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呀！”

蘇小慧躲在廁所裏，借著尿遁偷偷給陸湛陽發微信。

“我是看出來了，我媽就是來攪和咱倆的！怎麽辦呀？再這麽下去我非得抑郁癥不可！”

此時，在健身房裏正陰著臉給客戶做指導的陸湛陽，立馬就眉開眼笑了起來。眼前仿佛一下子就顯現出蘇小慧滿臉幽怨地撅著嘴，躲在哪個角落裏偷偷地給他發信息的情景。

原本心裏是挺郁悶的。好好的二人世界，怎麽就一下子來了根專門為他倆這對鴛鴦訂做的，戰鬥力還各種爆表的大棒？可此時一看到蘇小慧的微信，他心裏又變得甜滋滋的了。

“對呀，怎麽辦呀？再這麽下去我非得相思病不可！”

“別鬧！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都快煩死了！”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好了好了，你放心，我說過讓你相信我，我來處理就好了！”

“你？怎麽處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明天就請假親自去找你爸‘談判’！”

“胡說八道！哪兒是虎穴？誰是虎子？你這是拐著彎地說我是母老虎呢吧？還有，我爸當了三十幾年的警察！你還找他‘談判’？小心讓他把你給收拾了！”

陸湛陽在一旁抱著手機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楊剛和正在給他做指導的大黃不禁對視一眼。

楊剛：完了，完了，湛陽這是徹底沒救了！剛剛還愁眉苦臉，就跟個苦大仇深的楊白勞似的。蘇小慧不過就給他發了個微信，你瞅這家夥，立馬就多雲轉晴，喜笑顏開的。

大黃：呵呵，你還指望著他有什麽搶救的可能性嗎？這小子早就把自己吊死在蘇小慧的那棵歪脖樹上了！

別看蘇小慧和陸湛陽在微信裏插科打諢，說得輕松自在，可她心裏卻直打鼓。陸湛陽要去找她爸“談判”，這可一點都不好玩！她爸那不是一般的犟，那就是頑固！這個世界上能對付蘇建設同志的，唯有她媽李雲青女士，她這個親閨女都得靠後，更何況這事兒還因她而起。李女士那對付她爸是相當地有一套，她善於迂回前進，旁敲側擊，以柔克剛。

可是，現在李女士站在了蘇建設的一邊兒，沒戲。蘇小慧不禁皺起眉，用食指敲了下敲下巴，既然陸湛陽一直在努力，那麽她也要加油了！我們的目標是，搞定老媽！

第二天下午，瓦縣某派出所的所長辦公室內，蘇建設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剛剛做完自我介紹，笑容可鞠的小夥子。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好小子，竟然敢單槍匹馬找到這兒來！你膽子不小呀！”

陸湛陽前一晚對著蘇小慧把胸脯拍的咚咚響，誓要拿下蘇建設，第二天就馬不停蹄地行動起來。一大早去學校請好假，然後驅車直奔瓦縣蘇建設的單位。

此時，他笑嘻嘻地站在蘇建設面前，臉上雖然一派從容淡定，笑得陽光燦爛，可手心裏卻滿滿地全是汗。

蘇建設可和李雲青不一樣。這是一個目光如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眉頭微蹙，眉心處有一個很深的川字紋，即使眉頭舒展時那紋路似乎也不會平展開來，使得整張臉看起來更加剛正嚴厲。他看向陸湛陽的眼神淩厲而敏銳，帶著看穿人心的犀利，讓與他對視的人瞬間生出一種被看穿的不安。

陸湛陽默默地咽了咽口水，雙腳下意識地挪了挪。剛剛的表現是不是太冒失了？上來就自我介紹說是蘇小慧的男朋友，要找蘇小慧的父親談一談。老頭兒當時的臉色差點兒要吃了自己！完了，他在老丈人這兒的第一印象是不是得了零分？

蘇建設坐在辦公室桌後面巋然不動，面上毫無表情，情緒一絲不露。看著陸湛陽的那些小動作，在心裏不禁暗暗一笑。

這小子定力不錯，被自己吼了一句後晾在這兒這麽半天，竟然還能氣勢不減。雖然說不上鎮定自若，可也仗著膽子堅持著和自己對視，不躲不閃。嗯，眼神清明正派，是個心術正的。看這身子骨也是個練家子，根骨應該不錯。長得……有點紮眼！

怪不得老伴兒會覺得這小子不錯，看來又犯年輕時候的老毛病了，凡事愛以貌取人。自己那傻閨女估計也是被這張臉給騙了去的。蘇建設酸溜溜地想，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吃陸湛陽的飛醋。

可惜倒底是年輕啊，憑得全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股沖勁，心裏到底還是緊張慌亂的。

“坐吧。”過了好一會兒，蘇建設才開口，順便擡了擡巴，示意著自己對面的一把椅子。

陸湛陽慢慢走過去，然後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盡量讓自己顯得從容不迫，穩重老道。蘇建設在心裏又笑了笑。

“既然要找我談談，那就開始說吧。”蘇建設靠在了椅子背上，雙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陸湛陽頓了頓，於是便緩緩地從童年開始說起……蘇建設皺起眉頭聽著，時不時看上他一眼。

