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白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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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陽總算是停下來不打沙袋了,轉過身來氣喘如牛,愛國紅的背心短褲已經濕得透透兒的,渾身上下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水順著發梢額角連成了線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楊剛以為他要說點啥,不禁鄭重起來,抱著的雙臂,趕緊把像沒骨頭似的身體從墻上揭下來站直。陸湛陽摘下脖子上的白毛巾狠狠地擦了一通脖子和臉,然後隨手扔給楊剛。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家?我去沖個澡!”

“餵!好臟!” 楊剛下意識接住一團濕乎乎毛巾,隨及就給扔了出去。看著陸湛陽的背影,他撓了撓頭,這小子倒底聽沒聽明白呀?!

當天夜裏,陸湛陽前半夜燈下苦讀、奮筆急書,後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快天亮時才迷迷糊糊地勉強瞇了一會兒。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兒,陸湛陽便帶著給蔣奶奶修改好的遺囑來到了健身房。拿起手機打給蘇小慧的那一刻,他莫名地就緊張起來了。

早上7點半,正和周公相約私奔的蘇小慧被電話鈴聲吵醒了。今天是周末,本來想睡個懶覺的她此時抓狂得不說想砍人兩刀,起碼也想把手機那頭的討債鬼拖出來爆打一頓。

“餵?”

電話裏,蘇小慧嗓音微微有些沙啞,透著濃濃的慵懶,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和風情。陸湛陽的心漏了一拍兒,然後又猛地跳躍起來。他覺得更緊張了!

“是我,陸湛陽。”他邊說邊擡起左手看了表。當運動員時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可對於“正常人”的蘇小慧來說,周末這個點兒應該還是“正當”的睡眠時間吧。“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

“哦,沒關系……”蘇小慧閉著眼睛似睡非睡。她能說什麽?她只能說沒關系好嗎!

“今天不是晩上的課嗎?有什麽事嗎?”蘇小慧的語氣頗為幽怨。

“哦……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蔣奶奶的遺囑我改好了,剛剛突然想起來,就想問問你白天有沒有時間。其實……晩上說也可以。”

得了吧!從昨天晚上開始,陸湛陽的心就像被貓抓了一樣,要是等到晩上,真不確定那只貓能不能把他的五臟六腑給抓成一鍋羊雜湯。

“哦……我今天白天約了朋友……”

剎那間,陸湛陽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一下子被凍得凝固起來,有一柄大錘從天而降,頓時把他砸得頭暈眼花、兩耳轟鳴。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而這些又顯得格外地吵……

“嗯……不過……我原本準備10點鐘出發。這樣的話,我9點半之前先到你那去一趟吧……餵?你在聽嗎?”

“哦……嗯,我在聽……那我等你……”陸湛陽機械地掛了電話。周末的約會?是和男朋友嗎?

誒?這個陸湛陽怎麽沒等自己回答就把電話給掛斷了?蘇小慧覺的這人今天似乎怪怪的,尤其掛電話前,仿佛魂不守舍似的。果然睡眠不足容易產生幻覺,蘇小慧果斷地昏睡過去……

今天是個好天氣,晴空萬裏。有三面大玻璃窗的健身房內,更是陽光明媚。周末來鍛煉的人特別多,各色男女揮汗如雨,大黃他們幾個忙得不可開交。

蘇小慧被面沈似水的陸湛陽帶到了二樓的辦公室。對於這幾天陸湛陽情緒的不穩定,蘇小慧早就習以為常了,從認識陸湛那天起,這家夥好像就喜怒無常的。

接過陸湛陽遞過來的遺囑草稿,蘇小慧低頭認真地看了起來。今天她還是穿著昨天那條嬌俏的小黑裙,一字領口露出漂亮的鎖骨,線條優美柔和。她應該是化了淡妝,更顯得雪膚花貌,面若桃花。陸湛陽沒由來的就鼻子一酸,心裏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似的,只覺得又酸又軟,又苦又澀,這種感覺他以前從未體驗過。

“真是不好意思,大周末的還把你叫來……”陸湛陽聽見自己用極平和的聲音對蘇小慧說道,“是不是耽誤了你和男朋友的約會?”

“我哪有什麽男朋友……”蘇小慧仔細地琢磨著草稿裏的用詞,不經意地回答道,“今天本來是要陪趙斐去買東西……哦……趙斐你也認識,就是以前和我同住的同事……前天搬出去了……嗯……就是去蔣奶奶家那天。嗯,對……這塊兒改一下就應該可以了……”蘇小慧拿起筆,邊說邊改。

此時如何形容陸湛陽的心情呢?說他的夜空裏瞬間綻開了大朵大朵絢麗的煙花?或是說,春風拂柳,冰河消融,初秋的季節裏楞是讓他體會出了春意?再或者是心旌招展,心緒飛揚,他陸湛陽此時此刻簡直想仰天大笑三聲?

