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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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冬開始,時不時的就會下一場雪,大西山自半山腰以上都是厚厚的積雪,腳踩在上面能末過膝蓋,積雪閃耀著銀白色的光。

山上是當地特有的針葉樹林,下午的陽光柔和且溫暖,天空寧靜清澈,遠處傳來老鴉的叫聲,一行人奔著群山而去。

林漁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上山的路上,香草走在他前面,用很小的聲音嘟嘟囔囔:“這個二少爺就會折騰人,光折騰阿笙哥和我還不夠,這下把你也帶進來了,虧得少爺居然同意讓你出來。”

香草雖然年紀小,可體力卻很驚人,走在山路上臉不紅氣不喘,比他還要厲害,林漁有點驚訝,他快走幾步跟上去笑著說道:“少爺怎麽就不能讓我出來了?”

我又不是玫瑰花出來一趟難道還能折了嗎?林漁心想香草大概又要揶揄他了。

“這還不簡單嗎?這多危險啊,雪這麽厚,要是不小心摔了,可是要受傷的。”香草站在松樹下面甩著自己鞋上的雪, “到時候少爺又要擔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那麽容易受傷啊?”

林漁停在積雪較少的地方,看著山下,這裏剛好可以看到魏家大院,雖然他不確定,但魏嘯川好像坐在院子裏。離得很遠,他看不太清,但從位置來看,確實是有人在院子的中央。

近來天氣比以往暖和了許多,他和魏嘯川也常在院子裏曬太陽,門口的那棵大榆樹已經開始抽芽了,顏色逐漸有了變化。他以為是這幾天才開始的,但魏嘯川說很久之前就不一樣了。和魏嘯川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時候,他的註意力都在魏嘯川身上,根本沒怎麽註意這棵樹。

林漁突然有點打退堂鼓了,想現在就下山去,以往這個時間,他都是在屋裏陪著魏嘯川看書的,看書之前他會給魏嘯川準備一壺熱茶。魏嘯川看書的時候喜歡安靜,

他就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盯著人看。

魏嘯川說:“要是覺得無聊你就去外面找香草聊天,去陪奶奶也行。”

他搖搖頭,“我在這裏陪著,少爺如果有什麽事兒就可以直接找我了。”魏嘯川怕他無聊,會教他一些生字以及有關藥材的知識。

這樣想著,他眼前又浮現了魏嘯川看書時儒雅的樣子,耳邊似乎響起了魏嘯川拍拍自己的椅子招呼他說“過來”的聲音,少爺真的是什麽時候都很溫柔。

“唉!”林漁忍不住嘆了口氣,為了不把圍巾弄臟,他將圍巾拉下了一點。這圍巾是魏嘯川給他的,臨出門之前魏嘯川說:“山上冷,圍著這個。”

冬天日落很早,太陽很快就西沈到另一邊,山間也被濃重的黑幕所籠罩,慈恩寺的鐘聲響了起來。

“這麽快就五點了嗎?”林漁問香草。

香草已經放棄打兔子,坐在樹墩上,“可不是嘛,我還等著回去做飯呢,早知道就不來了。”

林漁在心裏附和,就是就是,早知道就不來了。

因為魏嘯川特別叮囑過,太陽下山之前必須回家,所以即使四人都一無所獲,阿笙也強制性地背著魏嘯元下了山。

山路不好走,幾個人到家的時候天完全暗了下來。門口大榆樹上的紅燈籠也亮了起來,林漁看到魏嘯川正在門口等著他們,心裏一陣溫暖。他快速地跑過去,停下來大口喘著氣,高興地喊了一句:“少爺。”

魏嘯川用放在門口的笤帚幫他掃凈了粘在褲子和鞋子上的積雪,把手裏的暖爐遞給他:“冷不冷?”

