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剎徑直往後院走去，走到一半，袖口被人拽了一把。

他一回頭，就見老板娘拖著個到她肩膀的木桶，一臉驚訝的看著他，“好不容易從那種地方回來，你……不先洗一洗？”

半剎原本想先把亡魂的事解決掉。

然而白零不提還好，她忽然提起這茬，再用難以掩飾的嫌棄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後，半剎的頭搖到一半，怎麽也搖不下去了。

身上汙漬的存在感，像是陡然明顯了十倍，黏黏答答的，整個人像被裹在了泥裏。

“……”，半剎略微感應了一下地底，覺得亡魂們還算安穩。至少，沐浴一次的功夫，倒也還是有的。

他糾結片刻，終是接過了白零手中沈重的浴桶，“勞煩施主了。”

半剎在側面隨便找了件廂房，把桶搬了進去。

他打了些水倒進桶裏，剛準備脫掉衣服跨進去，卻忽然見門口依著一個人。

半剎一驚，握著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白零一臉無辜的跟他對視。

互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半剎忍不住先開口了，“施主為何在此？”

委婉的提醒她，應該禮貌的回避一下。

小姑娘卻嘟起了嘴，“不要叫我施主。”

“……”，半剎只得改口，“姑娘為何在此。”

老板娘擡眼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明白了半剎驅趕的意思。

她不願意走，臉色微白，垂下了頭，囁喏道，“這裏死的人太多了，我……我有點怕。”

“……”，半剎默了一會兒，沒辦法了。

這些鬼在他眼裏稱得上溫馴，甚至有些可憐，並不嚇人。

但在其他人眼裏，顯然不是那樣。

半剎想想覺得也是，小姑娘孤身一人，好不容易靠祖傳的手藝把店鋪經營的紅火起來，結果一朝發現自己店裏的包子餡全是人肉，甚至連她自己也險些命喪妖邪之手……

經歷了這麽多起落，有這種反應，倒也正常。

更別說她還有空打起精神，把自己從牢裏撈出來。

半剎想到這茬，就沒法再狠下心趕人了，沈默半晌，只得垂著頭提了個折中的建議，“施主……姑娘能否轉過身去。”

白零咬著唇點了點頭，別別扭扭的轉了過去，背對著半剎時，她忍不住有點笑場。

半剎這臺詞，說的跟武俠片裏俠士撞見妹子洗澡一樣，只不過現在，男女位置反轉了一下。

這大和尚出乎意料的忸怩——至少沒真的到那種“紅顏枯骨皆是虛妄”的程度，很多時候，比起心如止水的佛，他更像是一個心善些的人罷了。

而且能看出來，牢獄之災雖沒對半剎造成傷害，但那幾天的隔離生活，也不是對他毫無影響的——在白零出現的那一刻，情感值就蹦跶到了80點。

雖然跟佛比還沒眼看，但也算是不小的進步了。

或許是不習慣洗澡的時候，旁邊站個異性看著，半剎洗的極快。

換上白零找出來的衣服後，他身上沾了些水汽，耳根有些刻意的紅暈，不過表情倒是依舊風平浪靜。

白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知為何漲到了85的情感值，覺得這和尚還真是越來越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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