反正,也只是瞬間,陸湛陽自以為他果斷平覆了情緒,在蘇小慧疑惑的目光中,掛著一臉的蠢笑將人送出了大門,還站在門口把手揮呀揮地道別,直到人影都看不見了。嘴咧地很誇張,要不是人類的生理極限,有可能後腦勺也能看到他的嘴角。

健身房的兄弟們個個捂眼,簡直不忍直視呀。路過陸湛陽身邊的大黃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他這兄弟是真的一腦袋栽進去了……

“重色輕友”是蘇小慧長期以來對趙斐最中肯最穩定的評價。前一天這姑娘還咋咋呼呼地列出了個單子,稱又是要買新房用品,又是要買旅行裝備,非讓蘇小慧周末陪她逛街。可第二天,只剛和蘇小慧在時代廣場吃了個中午飯,這貨就接到了郝楠的電話,然後直接放了她鴿子。

“哎喲,對不起親愛的。郝楠今天和幾鐵哥們兒聚會,誰知道去了一看,除了他都帶家屬了。我得趕緊去給他撐場子……對不起了,對不起了……”趙斐瞪著大眼睛賣得一手好萌,不停地道歉討饒。蘇小慧真是無力吐槽,連翻白眼的欲望都沒有。

“要不我帶你一起去?”趙斐眼睛一亮,頗為異想天開。

“得了,多謝您的好意了。您那個局兒,我一個人也不認識。飯我也吃完了,去幹嘛,幹坐著吸二手煙去?再說了,你也說都是帶著家屬去的。突然多了我這麽一個大齡未婚女青年,先不說我會不會覺得尷尬,就說那幫女眷會不會以為我是去砸場子的?”

趙斐還想賣萌,求抱抱,求原諒,被蘇小慧一臉嫌棄地掃地出門。唉,碰上這樣的閨蜜也是前世不修了。

既然都出來了,那就逛逛吧,反正蘇小慧也好長時間沒逛街了。可這一逛,竟碰到了一個熟人,蘇小慧之前一個離婚案子的當事人,白挺。

是白挺先發現的蘇小慧。開始他還不太敢確定,試探著叫了聲“蘇法官”,然後便看到蘇小慧尋聲緩緩地望了過來。有那麽一瞬間,久經沙場的白挺也不禁小小地驚艷了一下,這女人此時和在法庭上判若兩人呀。

蘇小慧也挺驚訝能在這兒遇上白挺。不過當她看到白挺身邊那個提著各色購物袋的美女時,這種驚訝頃刻就變成了然。

蘇小慧錯過了白挺眼中的欣賞,白挺卻沒錯過蘇小慧眼中的意味深長。他頓了一下,便低下頭不知和身邊的美人兒說了句什麽。美人兒明顯有些不悅,可又不敢忤逆他,於是只能把滿腔的不滿發洩到了蘇小慧身上,美目一翻拋給了她一個白眼兒,然後扭著腰從她身邊徑直走了過去。蘇小慧雖然莫名其妙,但還是趕緊避讓,開玩笑,這姑娘殺氣很重呀。

“沒想到在這兒能遇上蘇……蘇小姐。相請不如偶遇。這層前面正好有個咖啡館,老板我認識。他們家的加勒比豆都是從波多黎各精挑細選的特級尤科,很是地道醇厚,不如我請您喝杯咖啡……”白挺的表相還是很有欺騙性的,不得不說他這種溫潤如玉的行為作派頗招小姑娘喜歡。

“不必了。我還有事,這就準備走了……”可惜蘇小慧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再說,白挺的真面目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總是讓蘇小慧想起小時候看的童話故事中,那只穿著西裝,舉止優雅的狐貍,會突然間露出尖牙,防不勝防……

“蘇小姐何必避我如蛇蠍?”白挺微笑著自嘲道,文雅俊朗的臉上甚至似有一絲受傷,恰到好處,毫不做作。

“我現在不是你的當事人,你也不是我的主審法官,你我應該不會再有避嫌的必要了吧?既然這樣,蘇小姐何必如此避之不及呢?那我真要檢討一下自己了!肯定是我這個人有什麽地方讓您不快了。”

“不是,我確實……”

“蘇小姐該不會連喝一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吧?”沒等蘇小慧說完,白挺便笑著把她的話給截斷了。“我之前的案子您勞心勞力,我只想表達一下謝意。這個光蘇小姐也不肯賞給我?”

要說白挺之前也不是非想請蘇小慧喝什麽咖啡,開始大約也只是想客氣一下。可蘇小慧拒絕時眼中對他的洞悉與了然,讓白挺非常不爽。平時只有他對世事洞若觀火,何曾有人視他如此了然於心。

蘇小慧如果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這個白挺看似溫和有禮,實則還真是咄咄逼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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