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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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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德馨帝深夜駕崩,當即封鎖宮門,招諸嬪妃皇子以及文武百官進宮。

其實德馨帝近日病重,眾人心中便常常緊繃著一根弦,總覺得這一天快要近了,因而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中竟都松了一口氣,也很快便集結完畢了。

太醫驗證過德馨帝氣息已無之後,對著德馨帝的遺體附身跪拜,然後起身拱手勸慰癱坐在一旁傷心擦淚的齊安寧道:“殿下節哀。”

德馨帝十幾年的心腹李福李公公將一張老臉上的淚痕擦擦,顫巍巍地虛扶一把,將齊安寧扶了起來。如今左相一職暫空,便由右相王初實當眾宣讀詔書。詔書宣讀之後,齊安寧便是名正言順的即位了。看著文武百官全都跪拜在自己面前,面面相覷,還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看著自己親弟弟老老實實地低頭跪在地上,看著幾個年紀較小的被嬪妃們扶著,雖然不見得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也跟著一起跪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有些空虛,更多的是不真實。

“願陛下節哀,保重身體,恭賀吾皇榮登大寶,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聲堅定而沈穩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尷尬與沈默,謝東來邊行大禮邊朗聲道。

群臣這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了一般,跟隨者謝東來動作起來。

一時間恭賀聲鋪天蓋地,然而天地間,齊安寧仿佛只看見了一個人。那人在一群身著官服的人中也是那樣矚目,即使是跪拜的姿勢,腰背也挺得筆直,他有時很嚴肅,但他笑起來能溫暖任何一個人,而且他屬於自己。只有看到謝東來的這一刻,齊安寧才明白了什麽是真實。

雖然已經即位,但登基大典還需在德馨帝安葬後一個月舉行。德馨帝的陵寢是從他登基之時就開始陸續修建的,墓室的排布,以及各種修仙得道的壁畫,都完全根據他自己的想法。因而按照最高水準舉行了一個盛大的葬禮之後,德馨帝便安安穩穩地走完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程。

齊安寧為體現自己的孝心,暫且不改換年號,沿用德馨年號,待到來年再改換。而大雲朝,除了每日不斷的朝會之外,又開始了登基大典的籌備工作。

大雲剛剛經歷了戰事,並且北方仍舊處於拉鋸狀態,齊安寧吩咐一切從簡。然而這是大雲朝第一任女皇,因而皇宮上下,不敢稍有怠慢,從前祖制所規定的禮樂之制尚可沿用,但女皇所著禮服則須從頭設計,雖做從簡之說,卻不可太過於樸素。

女皇頭頂大典所用冕旒早已備好,然而其禮服,則是數百千宮人日夜繡制。大雲之皇平素著金黃龍袍,但以紅黑為尊,典禮君王所著以紅為底,外袍則是黑色,並用金線繡制龍之圖案。如今新皇為女子,理當繡鳳,然而皇族之象征又是翔龍在雲,禮官爭執數日,決定繡上龍鳳翔雲,以示尊重,也加大了繡制的工作量。

如今舉國上下皆忙忙碌碌,唯有新君,稍顯悠閑。大雲之國,早先西北西南皆有動亂,大雲各地不滿之聲也不在少數。而今西南早定,西北不足為患,大雲百姓之不服實則是對德馨帝之不服,而今新皇即位,頒布的一些政令,雖然並沒有完全推翻德馨帝所在位時的一些荒謬的決定,然而也已然在逐步地向好的方向轉變,市井小民,只求溫飽度日,誰又願意管這皇位上之人,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呢?

齊安寧現下已經重新搬入皇宮,然而尚未搬入紫宸殿中,而是居於他從前的公主閣之中,以彰顯孝道,待登基大典完成之後再入主紫宸殿。

“沒想到我卻能進入到你這公主的閨閣之中,實在是從未想過。”謝東來撫摸著雕窗畫棟,一時有些感慨,“記得當年你我二人撞破了你身份的秘密,你落入太後手中,幾乎死裏逃生,正逢我入宮探望小姑母,我便央著要來看你,誰曾想竟被人擋在門外。現在終於進到此間,而你也已經是當今的皇帝了,真是世事萬千,天地無常啊。”

“我知道,那日你被堵在門口,並非是我不見你,而是皇後不願我與外人相見。”齊安寧想了想,笑了:“說來有趣,那時我便想,這人與我不過一面之交,卻又這比這從小看著我守著我長大的宮人還要憐惜我,如果我幸能不死,一定要將他永遠留在我身邊,寸步不離,讓他每天都這樣心疼我,關懷我。”

“呵,那時你不過四歲,竟然如此早熟!”謝東來想象著那時弱小的齊安寧枯坐在床,翹首望著殿外的情景,又是覺得有趣,又是心疼憐惜。

“早熟?”齊安寧思考只一會兒,便知大約是早慧之意,笑道:“的確如此,我若不是早熟,又如何能幾次死裏逃生,又如何換得如今榮登大寶,你我相知相守呢?啊,對了,你的姑母謝淑妃,我已封為其太妃,位份稍遜於太後,可攜其雙子居於宮中,你且放心。”

謝東來看著他那盈盈笑意,也跟著笑了,但笑容一頓,欲言又止。

“怎麽一副有心事的樣子?”齊安寧沒有錯過他的任何表情,疑惑道。

“西北如今雖已不足為患,但是北戎人畢竟曉勇,我的堂叔與堂姑母在北鏖戰不止,皇城有父兄鎮守,唯獨我東來一人浮生偷安,心中實在惶恐……我……”

“別說了!”齊安寧笑容頓失,怒不可遏道:“我不許!”

