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心與無塵依舊像之前一樣，看起來沒什麽分別，除了無塵每天都會下山去，柳亦心也每天都會等他回來。他們像是約定好一樣，柳亦心沒有問他去了哪裏，無塵也沒有有告訴他自己去了哪裏。兩個人都不說，兩個人都明白，有些東西若戳破了，便必須要面對，最好的結局不過傷人傷己罷了。若不說，還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柳亦心的身體已經沒什麽問題了，金蠶蠱與她共生，並不會有什麽損傷。藥王谷那邊來信柳然和素心已經準備好啟程來接她了。柳亦心看著素心寫過來的信，對柳然和素心的思念更甚，不自覺便紅了眼眶。

“小姐”萱兒進來便看見了，走了過來

柳亦心連忙擦幹眼淚，“我這段時間是不是特別愛哭”

“小姐”萱兒滿眼心疼。

“好了，我看外面要下雨了，我去給無塵送傘啊”說著柳亦心便跑了出去

萱兒搖了搖頭，自然看得出柳亦心與無塵之間的問題，可是連夫人都沒有辦法，她又能怎麽辦呢。看著桌面上的雨傘，還說送傘呢，連傘都沒拿。於是拿起傘追出去。

柳亦心一路小跑著下了山，明明已經累極了，卻不肯停下來，直到來到寺廟所在的山上。心情才稍稍平靜一些。慢慢的往山裏面走去，果然看見一座已經破舊的寺廟，伽藍寺。柳亦心怔怔地看了半晌，才走上前去扣響寺門，敲門的聲音在幽寂的山道上回響。柳亦心心想，怪不得香火不好，如此偏僻寂靜的地方，又能有多少人來了。這當真是打算普度眾生的和尚嗎，菩提寺自己也去過，雖然也清冷，但好歹有些煙火氣。柳亦心等了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了，柳亦心應聲看去，開門的確是一個小小的和尚，只有八九歲大小，看著柳亦心先雙手合適行了一禮，才開口問道，

“請問施主有什麽事？”

柳亦心才反應過來，趕忙還了一禮，“我找無塵”

“無塵師父在大殿，待我去告知一下，施主便可進去”小和尚說道

“我可以進去？”柳亦心有些奇怪，畢竟大多數寺廟都是禁女色的。

看著柳亦心驚奇的表情，小和尚有些明白柳亦心的意思，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師父手死即是空，空即是色。師父還說眾生平等”

看著有些羞赧，依然一本正緊在念偈子的小和尚，柳亦心忍不住笑了。小和尚便更加害羞了，心想師父可沒教過我這時候應該怎麽辦。

“了空，我帶這位施主進去吧”裏面走出來以為老和尚

“師父”了空如蒙大赦，趕快行了一禮之後就離開了，只是離去前又偷偷回頭看了好幾眼。

“這孩子”老和尚也不以為意，笑笑說道，又轉身對柳亦心說道“貧僧僧伽”

“僧伽大師，晚輩柳亦心”柳亦心馬上行禮

僧伽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帶著柳亦心像內殿走去，到了門口的時候便先行離去。柳亦心遠遠便看見跪坐於蒲團上的無塵，正在敲木魚，嘴裏念著柳亦心不知道的經文。只是雖然木魚聲聲，便連柳亦心都能感覺到，無塵的心並不靜，他強迫自己在不停的一遍遍誦念經文。

看著無塵最近漸顯憔悴的臉龐，柳亦心突然覺得心疼的厲害。她自然知道無塵因何如此，這段時間，不僅無塵一人如此，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輾轉難眠，即便睡著了也是和著眼淚入眠。白天裏還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強顏歡笑。柳亦心想不明白，明明前幾天他們還好好的，他說過喜歡的，她以為他已經決意要跟自己在一起了，為什麽。柳亦心自然是有怨的，怨自己為何偏偏喜歡上無塵，怨無塵為什麽一定要去當和尚，怨無塵既然喜歡她為何還如此。可是此時看著平時溫潤出塵的男子，在她面前顯出那般脆弱焦灼，憔悴不堪的模樣，只覺得心像被什麽攥緊了，疼得幾乎窒息。

