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斐和郝楠婚後可謂恩恩愛愛，琴瑟和諧，生活真是平靜溫馨，歲月靜好。

除了趙斐的婆婆王淑蕙女士一直死撐著外，公公郝勝利已經被勝利拿下，悄咪咪地來兒子家吃了幾次兒媳婦做的飯，跟兒子媳婦共享了好幾次天倫之樂。

至於王淑蕙女士的問題倒底如何解決，趙斐曾滿心擔憂，還為這件事頗為寢食難安過一段時間。可郝楠卻自始至終都很淡定，跟沒事兒人似的，胸有成竹地向趙斐表示，他有辦法解決王淑蕙和趙斐之間的婆媳矛盾。

於是……趙斐就懷孕了！

喵滴！這就是郝楠的辦法！趙斐不禁大呼上當！不過這也怪不得別人，郝楠領證之前就對自己軟磨硬泡，熱情似火，自己一時也沒把持住……趙斐想到這兒，臉不禁紅了起來。

“我婆婆現在簡直想把我當神位給供起來，”趙斐現在是一臉的揚眉吐氣加得意，“這兩天又主動聯系了我父母，要給我們補辦婚禮。”

蘇小慧抱了抱趙斐，真好，自己還有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幸福美滿起來了，幸福是會傳染的……

中午，周川打來電話：“丫頭，我正好在附近辦事，肯不肯賞臉共進午餐？”

……

周川在見到蘇小慧的那一刻，便覺得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怎麽形容呢？人還是那個人，可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喜悅和幸福，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洋溢著滿滿的歡喜。

是的，歡喜，連她走過的每一步路仿佛都能開出名為歡喜的蓮。不期然，陸湛陽的臉一下子闖入了周川腦海……

“今天怎麽有時間約我了？你不一向都是個大忙人嗎？”蘇小慧的笑容就像此時正午高懸的太陽，周川被晃花了眼，情緒一下就全被曬幹，提不起一點興致來了。

“國慶之前就一直幫著顧問企業起草個合同。都是老關系了，除了合同，和乙方談判什麽的我也參與了。這一來二去的，在上海就待了二十多天了，連國慶長假都是在加班。”

周川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把服務員上的菜換了換位置，“你來之前我已經把菜給點了，讓他們一見你來了就上菜。快吃吧，都是按你的喜好點的。”

蘇小慧不客氣地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笑著說，“能請你周大律師當法律顧問的企業，可都不是一般的企業。這次的合同又這麽興師動眾，看來標的額不小呀。”

周川揚了揚嘴角，情緒並沒有因為蘇小慧的話而變得高漲起來。他給蘇小慧夾了一筷子的菜，“副庭長的事兒……需要我幫你運作一下嗎？”

蘇小慧吃得頭也不擡，“不用。本來也不是多感興趣，只要按規定正常給我升級就行……誒？”她擡起頭，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不禁有些憤憤地說，“又是小王這混小子吧？！我還有沒有點個人隱私了？我直接給你開個24小時的直播好不好？！”

“好呀！”周川端起水杯，看著她呵呵呵地笑起來，像只優雅沈穩的老狐貍。

蘇小慧吃得很認真，周川卻不怎麽動筷子，只沈默地看著她，然後突然說道：“丫頭，你是不是瞞著我談戀愛了？”

關於蘇小慧談戀愛這話題，周川以前不是沒有調侃過她，可是都沒有今天說得那麽嚴肅鄭重。其實他在心裏已然有了一個預感，卻非要不甘心地問出來。事後周川想，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僥幸心理吧。

蘇小慧低著頭正吃得歡快呢，聽到這話，笑容不自覺地就在臉上綻放開來。

她擡起頭看著周川，明媚地笑著，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在我家樓下遇見的那個陸湛陽？我們……在一起了。”說到最後一句，蘇小慧的笑容已經沒有了含蓄矜持，分外肆意耀眼了起來。

周川已經很久未見過這樣的蘇小慧了，時間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那個羞澀清澈的蘇小慧也曾如此滿心歡喜地看著自己。只是，那笑容從未像今天這般肆意張揚過。

她今天的喜悅不用遮遮掩掩，可以宣告天下，可以大聲地說給每一個人聽。周川突然覺得心中一陣絞痛，他不禁捂住了胸口。

“你怎麽了？”蘇小慧看到周川的異樣，頓時有些慌張。

“沒事兒。”周川放下手，笑道，“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沒休息好。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你呀，也真是，錢是賺不完的，何苦拿命去拼呢？還有，今年的體檢你可別又忘了。總是一忙起來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周川看著蘇慧一邊搖頭一邊嘮叨自己。這些話以前她曾說過很多次，可怎麽今天聽起來竟覺得如此悅耳如此感動呢？