“安寧!”

“不要再說你那些大道理。西北猛將為數眾多,北戎之人又內亂不止,說句重話,你雖有用兵之才,但你我都知你絕非西北之戰必不可少之人!有那麽多人在為朕打江山,為何偏要你?”情急之下,齊安寧連“朕”一字也脫口而出。

謝東來註意到這點,一頓,卻並未多言於此,繼續開口道:“雖然如此,我仍是要往!”他目光堅定地看著齊安寧,“我乃將門之後,又是堂堂七尺男兒,我謝家,就連我堂姑母一介女子也戎馬沙場,我在京城雖然亦有俸祿封賞在身,卻一腔熱血無處施展……”

“那你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嗎?”齊安寧氣息一滯,後退一步便撞到了那張靠窗的梨木桌,嚇了他一跳,隨即有氣也無從發洩,只怒得甩手一掃,將案上之物悉數掃到地上,案上書簡筆硯盡數落地,更有數不盡的紙張飛至空中,又緩緩飄落而下,一片輕悄悄的落在謝東來腳邊。

謝東來嘆息一聲,墩身彎腰就要撿那截紙,邊到“你這是發……”話未說完,卻見那小半截紙上“丹砂”之字句,便心生疑惑,頓住話語,拿起看來。

齊安寧本還在生氣,聽到他沒在發聲,只有紙張抖動,回頭一看,幾乎肝膽欲裂,幾步上前劈手就要奪紙而去。謝東來只一閃就躲了過去,再等他來奪,謝東來已經將短短的字句讀完,放下手,瞪大雙目不敢置信地望著齊安寧。

“你……”齊安寧急急忙忙想要辯解,卻被謝東來打斷道:“丹砂、曾青翻倍,硫磺增少許?這樣吃會死人的!”

“我……”齊安寧百口莫辯,看著謝東來暴怒的臉說不出話來。

“太醫曾言先皇每日丹藥不止,突然暴亡,或許有其原因在此,沒想到你還從中推手。”謝東來揚著手中的紙片怒道:“你這不僅僅是弒君,你這是在弒父,你殺了你自己的父親!”

“他不是我父親!”齊安寧一把奪過那張紙片,狠狠揉成團直直扔在拿來燒水和取暖用的火爐之中,化為灰燼,“他不配做我的父親!我恨他!我無時無刻不想親手血刃他!只是這樣慢慢折磨他都難消我心頭大很!我這十幾年來的所有恥辱與痛苦完全都是源於他!甚至為了他微不足道的幻想,還差點將我嫁入那蠻荒之地,差點身死!我恨不能吃他的肉,飲他的血,啃他的骨!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還要風風光光地送進他精心設計的陵寢,留他身後安眠!”仇恨將他的面目猙獰,他滿臉汗水卻臉色蒼白,毫無人色。

謝東來原想著齊安寧最恨的莫過於如今的太後,沒曾想他對於先帝的仇恨,竟然如此深刻,一定要用弒父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才能稍解其仇。德馨帝雖然糊塗,並且是導致齊安寧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然而德馨帝素來對於齊安寧和顏悅色,也算是盡量做到了一個父親的樣子。但樣子,終究只是個樣子罷了。德馨帝死了,謝東來只有些惋惜那個看上去有些和藹可親的老人,其餘並無他想,如今卻得知這樣一個老人,竟是由這老人的親生兒子,他眼前的愛人所殺,他看著眼前的齊安寧,忽然覺得好像有些不認識他了。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向殿外走去。

“哎!”齊安寧見他轉身,頓時也顧不上憤怒了,趕忙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失聲問道:“別走!你要去哪?”

“請陛下……放開微臣……”謝東來沒有轉身,仍是要走。

“我不放!我不要你叫我陛下,我也不要你做我的微臣!你別走!”齊安寧心中大驚,聲音又顫抖,又驚慌。

“微臣只是一時有些沖動,方才冒犯了陛下。”謝東來手一甩,竟然當真甩掉了抓在袖上的手,“容微臣回家冷靜冷靜。”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齊安寧想要向前追上去,不曾想渾身僵硬,竟不能挪動半步,張嘴欲言,卻又發不出聲來,只能淚眼滂沱地看著眼前的身影越走越遠,消失在宮門外。而他,隨著那道身影的消失,癱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元旦快樂,順說晉江怎麽抽了??我的所有的文的標題都變成了穿越之後來居上???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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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格式,然後發現了一個bug,是我之前寫著寫著忘了的,現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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