像陸湛陽這樣的原生家庭，很容易出少年犯，或者是心理偏執陰沈、有人格缺陷的孩子。不過這小子講述自己的經歷時，雖然沈重，卻也很坦然。看來他的奶奶和父親把他教的很好，這也說明這小子自身心理素質很強大。不過，這也有可能是一時裝的……

蘇建設的有色眼鏡並不準備馬上取下來，看著陸湛陽還是橫豎都不順眼。

“講完了？”蘇建設聽陸湛陽突然不說話了，擡起頭看著他問道。

“講完了。”

“我聽明白了。對於你的經歷……我也是做父母的，聽到這樣的事也會覺得很心酸……誒，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這話我和小慧也說過，不管你和宋艷霞的關系是什麽樣子的，你們是母子的這個事實是改變不了的。如果你和小慧在一起了，這個婆婆，這份姻親關系就要跟著她幾乎一輩子！你忍心讓她管……那樣一個人叫媽？”

蘇建設說到這裏聲音陡然提高了不少。他一回來就翻了以前的老檔案，二十四年前是有個聚眾/淫/亂的案子，哦，那時候還叫流氓罪。他當時是此案的辦案民警，那個叫宋艷霞的賣/□□好像確實是他訊問的。

“我會處理好宋艷霞的事，不會讓宋艷霞再打擾到小慧的！”

“你處理？哼哼……”蘇建設冷笑了兩聲，“宋艷霞有手有腳，行動正常，你怎麽處理？她將來就是要往小慧身邊湊，你能怎麽辦？是把宋艷霞關起來，還是不讓小慧再見外人？年輕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把什麽事都說得那麽簡單，一切就真的能變得簡單了？

退一萬步說，即使宋艷霞將來真的能做到不打擾你們的生活……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敢保證宋艷霞之前的所作所為不會對小慧產生任何負面影響？甚至如果你們將來有了孩子能不對孩子產生半點影響？有那麽一個……你想讓他們一輩子都被指指點點？”

陸湛陽垂下眼簾，死死地咬著下頜，因為實在太過用力兩頰微微突了起來。他此時渾身繃得筆直，猶如一支一觸即發的箭，卻沈默地像座雕像，隱忍而安靜地端坐著，努力壓制著身體裏的那股羞恥與難堪。

蘇建設說得沒錯，別人也許無法體會，可他……從小，至少是在去省隊之前，就是在這樣的鄙視目光下長大的！他還記得小時候那些欺負過他的孩子罵他的那些話……那是一種錐心刺骨的羞恥感，常常讓他半夜驚醒，大汗淋漓。

蘇建國看到陸湛陽這個樣子，心裏微微有些不落忍。可他卻不想一時心軟就自毀長城，此刻只能乘勝追擊道，“再者，我和小慧她媽當了一輩子的警察，很多親朋故舊也都是這個圈裏的人。你讓我們有這樣一個親家？不說別的，就說假設你倆真的結婚辦婚禮，讓不讓宋艷霞到場？她如果到場了，我的那些同事個個都是人精，會看不出來？這不是啪啪打我們老倆口的臉嗎？”

“我和宋艷霞根本就沒有什麽母子感情，我和小慧以後的生活不會讓她參與一絲一毫。我和小慧的婚禮也不會讓她參加……”

“胡說！你母親健在卻不讓她參加你的婚禮？這種冷心冷肺的人我更不敢把小慧托付給他！聽我的！你和小慧根本就沒有可能！你要是真愛她就應該離開她！那才是為她好！”

一段很長時間的沈默，陸湛陽垂著眼睛盯著腳尖，不動也不說話，西曬的陽光像一道道白而亮的劍緊貼在了他的臉上身上，讓他的沈默顯得那樣孤獨蕭瑟。

蘇建設慢慢放松下來，悠悠地點燃了一根香煙。陸湛陽的心理防線應該正在崩潰，接下來，他等著就好了……

“我不會離開小慧！”說這話時，陸湛陽仍低頭垂著眼簾，看不出情緒。但蘇建設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一些不一樣，那裏面多了極力掩蓋的脆弱，多了義無反顧的堅守，卻唯獨少了剛剛一瞬而過的掙紮。

“您說我自私也好，說我混蛋也罷，反正我不會離開小慧！除非小慧她，她親口對我說，她不要我了……”最後五個字陸湛陽說得很艱難。

“如果她親口對我說，她，她不愛我了，我絕對不會糾纏她！可只要她一天沒說不要我，我就一天不會離開她！我不相信什麽離開她才是為她好這樣的話！我只知道我會用我的一生甚至是我的命去好好地愛她，珍惜她！我會讓您知道，蘇小慧和我在一起要比您能想像到的更幸福！”陸湛陽擡起眼睛，目光一片清明堅定。

“你以為我聽到你這麽說會很感動嗎？”蘇建國聲色俱厲，“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蘇建國邊說邊站起身來，氣場瞬間全開，給陸湛陽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陸湛陽也慢慢站起身來，看著蘇建設的眼睛，不躲不閃，用一種恭敬平和，卻又不容懷置疑的語氣說道，“無論如何，我都要和蘇小慧在一起！”

談判徹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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