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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4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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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這和小陽沒關系,他不知情。”蔣奶奶看著“小兩口”吵嘴心裏樂呵呵。小陽這孩子平時太冷太硬,也只有在小慧面前才變得又有趣起來。

“這肉啊是我下午打電話請社區的小鄭幫我買的,做的時候也是我在旁邊動嘴,她在廚房動手,根本就沒費什麽勁兒。上次你來時我就說再來要做紅燒肉給你吃。喏,奶奶說話算數吧?這肉啊,燉了整整一下午,湯汁都收了進去,最是酥爛,這正好趕在你下班的時候可以開飯……來來來,奶奶不嘮叨了,咱們開飯了。”

蘇小慧突然鼻子酸酸的,有種想哭的感覺。陸湛陽在她身旁低低地柔聲說道:“衛生間在那邊,快去洗洗手。”蘇小慧趁勢躲進了衛生間,狠狠地擤了擤鼻子。

一頓飯吃得頗為開懷,蘇小慧又下廚貢獻了一個涼拌黃瓜,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喜得蔣奶奶連連誇讚,直說現在的女孩兒會做飯的不多,小陽真是有福氣了。

陸湛陽果然就做出了一副與有榮焉、得意洋洋的樣子。引得蘇小慧忍不住敲了一筷子在他頭上,他反而笑盈盈地朝她挑了挑眉,蘇小慧的臉不知為什麽“轟”地一下就紅了。

蔣奶奶看著有趣,全程都坐在一旁看著他倆笑呀笑。她吃得很少,只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卻不斷地催陸湛陽和蘇小慧多吃,並提醒陸湛陽給小慧夾肉。於是,不一會兒,蘇小慧的碗裏就被陸湛陽夾成了一座小山一樣的肉堆。蘇小慧淩亂了,偷偷把碗裏的肉又夾到了陸湛陽的碗了,這家夥樂呵呵,幾口就扒拉進了肚子裏。

飯後,蘇小慧見蔣奶奶累了,執意扶她到床上躺著,她和陸湛陽圍坐在床前。陸湛陽在蔣奶奶的示意下遞給了蘇小慧一張“借條”,那是蔣奶奶的大兒子賀文之前向他母親借款十萬元時寫的借條。

也許是太累了,蔣奶奶精神有些不濟,躺在床上絮絮地說著,“這是三年前老大要買房子時向我借錢打的借條。本我也沒打算讓他給我打什麽借條,我的錢、東西早晚都是他們的。可我不是只有老大一個兒子呀,我還有老二。當時我左想右想還是讓老大打個借條吧。這萬一以後老二知道了,也只說是我把錢借給他哥哥的,不是給,也算不的我偏心。

這錢是我和老賀當年一分一分地攢下來的,那時候工資低呀,老賀一個月才掙三十幾塊錢,兩個半大小子真是能吃窮老子……呵呵呵呵……我們呀那時候攢點錢那個不容易喲……後來政策好了……誒……你看我又扯遠了。

本來我也不急著要那錢,老大家也不容易,兩口子做點小生意,起早貪黑,兒子又在外地上班不在身邊……可自從上次病了那麽一場,我就覺的身體明顯的不如以前了,用錢的地方也變多了。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我哪天真的癱在床上了,我起碼能花錢請個護工來照看兩眼……

唉……這人呀,不能活得太久,活太久了凈給人添麻煩,招人煩呀……”

“奶奶,您別這麽說……”蘇小慧越聽越心酸,忍不住哽著聲音打斷了她。

她轉頭看看坐在身旁的陸湛陽,見他神色黯然,低著頭一言不發,心裏有些不忍。對於陸湛陽來說,蔣奶奶應該是親人一樣的存在吧,而且可能是這世上僅有的唯一的親人了吧。蘇小慧忍不住握了握陸湛陽的手,想安慰他或是僅僅給他一點點支持。

陸湛陽的手溫暖而幹燥,他擡起頭來看她,眼中瞬間迸發出奪目的光,如黑夜中燃起的一把火……

蔣奶奶話蘇小慧都聽明白了。老人家想跟大兒子要那之前借的十萬元錢,不過是因為現在體弱多病想身邊放點兒錢,以防不時之需。可大兒子賀文卻總是推三阻四,拖拖拉拉,最近更是不露面了。

於是,蔣奶奶便想著“上法院打官司”,把錢給要回來。可又顧慮頗多,無非是怕這當媽的告兒子“讓外人笑話”,再影響了母子感情。再有,法院對這種母子間的糾紛是個什麽態度呢?會不會覺得她老太太不近人情?這“打官司是不是佷難”?“要花很多錢吧”?

