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西蒙，西蒙！”伯蘭特華萊士伯爵在自己的房間裏大聲的喊叫著，沙啞的嗓音如同老舊風箱拉動時產生的猙獰動靜。

老管家驚慌失措地從床上坐起來，匆忙地披上衣服，往伯爵房間跑去的時候險些摔倒。

“發生什麽了，伯爵大人？”格雷先生將伯爵扶起來，輕輕拍打撫摸著他的後背。

“我夢到你死了，鮮紅的黏膩的血液從你的胸口淌出順著馬車車輪流了一地，你睜著眼睛，悲傷在你眸子裏縈繞不散，你的懷裏還緊緊抱著她，艾薇，你的新婚妻子。”伯爵痛苦地哀嚎著，接著，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那是他難以抑制的哭，“西蒙……”

“……”管家先生仍保持著扶著伯爵的姿勢，他手臂僵直，仿佛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

1839年，12月。那次永遠無法忘懷的舞會三個月以後，西蒙帶著已經成為了自己的新婚妻子的艾薇華萊士夫人前往倫敦。那天天氣非常的糟糕，烏雲密布積了厚厚的一層，隨時都有可能傾瀉出瓢潑大雨。

“天哪，我們一定要這個時候走嗎？伯爵大人在想什麽？這討厭的鬼天氣。”

西蒙沒有回答，此刻他眉頭深鎖，臉上是化不開的悲傷，他的愛情，在沒有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他的靈魂也隨之湮沒。

大雨終於狂暴地襲向了地面，豆大的雨點毫無節奏地下落，擊打在車頂，馬車在路上留在兩行深深的印記，一路顛簸，突然停了下來。

“啊，怎麽回事！”艾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頓嚇得尖叫起來。

馬車夫面色陰沈地拉開了車門，一道閃電剛好劃過，在他背後是慘白的森林。

“你怎麽回事？”西蒙摟著艾薇，皺眉問道。

“我們已經到了。”

“到了哪裏，你這蠢貨，這是什麽地方！”西蒙生氣了，這馬車夫說話簡直莫名其妙。

“到了您該去的地方。”車夫說著，一刀刺向了西蒙的胸口，“願上帝能寬恕您的罪惡，能好心的收留您汙黑的靈魂，您的哥哥讓我帶他向您問好。”

西蒙瞪大了眼睛，疼痛讓他難以承受，腦海裏浮現出伯蘭特的容貌，是你嗎，哥哥，你對那件事感到羞恥，你認為我是骯臟的，是該被抹去的嗎？

“好了，伯爵大人，只是個夢而已，別想太多了。”管家先生終於開口安慰他的伯爵。

“不，你不明白，太真實了。太可怕了。”伯爵哭泣著，悲傷和悔恨仿佛洪水般將他淹沒。

華萊士伯爵越來越虛弱，他有時會拉住老管家的手，喃喃自語：“我親愛的弟弟，求求你怨恨我吧，求求你詛咒我吧，你如果侍奉在上帝身邊，那就請告訴他我的罪孽吧！”

“您並沒有錯，我是說或許我是您也無法做的更好。”格雷輕輕拍著他的手柔聲安慰道。呵！您又有什麽錯誤呢，您不過是想走一條規矩的道路，並斬斷一路的荊棘。是的，這是無比的正確的，上帝怎麽會怪你殺死一個罪孽深重的魔鬼呢。你該得到你作為一個衛道士的嘉獎，或許我的離開就是對你最大的獎賞吧。

“不西蒙，你不知道，我是個可怕的殺人犯。”伯爵雙手掩面開始輕輕的抽泣：“是我，是我固執得要趕走你們，我嫉妒你，我甚至恨你，更恨我自己。為什麽我是一個這種虛偽骯臟的哥哥，一個對自己的弟弟抱有那樣扭曲愛意的哥哥！”

“哦上帝，你說你愛他。”格雷的雙手開始抑不住的顫抖：“你嫉妒到想要殺死他嗎？”

“殺死他！對是我殺死了他！”華萊士伯爵慢慢坐起身來，他感覺身體異常的沈重：“如果不是我那樣急切的趕走他，父親又怎麽會那樣輕易的……不，是我的過錯。我親手把他推向了惡魔，我親手蓋上了他的棺木。”

伯爵頓了頓，似乎有什麽堵在他的喉嚨裏，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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