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山頂的懸崖上，無塵負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麽。

仡濮遠遠就看見無塵，哪怕是一身普通衣服，穿在無塵的身上，就總有幾分灑脫飄逸的出塵感。無塵此時站在懸崖邊上，再往前走一步，仿佛就會翩然而去。仡濮不由走了上去，站在無塵旁邊。

“在想什麽呢”仡濮問道

無塵轉身看見仡濮，行了個禮，卻並不答話。仡濮也不以為意，其實他大概也知道無塵在想什麽。無塵還是慕輕塵的時候，柳亦心就對他很特別，只是那個時候都還小，他打趣歸打趣，沒往心裏去想。後來鐵血閣回來之後，藥王谷的人就都看出來了，柳亦心那小丫頭長大了，心裏有人了，只不過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不知道柳亦心喜歡的是個和尚。後來他見過無塵，心裏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讓柳亦心喜歡的資本，可是他仍然看無塵不順眼，誰讓他讓柳亦心傷心呢，還為了他差點命都搭上了。可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無論為人處世，品行脾氣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仡濮再看無塵也沒有那麽討厭了。

“心兒無論品行，外貌，家室在武林中可都算得是數一數二的，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過了一會兒仡濮說話了。

“更何況她待你的心你也清楚了，連命都舍得”仡濮見無塵不說話，又繼續說道。

“她自然是極好的”無塵緩緩說道。

“那你還在煩惱什麽，你不喜歡她”仡濮不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出家人不打逛語”

無塵低頭，不再說話。仡濮看他的神情，心內便了然。

“心兒既然那麽好，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你還再想什麽呢”仡濮看來這簡直是天下最好的事了，就像當年素心和柳然一樣。

無塵聽仡濮直接說出他喜歡柳亦心，有些羞赧，但很快又被自責和內疚壓過，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我是菩提寺道全方丈的弟子”

“那又如何？”仡濮自小在十萬大山長大，沒有那麽多規矩要守。

“如何？”無塵突然有些憤怒，一字一句說道“出家之人四大皆空”

“那就不要再當和尚好了”仡濮隨意說道。

無塵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也很憤怒，卻最終沒說什麽，只是有些頹然，轉過臉去看著山下密不透風的樹木。

“前輩醉心於蠱術，當初醫治我母親的時候，我曾聽前輩說過要一輩子和這些毒蟲藥材在一起了。”無塵心情平覆下來。

“是有這回事”仡濮想起來他之前好像確實這麽說過，只是不知道為何無塵此時提起。

“若有天前輩遇到一個”無塵頓了頓接著說道，“讓你很喜歡的人，可是要和她在一起，就再也不能碰蠱，前輩會如何選”無塵轉頭看著仡濮

“那當然是”看著一臉認真的無塵，仡濮沒有說下去。“我都一把年紀了，哪裏會有這種事，哼”言畢仡濮轉身就往回走，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無塵楞了一下，轉回身，繼續看著山下。

之前仡濮以為他明白無塵的顧慮，返回的時候才真正明白一些。想他仡濮一生都在和藥材蠱蟲打交道，從沒有想過男女情愛之事，想來若真遇到一個人，和她在一起便要放棄蠱蟲藥材這些東西，那還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仡濮隨便想想編覺得頭痛，索性不再去想，反正幸好他又不用做這個選擇。並且仡濮始終覺得做和尚多無趣啊，哪裏能和藥材蟲子相提並論。

轉眼半月有餘，柳亦心身體也漸漸好的多了，可以下床走走。自從可以下床之後，柳亦心就再也在床上躺不住了，不是磨著萱兒就是磨著無塵，非要去外面走走。山上風大，柳亦心身體剛好，哪裏禁得住。萱兒通常一聽見柳亦心說，立馬就借口有事出來了。柳亦心氣急卻也沒辦法，只得拉著無塵的袖子晃啊晃的。

“無塵，我想出去”柳亦心撒嬌

“不行”語氣溫柔，眼神裏也滿是寵溺，只是態度也很堅決。

“無塵，無塵哥哥~~”柳亦心挨得近了些

無塵只聞見一陣若有如無的香味從柳亦心的身上傳來，低頭看去，柳亦心的臉就在旁邊，兩只大眼睛此時正看著他，帶著乞求的神色，可愛到讓人不忍拒絕，睫毛長而卷，上下扇動的時候好似扇在無塵的心口上，只覺得癢癢的。眼睛下面是小巧的鼻翼，正微微翕動，因為久病初愈，又折騰了幾下，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越發顯得皮膚通透水潤。再下面是小巧紅潤的嘴唇，正一張一合，偶爾能看到淡粉色的舌頭。明明是在十萬大山的山頂，無塵只覺得有些熱，有些渴，下意識的咽了一下唾沫，他心裏有些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卻怎麽也挪不開眼，離得如此近，他卻根本聽不見柳亦心在說什麽。定定看著柳亦心仍在開合的嘴唇，只覺得有一把火在身體裏燒了起來，燒得他理智都在慢慢潰散。

柳亦心正在和無塵說話，無塵卻不再答話，只是一直盯著自己，眼神是柳亦心從未見過的專註，隱隱還有些別的東西，卻並不讓她感覺害怕，只是有些害羞，臉上騰起了紅暈，下意識的柳亦心想低下頭，卻舍不得，她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無塵。這段時間他們朝夕相處，無塵待她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疏離，只是也從不逾矩。隨著身體慢慢恢覆，柳亦心也越來越不安，她害怕等她痊愈之後，無塵便會離開。她也明白，隨著年紀漸長，再分別，只怕就真的再無見面之日。

“無塵”柳亦心輕喚，語氣是從未有的溫柔繾綣。

柳亦心的每一聲“無塵”仿佛都帶著引誘的意味，引得他本就已經極快的心跳越發的急，像要跳出來，無塵的呼吸驟然有些急湊。

柳亦心閉上了眼睛，踮起腳尖微微前傾，兩個人挨得更近了，無塵的呼吸噴在柳亦心的臉上，柳亦心只覺得有些癢，睫毛微微顫抖。

無塵傾身的時候只覺得他所有的信仰全都崩塌了，佛祖，佛經，正果所有的一切通通都不覆存在，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東西，天地間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眼裏心裏只有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

屋外，萱兒正打算進去，畢竟剛剛她找的借口可不怎麽高明，要是時間長了小姐估計該生氣了。

“萱兒，過來”仡濮坐在另一邊的板凳上吃著煙鬥。

“什麽事嗎，仡濮長老，我還要去看小姐呢”萱兒停住

“我讓你過來自有我的道理”仡濮看著她

“哦”萱兒只得走過去在仡濮旁邊坐下。仡濮卻不再說話，只是吃著煙鬥，不知在想些什麽。

“仡濮長老”萱兒剛想說話，仡濮看了她一眼，萱兒立馬領悟過來，不再說話了，心裏卻無比郁悶。

“好了，你去吧”一會兒之後仡濮對著萱兒說道，而後站了起來，轉身回了屋

“啊”萱兒現在只覺得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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