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陽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看著從窗外鋪灑進來的餘暉像金紗一樣輕薄，他一時間竟有種雲深不知處的茫然。緊接著“蘇小慧”三個字便像煙火一樣在腦海中絢麗地綻放開來，他立刻不安地想要去尋找她的身影。

“你醒了？”蘇小慧的聲音就像一股清涼的泉水，熄滅了他心中的不安和焦躁。陸湛陽坐起來，喜笑顏開地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蘇小慧，她正放下手中的一本書，笑盈盈的看著他。

“你還沒走？”說完這句話，陸湛陽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句話怎麽聽著怎麽像在趕人呀，他真是被一睜眼就看到她的喜悅給沖昏頭了。

蘇小慧並沒有在意，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揚了揚手中的書，“你竟然還有這本書？”

看到“金瓶梅”三個大字時，陸湛陽的臉“轟”地一下紅了。

……

蘇小慧要在天黑之前趕回家，陸湛陽執意送她到地鐵站。

“你剛退燒，還是不要出去了。我剛剛熬了小米粥，炒了兩個清淡的菜，都溫在鍋裏，你趕緊趁熱吃點。哦，還有藥別忘記吃了……”蘇小慧一邊穿上風衣，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擡眼看到陸湛陽已經穿得妥妥貼貼正笑融融地看著她。

“我是不是很嘮叨？像個老太太似的。”蘇小慧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說什麽我都愛聽。就是以後你老了，比現在嘮叨一百倍，我也愛聽。”

陸湛陽雖然是笑著對她說的，可看著她的眼神裏滿是認真和專註。蘇小慧的臉又不爭氣的紅了，卻沒有回應，轉身出門去了，陸湛陽不禁微微地有失望。

蘇小慧到底還是被陸湛陽送到了地鐵站。陸湛陽目送載著蘇小慧的地鐵急馳而去，心中微微湧起了些許的失落和不舍。他轉身往回走，在路過地下商場時，被大廳裏正在進行的書畫拍賣吸引住了腳步。

一位滿臉花白胡子、面色紅潤的老頭坐在臺上正奮力地對手中的葫蘆上又刻又畫。主持人聲情並茂地宣傳著這位葫蘆刻畫大師的生平和作品，以及刻寫上大師墨寶的葫蘆將來的升值前景。同時，一位身穿紅色袈裟的胖大和尚與那位書畫大師並肩同坐，露出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據主持人介紹，這位是來自普陀山的高僧，購買書畫大師作品的顧客除了可自選能表達心意的書法內容外，還可以當場請高僧免費開光。“讓你的愛人家人得到最有價值最靈驗的祝福”！

陸湛陽一下子就想起了楊剛的“禮物論”。

於是，第二天蘇小慧收到了陸湛陽平生送出的第一份禮物，一個刻著“蘇小慧，一生平安！”和一首不知所雲的祝福詩的葫蘆！蘇小慧在那一瞬間，頓時覺得自己化身成了西游記裏的金角大王。她當時真想一腳踩在椅子上，雙手高舉此寶物，對著陸湛陽大叫一聲：“呔！二貨！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

如果蘇小慧看到陸湛陽晚上沖進馬桶的感冒藥，她就不會奇怪為什麽陸湛陽的感冒發燒總是反覆難愈。

如果楊剛看到了陸湛陽陸續送給蘇小慧的奇葩禮物，他就不會奇怪為什麽他的“禮物論”完全失敗，沒有任何作用。

蘇小慧在接受了一大堆陸湛陽送給她的水晶玫瑰、音樂盒、環保飯盒、保溫杯後，想起了網上那個著名的貼子，“扒一扒那些直男們送的奇葩禮物”。陸湛陽以每天三到四個的奇葩驚喜，重重地擊打著蘇小慧脆弱的神經。於是，蘇小慧終於落荒而逃，告訴陸湛陽，他的燒已經徹底退了，感冒雖然好的慢一點，但也基本沒事兒了，這兩天在家好好休養，國慶後他們再相約繼續上跆拳道課。

本來自覺形勢一片大好，仿佛身處南方享受艷陽高照的陸湛陽，瞬間被扔到了北方去體驗大雪紛飛。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又跑到健身房去召喚眾狗頭軍師，獻計獻策。

“你說你送給蘇小慧的第一件禮物是一個葫蘆？”周六跑來鍛煉的楊剛指著陸湛陽簡直有點瞠目結舌，這小子平時看起來也不傻呀，怎麽犯起二來這麽清新脫俗、別出心裁呢？

“大哥！你知道你送的那些都是什麽嗎？”楊剛簡直快給他跪了，“你送出的那些東西，平時說好聽的呢叫工藝品，搬家的時候就叫垃圾！真是又不實用又占地兒。送女孩子東西那麽多，什麽小手飾，胸針、發卡、項鏈、戒指。還有化妝品，口紅、腮紅、眼線筆。你倒好！送了個葫蘆？你是葫蘆娃裏的老七轉世嗎？好大的手筆！把自己的法寶都送人了？”其他人早已笑倒一片，陸湛陽面色不善地瞪著楊剛。

