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又看了眼旁邊抖得不成樣的弟弟，忽然一咬牙，把手裏的人往前一甩，低聲道，“你趕緊跑，找地方藏起來！”

然後他停下腳步，強壓著被箭矢穿胸而過的痛苦，蹲下身，就地撿了一截粗壯的樹枝，給自己壯膽似的低吼一聲，轉身攔在了路上。

被他甩開的青年踉蹌了幾步，因為步伐不變，摔倒在地上，他轉頭驚恐的看了眼追兵，又看了眼攔在背後的人，抹了把眼淚，似乎也知道自己留下無濟於事，咬牙一撐地，一瘸一拐的狂奔出去。

那些追兵看到這一幕，居然也沒慌亂，反而吹了聲口哨，眼底露出些興味的光來。

他們似乎也不把著兩人當成必須要抓的犯人，只是打獵似的，頗有樂趣的追著，僅供消遣。

此刻，一人舍身留下來的舉動，明顯讓他們覺出了樂趣，想著另一個反正是個不濟事的瘸子，放他跑也跑不了太遠，於是也沒兵分兩路去追趕前面的人，而是就地戲弄起了留下的那個。

樹旁的青年赤紅著眼睛，揮著木棍試圖抵抗。

他身上不知被劃出了多少道口子，身形搖晃，眼底露出絲壓制不住的仇恨，和屈辱的目光。

青年知道敵兵殺他輕而易舉，而現在他之所以還活著，只是因為對方還沒有玩夠，他只是個供幾人閑暇時消遣的玩具。

這種時候，或許還是被一刀捅死，來的更加輕松。

可他還不能死。

對方玩的越是開心，他的親人就越有機會逃跑，因此，就算知道自己打不中全副武裝的敵人，他還是動作誇張的一次又一次撲上去，任對方從他的破綻處插進刀來，給他添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口。

血順著青年的腿，蜿蜒流到地上的時候，蒼軒眼底倒映著那抹刺紅，心裏忽然一陣鈍痛。

剛才還好，可現在，不要錢似的往外噴湧的血液，使樹下那人的影子，與曾經在戰亂裏護著他，卻最終被敵人梟首的家人重合了。

原本，蒼軒以為自己既然下定了決心不去管這事，就一定能平和的熬過去。

可現在，他的手又一次無聲的攥緊了手下的樹幹，摩擦產生的刺痛，不斷在神經上戳著，勉強拉回了他臨近崩塌的理智。

白零在他靠後一點的地方看著他，一聲不吭，等他自己做出選擇。

如果蒼軒選擇救人，那他勢必得馬上跳出去，殺了樹下的幾個玄水國步兵。

而他要是真的這麽做了……按這世界的運勢，和現在所處的時間點，很可能會引來附近的軍隊，導致對方破開樹林迷陣，使他們的住處暴露。

這種選擇，雖然能說明蒼軒心地善良，但他的心性，卻還不足以在亂世中拼殺出頭，做一個合格的野路子將軍。

看著蒼軒的樣子，白零總覺得，下一秒，他可能就要跳下去了。

她並不擔心被自己拔苗助長的小樹苗選擇救人。

很多時候，人的蛻變，需要用殘酷的現實來打磨，書上看個千萬遍，還不如自己實際去面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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