他搖搖頭說道:“不冷。”

林漁用香草燒的熱水洗了澡,出了汗,回到屋子裏的時候魏嘯川正在看書,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袍直接去了書房。

他輕輕地敲了一下並沒有關著的門,喊了一句“少爺。”

“過來。”

魏嘯川將手裏的書放在一旁,拿了他手裏的毛巾直接幫他擦起了還在滴水的頭發。林漁的頭發很軟,摸起來十分舒服,像是小貓的毛發。

“今天上山開心嗎?”

“開心的,”林漁很認真地想了想說,“但是以後不想去了”。

“為什麽呢,不喜歡?”魏嘯川好奇。

“不是,很喜歡的,從山上看風景是另一種感受,覺得任何東西都很渺小,我明明對少爺很熟悉了,但是站在山頂的時候卻看不清少爺的模樣。”

站在山上看到魏嘯川的時候他就在想明明距離並不遙遠,可任憑他怎麽揮手,魏嘯川就是不給他回應。下山的路似乎也比上山的時候變得遙遠了,越是著急越是感到像是遠了十萬八千裏。

“那為什麽不去了呢?”

“因為不想讓少爺擔心。”林漁說,“也怕少爺不開心。”

“為什麽覺得我會不開心?”

“……”林漁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只是覺得今天魏嘯川沒有和他一起,內心裏有些小小的遺憾和傷感,但他不確定魏嘯川是否和他有一樣的感受。

說到底,他“嫁”給魏嘯川在鎮上人們看來都是被迫的,那麽魏嘯川對他好是出於覺得讓他受了委屈,還是出於對他的責任,他搞不清楚。

魏嘯川將已經濕了的毛巾搭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擡頭:“擔心是有的,但並沒有不開心。擔心是因為怕你們遇到什麽危險,後山那地方有狼,要是遇到了可就麻煩了。”

林漁靠在輪椅旁邊窺視著魏嘯川的臉,他想起來之前確實聽人說過山裏有狼,不禁有點後怕。要是他們真的遇到了,今後是不是就見不到魏嘯川了啊?想到這裏他更加不想去第二次了。

“下次出去玩兒,記得早點回來,你也知道我動不了,在家裏幹著急還挺難受的。”魏嘯川很平靜地說。

“我以後不出去了,就算是出去也和少爺一起去。”林漁縮了縮脖子,又說,“少爺不要擔心,您動不了還有我呢,我以後就是您的拐杖,想去哪裏我都會陪您去。”

魏嘯川心裏一驚,他和林漁四目相對,然後擡手揉了揉林漁的頭發。自從小時候這雙腿受傷再也無法走路之後,魏嘯川沒有在家人面前有過任何不理智的行為,但這並不代表他心裏不會去想,有時候也會覺得不甘心,尤其是在第一次被人伺候著沐浴的時候,魏嘯川心裏是怨恨的。

林漁剛剛那些話他說不感動是假的,這個因為怕他擔心而感到難過的孩子似乎像是這個季節裏的春風一樣,讓他覺得很溫暖,心情也好得不像話。

魏嘯川臉上染上了笑意,又繼續幫他擦頭發,林漁柔軟的發系之間散發著淡淡的茶籽幽香。

“想玩就去,不要因為我而束縛你。”他看著林漁白皙且泛著點粉色的脖頸,用手輕輕碰了碰那塊被搓紅的地方。

“才沒有呢,”林漁側著脖子吸了口氣,並沒有躲開魏嘯川的手,他繼續說道,“少爺不是束縛我的人,任何人都不是,我只是不想讓少爺擔心我而已,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香草和他說的那些話,林漁就很想告訴魏嘯川,自己並不是小孩子,他可以照顧好自己也能夠照顧好魏嘯川。

魏嘯川大聲笑了起來:“有誰說過你是小孩子嗎?為什麽會這麽抵觸?”

“沒有,就是想說明一下。”林漁那雙眼睛裏流露著出愉悅的神色,“少爺不覺得我是,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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