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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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準備好的零錢投進散發著松油味兒的香資箱裏,林漁點燃了手裏的柱香,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同時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害怕只說一遍神靈會聽不到,他又在心底重覆了一次,希望自己的心願可以成真。

結束祈福活動,一行人出了寺廟。晴空萬裏無雲,慈恩寺側門出口的鈴鐺偶爾會傳來一聲脆響。

按照傳統,需要在慈恩這邊吃完晌午飯再回去,但現在還不到正午,不需要急著下山。

“我們也去攤子上逛逛吧?”魏嘯元興奮地提議,“難得來一回。”

說完便拉著阿笙和香草去了前面的臨時攤位,只留下魏嘯川和林漁獨處。走到一半的時候魏嘯元回頭對他說:“小漁漁,我哥可交給你了。”

趕上一年一度的好日子,慈恩寺比平日裏更為熱鬧,路上很是擁擠,路旁的鋪子更是多得數不勝數。林漁聽話地推著魏嘯川逛起了集市,他懷裏還揣著給魏老太太求的平安符,因此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怕是掉在地上找不到。

東西多了就容易眼花繚亂,這一路也沒有什麽特別想買的東西,可他又實在想買點什麽送給魏嘯川。都說要開開心心地迎接新一年,除了新年心願之外,林漁還想著送魏嘯川一件小禮物。

他把輪椅停在了一個小男孩兒的面具攤前,黑色的包袱皮上是各種各樣的小面具,五顏六色的很是吸引人。動物,人物,什麽形象都有,林漁拿起了其中的一張面具,金色的,上面還帶著兩個犄角。

“兩文錢。”蹲在地上的小男孩兒看著林漁,“這是最後的了。”

面具的質量一般,但是做工很精巧,能夠看得出很用心,才賣兩文錢這麽便宜,林漁有些不可思議。

“我急著要回家,所以便宜一點賣。”男孩兒解釋,“但它們都是好的,一點都沒壞。寓意也很好,象征著幸福。您第一眼就相中它了,證明有緣分。”

林漁一聽心裏直樂,這小男孩兒還挺會做生意。

“這個和這個是一對的,”小男孩又遞給他一張銀色的面具,上面畫的是一個大笑的男孩兒,“這是童子,就是太上老君身邊待著的那倆。”

“這些都是你做的?”林漁盯著兩張面具,心想買了剛好可以送給魏嘯川,但不知道魏嘯川喜不喜歡這種小孩子的東西,會不會覺得幼稚。

“我姐姐做的,我姐姐是手藝人。”小男孩兒自豪地說。

林漁笑了笑,站起身來。

“好看嗎,少爺?”他將面具扣在自己臉上問魏嘯川,那雙靈動的眼睛通過面具上的眼孔看著魏嘯川。

魏嘯川拍拍自己的腿:“蹲下來,我給你系後面的帶子。”

面具的帶子是那種黑色的粗布條,需要手動打結。林漁蹲下身靠著魏嘯川,將頭枕在魏嘯川腿上。隨後他感到那雙手在自己後腦勺的位置移動,時不時碰觸著他的頭發。

明明只是系個帶子而已,但林漁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春夢。他依稀記得那天最初好像也是這麽個情況,他站在魏嘯川面前,聽話地掀起了魏嘯川蓋在腿上那條褐色的毯子,然後慢慢坐了上去。

這畫面不知怎的越來越清晰,他想忘掉但是卻適得其反,像是刻在了腦子裏一樣。林漁臉很熱,幸好有面具遮著,不然他真的要哭了。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那個讓人奇怪的夢啊?他心裏忐忑不安的,生怕一會兒自己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他悄悄用小拇指撓了撓自己的手心兒。

帶子系好之後,魏嘯川輕柔了一下他腦袋:“起來吧。”

魏嘯川系的帶子松弛度很好,既不會讓林漁覺得難受,又很好地將面具固定在他臉上。林漁透過面具的眼睛看著魏嘯川,他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蹲在魏嘯川跟前兒。林漁的臉很小,這也讓面具完美地將他整張臉遮蓋住,只剩下那雙眼睛。魏嘯川幫他把卡在面具裏的碎發弄出來,心想林漁大概是又在想些什麽或者心裏緊張吧,眼珠一直在轉個不停。

“想什麽呢?”魏嘯川覺得林漁很純真,他把人從地上拉起來,“這個好看,你戴上正合適。”

林漁垂著眼簾,隨便找了個理由:“想看看少爺適合哪張?”他總不能告訴魏嘯川自己做了一個關於他的春夢,他說不出口。

就在魏嘯川碰觸他頭發的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更多的夢境,那雙大手撫摸過他身體遺留下來的感覺從大腦深處傳達給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像是被火炙烤過一樣,他鼻尖兒都跟著出了汗,明明是冬天啊?怎麽會這麽熱?