蘇小慧柔聲細語簡單扼要地向她解釋了一下,又建議蔣奶奶請個代理人。蔣奶奶當時笑瞇瞇地看了看陸湛陽,陸湛陽也朝蘇小慧點了點頭,看來二人就此早有商量。

蔣奶奶倒底是年齡大了,略聊了幾句精神就有些不濟,說著說著人就迷迷糊糊地犯起困來,不一會兒便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蘇小慧此時才神情覆雜地將借條遞給了陸湛陽,示意他看看落款日期。只見落款上除了賀文的簽字外,日期寫的是“……4月31日”。陸湛陽驚訝地擡頭看著蘇小慧,這就是一張普通的借條,他之前並沒有看得太仔細,誰知道日期裏還會暗含玄機。蘇小慧示意他噤聲,擺擺手和他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室。陸湛陽熟門熟路地把借條放好,然後便和蘇小慧出了蔣奶奶家,輕輕地帶上了門。

“嗯……去我家坐坐吧?”陸湛陽雙手插在褲袋裏,轉頭看了一眼自家的房門,不自覺地就想起了第一次和蘇小慧在蔣奶奶家門口對話的情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蘇小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了吧,時間還早,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陸湛陽強壓著內心的雀躍,矜持地和蘇小慧一起走出了樓道。

九月的傍晚,天還沒有完全地黑下來,晚霞染紅了天邊,夕陽正竭力用它最後的餘暉去照亮蘇小慧腳下那條半明半暗的小路。晚風陣陣,清爽微涼,夾雜著某種不知明的花香,透著一股甜絲絲的哀傷。

陸湛陽走在蘇小慧的身旁,他突然能理解為何會有人說“希望時間停止,希望路永無盡頭……”,也許這便是地久天長,就這樣與你一直走下去,一輩子都行……

“那個……借條中的落款日期,你不用擔心。”蘇小慧不知為何會有些舍不得打破眼前這份靜謐,當她的聲音響起,自己竟覺得有一絲突兀。

“借條如果是賀文親自書寫的,是他的真實意思表示,那落款日期只能算是一個筆誤,在實踐中並不會對案情構成什麽太大的影響。只是……這件事還是先不要讓蔣奶奶知道吧,如果開庭時提到……唉,到時候再說吧……”

蘇小慧不知道賀文當時寫日期時,究竟是筆誤還是故意。如果是故意……蘇小慧想起蔣奶奶慈祥的笑臉,不禁揪起心來,親生的兒子竟耍這樣的小聰明,算計生他養他的母親至此,陌生人聽著都會覺得心寒,更何況被算入局中的至親。蔣奶奶很有可能會因為兒子的這份小聰明傷心至極,徹底地冷心寒肺。蘇小慧替蔣奶奶難過起來。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陸湛陽輕聲說,語氣不經意間流露出一股溫柔。

他其實已經想到了,可他寧願相信那只是個筆誤。

“還有……如果你做了蔣奶奶的代理人,我怕賀文可能會找你麻煩?”結合上次公證遺囑時賀文的表現,蘇小慧已預見到在這個人身上會出現頗多的麻煩。

“既然決定做這個代理人,有些情況我都已經考慮到了。我不怕麻煩,現在是法制社會,他還能把我怎麽樣?”

陸湛陽邊說邊笑著看向蘇小慧,突然重心向蘇小慧那兒偏了偏,低聲問道:“你擔心我呀?”說得很短很快,卻在蘇小慧心裏繞得很長很慢。

第一來蔣奶奶家時陸湛陽也問過這麽一句,只不過那次他自覺失言,還有點尷尬。這次……恐怕是故意為之吧,蘇小慧不爭氣地紅了臉。

“咳……你要是給蔣奶奶作代理人恐怕還要到社區去辦些相關的手續。”蘇小慧所問非所答,掩飾地轉移了話題。陸湛陽看著她,了然地抿著嘴笑。

“咳……你即不是律師、法律工作者,也不是蔣奶奶的近親屬,如果要以公民的身份做訴訟代理人,就必須得取得當事人所在的社區、單位或者有關社會團體的推薦。你去法院起訴前,別忘了先到社區去開個推薦函。誒,對了,賀文現在住哪兒?”

“他住在北湖區那面。”陸湛陽一直偏著頭笑看著蘇小慧,蘇小慧真的很想手動把他那張笑臉給掰回去重新向前。

“那得到北湖區法院起訴了。”

“嗯?”陸湛陽難得皺起了眉,“蔣奶奶家就在這兒,不能在西城區法院嗎?而且你……”陸湛陽隱晦地看了蘇小慧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蘇小慧嘆了口氣,從當這個法官以來,這種隱晦的眼神,暗示的話,甚至是直接的明示都不知道見過多少次,聽過多少次。她只是沒想到陸湛陽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是別人,蘇小慧可能會背幾條法條讓他自己領悟。可面對陸湛陽,蘇小慧不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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