柳亦心傷心，替她插上了簪子。

無塵醒來的時候是躺在伽藍寺的床上。

“無塵師父，你終於醒了”旁邊的小和尚驚喜的說道，“你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無塵心想，已經三天了嗎，隨即看著窗外的樹木出神。

隨後的時間無塵便暫住在伽藍寺，病慢慢的好了之後，每天便跟著僧伽大師做早晚課，講經說法，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菩提寺時的光景。他每日要坐的事便是打坐參禪，偶爾和師兄下山除魔衛道，心裏無所牽絆，便覺歲月靜好。

“這幾日我讓你再念《金剛經》，可有所感？”僧伽大師看著端坐於下首的無塵。

“初時師父讓我誦讀金剛經，我便覺得都已通達，如今再讀，卻發現惑而不自知”無塵答道，語氣裏有羞愧

“不必如此，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高的佛法造詣，足見悟性”僧伽寬慰道，“讀書人有‘讀書百遍其義自見’的說法，於佛法未必不可”

“無塵受教”無塵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行過禮之後，無塵眉間仍又郁結，不知該如何開口。

“有什麽事但說無妨”僧伽看著無塵說道。

“大師知我因何困惑，請大師渡我”無塵彎腰行了大禮

“阿彌陀佛”僧伽閉目，久久不語。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我尚且自困，如何渡人”

“大師”無塵擡頭看著僧伽，滿臉不可思議。這幾日與僧伽對坐說法，他才明白僧伽在佛法上的造詣竟然不下於師父，只是這樣的人物為何會籍籍無名。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僧伽緩緩念出一句詩來，而後閉目不語，手上不停轉動著佛珠。

無塵亦是聽得心神一震，喃喃重覆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大殿裏香霧裊裊，僧伽和無塵相對而坐，寂靜無聲。有風自佛堂穿過，在佛像周圍逡巡著不肯離去。

“我只能告訴你，若想不清楚該怎麽做，不如先做眼前的事”僧伽緩緩睜開眼睛。

無塵低頭沈思片刻，唇邊隱有笑意，雙手合十對著僧伽行了一禮，“謝大師教誨”

“阿彌陀佛”僧伽受了這禮。

無定宮中，夜宸自然也收到了柳亦心安然回到藥王谷的消息。

“公子，您現在確實不適合再去了，冷長老他們肯定盯著您的”冷雲看夜宸想去看柳亦心，就急了起來。“況且這次的事，他們多少都知道您對柳小姐不一般，您再一去，不是置柳小姐於險地嗎，況且就算去了，柳夫人只怕也不會讓您進去的。”頂著夜宸想要殺人的眼神，冷雲總算是把話說完了，雖然聲音越來越低。

夜宸知道冷雲說的都是對的，可越是如此，便越是憤怒。他自然記得在客棧裏素心和他說的話，可是柳亦心這次險些身死，他是真的很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確定她好好的。

“公子，老鬼的蹤跡可還沒有發現”冷雲硬著頭皮又說了一句

夜宸終於停下來，沈默一會，說道“加派人手，尤其是藥王谷周圍”，上次的事他無法想象再發生一次。

“是，公子”冷雲終於松了一口氣

“無塵呢”夜宸想了想還是問到

“沒有去藥王谷，也沒有回菩提寺”冷雲心想還好順便讓打聽了一下

“恩”夜宸說完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已經斷了的海棠樹，不知在想些什麽。冷雲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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