“那就兩個都買了吧,當然要湊成一對才好啊,要是隨意丟下一個的話,它們都會感到孤單的。”小男孩兒插嘴道,“而且它們本來就是一對的。”

“買了吧?”林漁用帶著點撒嬌的稚嫩語氣說,他也覺得小孩孩說得非常對,“我買來送給少爺好不好?不能讓它們任何一個人孤單。”

魏嘯川雖然很難想象自己戴上一張面具會是什麽樣子,但他的內心已經接受了林漁這件新禮物。林漁乖巧可愛還帶著純真的笑臉讓他不能拒絕。

“買吧。”他點點頭,林漁開心地笑了,轉身從荷包裏拿了錢給小男孩兒。

仔細觀察一下,兩張面具稍微有點差別,銀色的這張更好看一點,笑得更開心。於是林漁打算把銀色的送給魏嘯川,自己留金色的,他很想親自給魏嘯川戴上,但是魏嘯川不說話他又不好意思主動提,只能委委屈屈地推著人往前走。心想,少爺到底喜不喜歡呢?

過了好一會兒,魏嘯川問他:“你打算拿著它走一路啊?不給我戴上嗎?”

“稍微擡一下頭”,林漁難掩激動,俯下身來看著魏嘯川的臉,用潔白纖細的手指劃過魏嘯川的下巴,“我給少爺戴上。”

沿著商品街又走了一會兒,林漁在麥芽糖的商品鋪子前停留了好長一段時間,買了幾包不同口味的糖果。上次魏嘯川給他買的那些果糖都很好吃,他總是忍不住會在白天和夜裏含上一兩塊,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了,買了這些剛好可以吃到開春。

林漁在心裏盤算著,美滋滋地將小紙包放進自己的包袱皮裏。

“買了什麽?”魏嘯川看他笑得開心忍不住問他。林漁笑起來很好看,一顆小虎牙剛好可以全部露出來,調皮中帶著點可愛。

林漁拿了一包果糖出來,直接送到魏嘯川嘴裏一顆,甜膩膩的。

“果糖。”林漁自己也吃了一顆。

為了方便存放,果糖上有著一層可以食用的熟面粉,林漁吮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將上面的白色粉末弄幹凈。

也許他自己還沒註意到,但是魏嘯川不能當做沒看見。那兩根手指剛剛才把果糖送到魏嘯川的唇邊,他仿佛還能感受到林漁手指帶著的冰涼氣息。魏嘯川覺得自己嘴裏的糖塊變成了石頭,食之無味兒,甚至有些讓人生厭。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明明知道林漁這一系列的動作是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是再平常不過的正常反應,可他卻希望林漁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潛意識裏是有他存在的。

換個說法,魏嘯川有點嫉妒,嫉妒果糖。小家夥喜歡果糖要超過喜歡我啊。

林漁沒有註意到魏嘯川內心裏的絲絲騷動,他嚼著果糖,發出哢嘣一聲的脆響,霎時間甜膩的香氣在牙齒周圍散開。

他喜歡把整顆糖咬碎,然後再一點一點含化,這樣唇齒之間就會殘留著果糖的香甜。

冬日時間似乎非常快,也才吃了三顆糖而已,太陽已經到了最熱的時候。慈恩寺的鐘聲再次響起,來祈福的人們也在鐘聲中確定了時辰,林漁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心想不能再耽擱了,得盡快下山。

還沒等他去推魏嘯川的輪椅,從後面奔跑著過來的小孩子已經到了他身邊,為了避免相撞,林漁閃了個身,小孩子平安無事,林漁放松下來。但他下盤不穩,眼看著就要摔在地上,魏嘯川眼疾手快,將他攔腰抱了起來。

被抱了個滿懷,林漁臉上染上了靦腆的神色,他掙紮著站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我以為能站得住的。”

他和魏嘯川解釋,說完羞怯地笑了起來。

魏嘯川看著他,覺得林漁真的很可愛,那種少年獨有的充滿稚氣的可愛,他想摸摸林漁蒼白中帶著紅潮的臉,那裏已經沒有了皸裂的痕跡,看起來很潤澤。

最終他只是溫和地說了一句:“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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