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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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安寧忽然覺得齊景淩這回大概是兇多吉少。

四皇子愛好談仙論道,這在整個京城中都不是什麽秘密,他自己住在宋昭儀殿中,因而不能如幾位皇兄一般招攬門客。但他素來常去和宮中長生殿中的道士打交道,也愛出宮去尋訪能人異士。他甚至派宮裏的小太監去學習,自己在偏殿中做著半吊子研究,因而偏殿常年煙火繚繞。

如果背後推手只是為了抹黑四皇子在德馨帝心中的形象,大可不必如此指名道姓,否則不但沒有擊倒四皇子,還平白惹來一身騷。

然而這侍妾如今如此篤定,看來四皇子一定是有什麽把柄被人識得,因而對方才如此有恃無恐。

一列侍衛正聽命於德馨帝,前去宣微殿搜查,齊景淩這時也不似方才鎮靜,眼神閃爍,好似真的隱藏著什麽秘密一樣。但他卻被德馨帝看得緊緊的,別無他法,只能聽天由命。

齊安寧環顧了周圍片刻,猜測這毒手究竟是誰所為。經此一鬧,眾人神色變了又變。五皇子齊景清方才閑話的時候附和了齊景淩幾句,這下看齊景淩捅了大簍子,恨不能和他完全劃清界限,這會兒站得稍遠,靜默地低著頭。不過看他剛才那著實詫異的模樣,此事倒真不像是他所為,他也沒這個智慧和本事做到。

皇後擺弄出一幅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哀傷,倒是做足了戲,但齊安寧不會錯過她遮掩在手帕下的翹起的嘴角,看起來她心情大好。但卻不會是得逞後的得意,倒更像是幸災樂禍一般的竊喜。而齊景和則是自剛才起就拉著自己的袖子不放,一副收到驚嚇的樣子。

私心來說,他最最認為這是齊景雍和秦若雪的計策。然而,縱然此二人心機頗重,都斷不會拿自己的大喜的日子作為下手的日子,雖然這能洗脫他們稍許猜疑,然而招了晦氣,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更是得不償失。而秦若雪那上不得臺面的家人,此時見事態嚴重,三人都縮在一團,大氣也不敢出。

也許,齊安寧將目光調轉到仍然跪在地上楚楚可憐啜泣著的作證的香娘,問題,就出在這個女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香娘和秦若雪之間小幅度地來回游移。

這時,那列去搜尋的侍衛也風風火火地趕來了。他們將一堆常人認也認不得的東西扔在地上,又將一個小太監按在地上跪下,才跪拜道:“啟稟陛下,這是從宣微殿偏殿搜出來的一些可疑的東西,只有這個太監在看守,詢問他也答不出所以然來,便請隨行的龔道長查看了一番,確定是行使巫蠱之術之器物。”

龔道長是德馨帝養在長生殿的道士之一,平時很受看重,怕去搜查的侍衛不懂道法,德馨帝特地派他替自己走一趟。

德馨帝本就怒氣滔滔,聽此話,幾步上前親自來查看。他鐘愛此道,故而平時對於道法涉獵極廣,自然一眼就認出其中門道,而那雜陳的器物之中,有一木紮小人,身上重要穴位都刺上了染黑的銀針,最為惡毒。看到此物,德馨帝怒不可遏,一個巴掌就狠狠地拍在了齊景淩的臉上,咒罵道:“小子歹毒,其罪可誅!你就這樣害死你的大哥了!”

龔道長這時跪下,慢條斯理道:“陛下息怒。這些東西確實是用於行巫蠱之術,然而,四皇子所咒之人,並非大皇子殿下。”

德馨帝眉毛一豎,看了挨打後不言不語低著頭的四皇子,又轉頭驚詫道:“那他所咒何人?”

“來儀公主殿下。”龔道長將趴在地上的木紮小人拾起,翻過面來,上有一張黃紙貼在小人心口,朱紅的字跡寫的正是“齊安寧”三個字。

齊安寧感到好似一股熱血湧上頭顱。他立時感到有些頭暈目眩,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然後馬上被謝東來攬住身子。有了他的有力支撐,齊安寧才感到一些安定,他轉頭向謝東來投去感激的一眼。

他與齊景淩素來不親,但也沒有到結怨的地步。他記得少時,他的胞兄齊景赫總愛纏著自己,而這個陰沈的四弟齊景淩則是會冷著一張臉不搭理自己。這麽多年來,他與齊景淩雖是“姐弟”,但關系連點頭之交也算不上,真不知何時,他竟仇恨自己到要詛咒自己的地步。

身邊的齊景和發出小聲驚呼,又感到此刻氣氛緊張,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不再發聲。

德馨帝也怔楞了好一會兒,隨即想到齊安寧近些日子的各種磨難,自然而然地覺得一切都解釋的通了,這就是齊景淩造的孽。於是心中火起,狠狠地將跪坐在地上的齊景淩一腳踹翻在地,怒道:“禽獸不如的家夥,你皇姐何曾得罪你,你竟如此害他?”

“為什麽?”齊安寧有些想不明白,雖然明知毫無意義,但仍是忍不住問出口來:“你就這樣恨我?”