“不過……一聽說你病了，蘇小慧就急著去照顧你。哥是過來人，聽哥的，她絕對是對你有意思！”大黃以過來人的口氣邊說邊拍著陸湛陽的肩膀，陸湛陽的臉色馬上緩和不少。

“我知道她對我有顧慮，可……”可怎麽去解開這個顧慮呢？如果可以，陸湛陽真想把自己的心挖給蘇小慧看看。

“唉，只能用這一招吧……”楊剛嘆了口氣，決定把壓箱底的絕學傳授給這塊木頭。

一大早就窩在家裏重新研究旅行線路的蘇小慧看著手中宣傳冊上的這些熱門景點，已經想象出國慶出行時到處人山人海的場面了，頓時有點興致索然。正在這時陸湛陽在樓下按門鈴找她。蘇小慧稍微猶豫了一下就把他給放了進來。

開一門，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便熱熱鬧鬧地映入了眼簾。蘇小慧在心裏一拍腦門，完了，這二貸是沒完沒了了！不過她猜錯了，只有玫瑰花而已，並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禮物。

“感冒不是還沒好利索嗎？怎麽就又跑出來了？小心著涼。”

蘇小慧覺得自己挺渣的，竟能一邊站在餐桌旁擺放著陸湛陽送的玫瑰，卻又一邊顧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輕。但她真的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才好，她沒有下定決心就這麽接納陸湛陽，可也同樣也沒下定決心就這麽拒絕陸湛陽。

陸湛陽一直沒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神情頗為覆雜地看著蘇小慧。突然他上前一步，一把將蘇小慧拉進了懷裏，用力地抱住了她。蘇小慧一下子慌了神，在他的懷中僵硬得像塊石頭，一動也不敢動。

“小慧，小慧……”陸湛陽低低地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溫柔且憂傷，卻有一種安撫的力量，蘇小慧慢慢放松下來。

陸湛陽用低沈的嗓音輕輕地在蘇小慧耳邊念道： “我得到一張船票/目的地是你心裏/我漂洋過海/我跋山涉水/只因想見你/然後/問問你的心/你/可想見我……蘇小慧，”陸湛陽一字一句的說，“我愛你！你呢？”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了下來，陸湛陽在這靜謐的等待中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聲如擂鼓，他在等蘇小慧的回答，就如同等待她的判決。

楊剛曾問過陸湛陽，如果蘇小慧拒絕了該怎麽辦？陸湛陽回答不上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可大黃說的對，他不想就這樣暗自喜歡卻得不到回應。他不想永遠看著她背影，追著她的腳步，猜測她的心思。他只想牽著蘇小慧的手和她一起慢慢地走，哪怕前面路很長很陡也沒有關系，只要有她，路總會越走越平坦的。所以，即使有一半的風險會被拒絕，陸湛陽也要去試一試！

“這詩是楊剛寫的吧？”。

“嗯？”陸湛陽一下子沒反應上來。

“楊剛他不是數學老師嗎？沒看出來，還是個文藝青年！”蘇小慧從陸湛陽的懷中掙脫，有些勉強地笑看著他。

蘇小慧在裝糊塗！陸湛陽的臉陰沈得像一塊馬上就要下雨的烏雲，緊緊抿地著薄唇，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蘇小慧不禁忐忑起來，她不安地看著陸湛陽，很想說些什麽來緩和一下氣氛。可還沒等她開口，陸湛陽突然轉身打開門就離開了。門“嘭”地一聲被關上，蘇小慧陡然間就覺得那門重重地摔在了自己的心上，疼得她渾身發冷，呼吸一下子哽在喉嚨中，不上不下，眼淚撲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她想她可能是後悔了……

……

“你那餿主意根本就不好用！”陸湛陽渾身上下怨氣沖天，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簡直方圓百裏人畜繞行。他回到健身房，看到滿眼八卦一臉期待的楊剛，忍不住怒氣沖沖地抱怨了起來。

“怎麽會不好用呢？這詩我當年念給我老婆時，她當場都哭了……”楊剛撓著頭疑惑地看著陸湛陽，很是懷疑他的操作水平有問題。

陸湛陽並沒有和他爭辯，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洩了氣勢，萎頓了下來，無精打采地坐到了啞鈴凳上。

“怎麽？蘇小慧真的拒絕了？”楊剛坐到陸湛陽身邊，一手摟著他的肩膀問。

“她……和以前一樣，在裝糊塗。”

“嗐，只要沒有明確拒絕，就還有機會！況且，就算是明確拒絕了，也不是就沒有機會了。”

“我想……”陸湛陽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楊剛，“為了蘇小慧，去跳海……”

楊剛頓時張口結舌，抖著手指著陸湛陽半天沒說出話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咱可不能像個娘兒們似的去尋死覓活呀！”

陸湛陽盯著他，眼神卻異常認真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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