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等一下，”蘇小慧叫住陸湛陽。陸湛陽心頭莫名一緊。“你們經理在哪兒？我記得合同裏規定如果我對私教的服務不滿意可以向經理投訴。”

陸湛陽的心“叭噠”一聲掉進了肚子裏。他還以為蘇小慧能放什麽大招，原來也不過如此。他笑意盈盈地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臉盡量擺得和蘇小慧齊平，這陡然放大的笑臉讓蘇小慧想起了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發笑，俗稱笑面虎。

“不好意思，我就是本店的經理！”陸湛陽洋洋自得，笑得一臉討人嫌。“你對我的投訴我收到了。”隨後臉色一變，聲色俱厲，“我想投訴的問題無非就是訓練強度大，你適應不了唄？現在我就可以進行解答。根據合同的第三條‘乙方權利義務’的第二項的規定，‘教練有權根據學員的身體素質和訓練情況制定訓練計劃或對計劃做出相應的調整’。

我給你制定的訓練方案，完全是根據你的體能情況、柔韌度狀況以及各項指標數據綜合評估後作出的。是完全符合運動訓練學、運動生物力學的科學方案。

至於你會說我對你太嚴厲了，同樣是合同的第三條‘乙方權利義務’，第六項規定，‘教練必須負責和督促學員在課程時間內規範地完成規定動作和整體運動量’。第二條‘甲方權利義務’，第三項，‘學員需嚴格按照教練指定的計劃訓練，以確保訓練效果，否則責任由學員負責’。所以，我對你嚴厲既是對你負責，也是對我工作的負責。如果所有的學員都像你這樣，一覺的訓練吃不消就撂挑子，你們怎麽能鍛練出一身健康強壯的體魄？那還要我們這些教練幹嘛？同樣，如果所有的學員都像你這樣，有事兒沒事兒就找經理投訴教練，那我們這些教練的飯碗個還真是朝不保夕，遲早得被你們鬧得下崗。”

最後一句話仿佛若有所指，蘇小慧果斷當作自己沒聽出來。陸湛陽很失望地沒從眼前這女人臉上看到憤怒、委屈、驚訝等等他期待的表情。其實蘇小慧心裏已經氣炸了，頗有一種“打了一輩子雁，卻被雁啄了眼”的狗血劇情即視感。對，跆拳道是自己要學的，私教是自己要請的，合同自己看過了，字是自己簽的，她怎麽就跳進陸湛陽的坑裏去了呢？怪只怪自己學業不精，技不如人！她在腦子裏瘋狂地演練了三遍自己將眼前這個混蛋扛摔、背摔、過肩摔、扭臂摔、抱腰摔，各種摔！當然這是不可能的。蘇小慧的精神勝利法這次不怎麽好用，因為她越想越憤怒了。

表面看不出來，實際已經怒不可遏的蘇法官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走。

“誒……”陸湛陽弄不清蘇小慧是什麽套路，有些微的心虛，“後天記得來上課！我，我提前打電話提醒你……”說到最後陸湛陽有些別扭地撇開頭看向別處，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不用了，”憤怒的蘇法官決定視金錢如糞土，頭也不回的說，“一年的學費我不要了！以後我也不會來了。還有不要再打電話催我上課，我回去就把你給拉黑！”

雖然沒看到臉，但陸湛陽知道蘇小慧應該是生氣了。這天大的好消息頓時砸得陸湛陽膽怯心虛，頭腦發昏，“誒，你等等，等等……如果你能堅持上完我三個月的課，我就把剩下課程給你退了！”

蘇小慧駐足。剛剛是頭腦發熱，誰還和錢有仇？尤其還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工資。可陸湛陽這麽變態，退錢的誘惑和被他成天摔得半死不活相比，吸引力仿佛變弱了很多。

看到她竟然還猶豫，自覺作出重大讓步的陸湛陽也很有些生氣。自己剛剛是發了昏，竟然就對這個女人輕易讓步了？！為了點兒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蘇小慧這女人竟然還猶豫，簡直是不識好歹！想到這兒，陸湛陽的賤嘴又忍不住譏諷道：“怎麽蘇法官？人民法官視金錢如糞土，這個我理解。可你們人民法官如此貪易畏難，我就不理解了。怎麽，這麽一點點訓練蘇法官都沒有毅力堅持下來？那我們這些人民群眾還怎相信你有足夠的毅志力來堅持你的司法公正呢？”

“一個月。”蘇小慧回過頭來。

“什麽？”陸湛陽還沈浸在自己的嘲諷模式中，沒能一下子回過神來。

“我再堅持上你的課一個月，如果還是適應不了，退錢給我。”

“兩個月。”

“成交！”

在最不利於自己的局面下找到最有利於自己的細節並善加利用。這是法律人應該具備的基本的素質。

“還有，我記得合同裏有一條，‘學員有權向教練提出合理的健身建議和目的’。我的建議是目前訓練強度過大，請適當考慮降低訓練強度。因為我的訓練目的並不是要成為什麽跆拳道高手或是像你這樣的黑帶，我就是想提高一下身體素質，在突發事件面前可以做出應急的反應。”

“學跆拳道並不是像你想像的，隨便練練就成了。即使你不想成為高手，可要達到你說的‘面對突發狀況能及時做出反應’，甚至僅僅只是‘提高身體素質’，都是要經過刻苦的訓練和努力的磨練。如果你的訓練目的只是要達到這兩點，那我的訓練計劃並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不過……”陸湛陽看了看蘇小慧，“你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畢竟是剛開始訓練，循序漸進還是有必要，我會考慮適當調整訓練計劃。”

蘇小慧目前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雖然看似利益最大化，可心裏跟吃了團毛線似的，氣悶、紮人、堵得慌。

陸湛陽心裏也沒好受多少，明明蘇小慧不來上課多好，自己不用出力就能賺一年的私教費，怎麽到最後就成了自己步步妥協，求著她來上課？還承諾兩個月仍不適應，退回餘下課程？簡直是割地賠款，喪權辱國！陸湛陽在心裏使勁把自己抽了一頓。

一臉沮喪的蘇小慧回到家，看到了同樣一臉沮喪的趙斐。見她回來，歪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趙斐隨手拋給她一瓶雲南白藥，一副“姐很煩，姐不想多說”的樣子。小慧以為她和郝楠吵架了，也沒往心裏去，自顧自地進房間擦藥去了。

這混蛋陸湛陽！蘇小慧心裏的小人一邊爆著粗口一邊拳打腳踢陸湛陽。

趙斐的煩惱其實是沒有什麽實質的。不過是晩上和郝楠吃飯時遇上了郝楠的領導和領導的女兒，趙斐敏感地覺察覺到那小丫頭看她的眼神有些怪異，隱隱地似乎帶著股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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