“對了，對方企業給的紀念品，”周川邊笑邊從旁邊拿了個袋子遞給蘇小慧，“我一個大男人也用不上。”

蘇小慧打開看了一眼，是一塊絲綢，如一片翠綠的雲輕輕地躺在了盒子裏。不管是裁成小件，還是做條裙子都應該會很漂亮的。

“你不會是有什麽事找我辦吧？”蘇小慧佯裝皺眉，半真半假地看著周川。

周川隨手一個暴栗便敲在了蘇小慧的腦門上，“埋汰誰呢？我周大律師請人辦事就出一塊布料？我和你，從來就不是法官和律師的關系！以後也不會是！”

“這是絲綢好嗎？”蘇小慧嘟囔了一句，隨即便對著周川笑靨如花。周川也跟著笑了起來，卻仿佛笑得並不那麽開懷……

看著周川開車遠去，蘇小慧的心突然無比的平靜起來，就如多年的一件心事就這樣徹底了結了一般。

“就這樣結束吧。”蘇小慧在心底對自己說，“十年若有若無的感情，曾經的暗戀也好，死心也罷，不管是後來的死灰覆燃，還是餘情未了，一切就到這一刻停下吧。自己給自己一個結果，自己放自己一條生路。自己曾經默默喜歡，也要在此刻默默收場。不驚動任何人，唯有自己知曉也好。”

對於周川，蘇小慧知道他永遠會理解她，包容她，甚至縱容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符合他的心意，不用為是否說錯話而擔心。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得到他的支持，因為他理解她的事出有因。在他面前可以永遠不用解釋，不用擔心，自由自在。他聽得懂她的言外之意，她也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他是她蘇小慧的朋友、知己，甚至親人……可，卻唯獨做不了情人。

他一直都離蘇小慧很遠很遠。無論她如何拼命靠近，如何奔跑，周川只永遠站在遠處朝她微笑，距離從未縮短，永遠無法靠近。於是她的心漸漸地冷了下來了，也這樣站在原地，和他一樣。本以為或許就這樣微笑著對望下去，不遠不近。可是現在，她想她應該轉身離開了，離開那個曾經站了很久的位。不再為他的微笑而心跳，不再為他的一點點溫暖而欣喜若狂。此時，她可以在最孤寂的時候得到陪伴，可以在最想擁抱的時候得到擁抱，即使前路漫漫未蔔，可為這一份實實在在的溫暖，她願意去賭。

周川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一圈一圈地游蕩。在和蘇小慧吃飯時那一刻的心痛此時顯得如此不真實。他經歷得太多，多到他已然在很早之前就將胸膛剖開，扔掉了裏面血淋淋的心。他以為他沒有心，從此再也不會心痛。可就在剛剛，蘇小慧讓他切實地體驗到了，他對自己還不夠狠，他並沒有完全拋開心肝，他竟然還會心痛，還有軟肋，還會柔軟。

周川對於蘇小慧，他原本以為只是感到安心而已。安心於他無論走到哪，走多遠，她都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他不用擔心她會背棄，會離開，他知道她喜歡他……

對，他不過仗著她喜歡他！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早到大概十年之前吧！可那時他已有了快要結婚的對象，他當時並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一個年輕女孩子的喜歡不正是他個人魅力最好的證明嗎？蘇小慧也一直很知趣，小心翼翼地收藏著這份喜歡，不讓它露出任何痕跡。可他就是知道，即使她從未對他說過，即使她後來為了避嫌對他疏離而冰冷，可他就是知道。

有時男女之間，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無需，只在同一間屋子，她的呼吸就能告訴你，她喜歡你。

第一次離婚，他心灰意冷，無比受挫。他想活得恣意一些，像所有男人夢想的標準，找一個年輕漂亮，能在人前給他帶來優越感的女人，於是便有了第二段婚姻。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蘇小慧還是會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只要他一轉身，就能看見她，她不會離開。

他，不過是仗著她喜歡他……如果她離開了呢？不再站在他的身後，不再跟著他的步調，去牽另一個人的手，慢慢走她自己的人生長路，而那條路上卻沒有他。周川的心猛然抖了起來……

是啊，以前他不過是仗著她喜歡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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