柳亦心最終也沒有進去，轉身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走過大殿，卻見僧伽正在門口等著她。柳亦心看著他，勉強行了一禮“大師”

“唉”僧伽嘆了口氣，對著柳亦心雙手合十，“柳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柳亦心看著僧伽，卻不說話。她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忍住眼淚，再沒有說話的力氣。

“無塵師父這幾日每天都會在殿中念經懺悔，想必柳施主也看得出來，他根本無法入定，再這樣下去，不過傷人傷己罷了”僧伽自然看得出無塵的糾結掙紮。

柳亦心聞言看向僧伽“可我就是喜歡他，大師教我要怎麽辦”說完眼淚也終於掉了下來。

僧伽看見柳亦心眼裏深刻的哀傷，突然覺得準備好的說辭蒼白無力，於是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麽，行了個禮之後就離去了。柳亦心也沒有多待，慢慢的走出了伽藍寺。

不多一會兒，雨滴就滴下來了。萱兒一路已沒有追上柳亦心，在伽藍寺的山上還迷了路。等她到伽藍寺的時候正碰上出來的無塵。

“無塵師父，小姐呢”萱兒問道

“亦心？她沒有來”無塵搖頭

“怎麽會，小姐說給你送傘，我一路都沒有看見她”萱兒有些慌了

“柳施主來了又離開了，從那邊走的”小和尚送無塵出來，便告訴他柳亦心來過。

此時雨已經大了起來，無塵聞言心中一慌，頓時顧不上什麽，順著小和尚指的方追了過去，萱兒也緊隨其後。

無塵找到柳亦心的時候雨已經很大了，柳亦心正站在一顆大樹下，雨水已經將她全身打濕，正瑟瑟發抖。無塵一把將柳亦心抱在懷裏，“亦心，亦心”

聽見無塵的聲音，柳亦心總算回過神來，笑了笑“這雨太大了”

“亦心”無塵只覺心心疼無比，柳亦心剛剛強顏歡笑的模樣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無塵去拉她的手，只覺冰涼。趕忙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柳亦心的身上，又使勁搓著柳亦心的手讓她暖和些，期間柳亦心一句話都沒有再多說，無塵心裏便更是疼痛。

柳亦心一直定定的站著，過了一會，才看著無塵說道“我是不是很自私”

“什麽”無塵低頭，沒有聽清柳亦心說得什麽

“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明明早就知道你是要出家的，偏偏還要喜歡你，喜歡你也就算了，這是我的事，可是我還奢望你也能喜歡我，還奢望我們能在一起”柳亦心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讓你為難的，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就是喜歡你，我沒有辦法”

無塵心裏本就痛惜柳亦心，此時柳亦心一哭，更是方寸大亂，只覺心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用力的抱住柳亦心，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裏，良久才說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聲音顫抖，臉上早就已經濕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回到山頂的時候，柳亦心便發了燒，一直喃喃的說著胡話，只是抓著無塵的手不肯松開，無塵便坐在床邊陪著柳亦心。

“無塵師父，我不懂你為什麽會如此糾結痛苦，可是小姐她做錯什麽了嗎，這段時間，你痛苦一天小姐便一天不得安眠”人都出去了之後，萱兒對無塵說道，“我只知道，你若想跟小姐在一起，便好好護著她，若是你仍是要回菩提寺中，那就不要再對小姐那麽好，幹脆讓小姐死了心，也好過這樣反覆折磨她”萱兒說道後面聲音已帶了哭腔。

無塵聞言定定的看著床上蒼白虛弱的柳亦心，也不說話。要讓他說什麽呢，說他不僅自私而且貪心嗎，他舍不得佛法，也舍不得柳亦心，他兩個都想要。他這段時間近乎自殘的入定，便是要找到平衡點，或者證明他喜歡上柳亦心是錯的，大錯特錯。他沒有辦法怨柳亦心，便只能怨自己，自從遇上柳亦心他犯盡色戒，貪戒，嗔戒，癡戒，諸戒皆犯，他對得起誰啊，他無顏面對師父，也愧對柳亦心。

想起前幾天師兄的來信，問他“何時歸”。呵，何時歸，他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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