齊景淩自侍衛歸來後,就一副破罐子破摔,生無可戀的模樣,連被德馨帝踹打也面不改色。聽到齊安寧的疑問,他忽然冷笑了起來,一雙陰沈的眼睛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盯著齊安寧,說道:“我自然是恨你的。”

“都是你!才會害二皇兄被貶嶺南!”一瞬間齊安寧差點以為齊景淩知道了些什麽,然而他接著說道:“我早就算到,你遲早會克死他,那日大兇,我早提醒過他要離你遠遠的,沒想到還是被你害得這樣慘!”

“二皇兄,那樣一個風流人物,竟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他表情憤怒,面目猙獰,竟是極致怨恨的模樣。“虧我二皇兄從小敬你愛你,你竟待他如此!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淪落到嶺南那荒蠻之地,更不會讓母妃連他的面也不讓我見!”這怪罪完全毫無根據。當初單憑他那半吊子的測算,就對二皇子橫加阻撓,自然得不到應有的效果。如今就憑此事而對齊安寧有如此怨恨,齊安寧竟不知齊景淩原來對齊景赫有著這樣深的感情。

齊安寧恍惚記得小時候,齊景赫就愛跟在自己身邊,但齊景淩總是不大喜歡自己,也看上去不怎麽喜歡自己的那個親哥哥。但不知為何,每次見到齊景赫時,不遠不近的地方總是跟著那樣一個“拖油瓶”,他那時不願厚此薄彼,帶景赫和景和玩耍的時候,也會招呼景淩過來,然而每次都得到的只是一個冷艷,他也就漸漸息了示好的心思。後來連齊景赫也說,這個弟弟跟他並不親。

此時此刻,看到這般歇斯底裏的齊景淩,他才仿佛記起,不論何時,齊景淩的目光永遠都是偷偷追隨這景赫的。那時他還不懂,只覺得這個孩子心機深沈,如今他也有了愛的人,才想起,這樣的目光是多麽的不同尋常。

難道……想到這裏,他忽然釋然了,看向齊景淩的眼神也帶上了些憐憫。

“就憑你這胡亂的推測,就要詛咒你的皇姐嗎?”謝東來實在覺得此事莫名其妙,禁不住插嘴了一句。

“難道這還不夠嗎?”齊景淩吼道,他突然冷笑了一聲,環顧著周圍的人,笑道:“而且,我只是將恨你付諸了行動而已。你以為這些人不恨你嗎?你那樣強勢,哪怕只是一個女人,也對他們有足夠的威脅。你們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裏又做了多少壞事?有誰能脫得了幹系?就連你那個視若珍寶的親弟弟……”

說到這他深深地看了齊景和一眼,笑道:“你以為他像他表現得那樣愚蠢?不過是為了籠絡你的心,讓你好為他辦事罷了。”齊景和被他說得有一絲心虛,悄悄的松了松拉住的齊安寧的袖子,然後他又似鼓起勇氣一般,更用力地拽緊了他的衣袖。

齊安寧雖然早就對這種現狀看開了,也早該曉得在皇後的教導下,齊景和難免對自己生出利用之心,然而被齊景淩這樣放到臺面上赤|裸|裸地說出來,竟還是讓他多多少少有些難過。

一直處於震驚之中的德馨帝,這下也臉上掛不住了,大吼道:“你給朕住嘴!”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父皇。”齊景淩大抵是毫無顧忌了,“大皇兄可不是我殺的。你想想那又究竟是誰?還不是這幾個皇子們,您的好兒子們下的手?他們一個一個都覬覦您的皇位!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只有我那單純的二哥,一心只想過他的逍遙日子,卻被你們陷害至此!你們還一個個裝得事不關己?我偏要撕破你們的臉皮!”

“夠了!”德馨帝再次吼道:“來人!給朕把這個逆子拖下去,關進太廟,終身囚禁!永不準再出!你就一輩子對著祖宗反省去吧!”

侍衛們魚貫而入,將毫不反抗的齊景淩架起來就走,齊景淩也毫不在意,一直癲狂地放聲大笑著,刺痛著在場的人的心。

由於大皇子一事,確不是四皇子所謂,那這兇手又成了一個謎,只能再次從這個新收的侍妾入手調查。

德馨帝擺駕回宮的時候叫上了齊安寧,謝東來只好先行一步去公主府等候他歸來。

“這些人,為什麽要這樣逼朕?”德馨帝看著這個唯一能為自己解憂,近日來又遭受了如此委屈的女兒,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為什麽要這麽早逼朕立太子?他們是盼著朕早日死?還是要逼迫朕現在就把皇位給禪讓出去啊?”

“父皇多慮了,四弟方才不過是胡言亂語。”齊安寧安慰道。

德馨帝擺擺手說道:“你不必安慰朕,朕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他揉了揉太陽穴,嘆道:“想當初朕的祖父與父皇,都是剛立太子,不多時便駕崩,這一定是一個關於我們大雲朝的詛咒,故而朕才一直久久不做決定。難道朕惜命也是有錯嗎?”

“父皇吉人天相,如此實在是多慮。”

“你們都這樣說,可朕心中就是邁不過那一道坎啊。”他嘆道:“罷了罷了,且由他們去,只要朕還在這皇位一日,他們也翻不出什麽浪來罷……”

作者有話要說: 想來想去,還是把原本寫的宗人府改成了太廟守陵,查了一下,“宗人府官署名,是中國明清時期管理皇家宗室事務的機構。“好像和關皇子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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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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