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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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東來並不想去赴約。

他們仍是小時候那般“天真無邪、兩小無猜”時,謝東來尚且還要顧慮皇後娘娘,而事到如今他們都長大了,都有了各自的職位和立場,貿然相交說不定會引來不少事端。

但齊安寧並沒有給他推辭的機會就離開了,如果齊安寧真的如同眾人所說的已經成為皇帝眼中最寵愛的兒女,放備受聖寵的長公主鴿子也需要勇氣。

夜已深,觥籌交錯之後,賓客們相繼告辭,燈火昏暗的喜堂裏只有下人們收拾著滿桌殘羹冷炙。謝東青早就被如願以償地送入了東方,現在正享受著洞房花燭之大喜。謝東來出神地望著那昏暗中的朱紅的囍字,停在喜堂前楞神,忽聽的一名小廝急匆匆跑來喘著氣說道:“小公子,可找到您了,老太爺和老爺在書房等老半天了,您快去吧。”

謝東來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應了句:“知道了。”就匆匆向書房走去。

對於爺爺和父親找他所為何事,他心裏有底。雖然少年時他與公主還算有舊,但十三年未曾相見更未曾聯系,再深的感情也能變淺變淡,更何況他們之間的羈絆原本就淺淡得不值一提。今天齊安寧的動作大家有目共睹,實在是對他顯得過於熟絡了。雖然謝東來很感謝他的解圍讓旁人不敢靠近,但再這麽下去,他遲早被貼上長公主一系的標簽,而在旁人眼中長公主無疑就是皇後的最大幫手。

正在思慮間,他已經來到了書房門前。輕叩房門,聽到房裏人回應“進來”之後,謝東來才應聲而入。近年來已經有些老態的老安國公端坐在書桌之後的太師椅上,而謝平山則筆直地站立在書桌旁,兩人都表情嚴肅地看向他,半點沒有了之前在喜堂之上的喜氣。

“東來,你這些年,還有和長公主有聯系嗎?”謝平山眉頭微皺,眉間多年憂心而形成的皺紋更加明顯了,此刻看起來更加憂慮。

“沒有,我去外公那兒之後,都只有和大哥還有母親書信聯系,而且並不頻繁,更何來同身居深宮之中的公主有什麽聯系?”謝東來無奈地否認道。

謝平山凝視了謝東來的眼睛良久,直看得他有些尷尬才收回視線,點頭讚同道:“我想也是。”隨後他轉頭看向同樣若有所思的老安國公,好像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肯定,兩人都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做決定的時候了。”老安國公輕輕闔上雙眼,無可奈何地嘆道:“不偏不倚,秉承中庸之道雖能保住謝家從前長久不衰,但那都是國盛君明的時候。如今帝上不明,臣下不恭,朝中清流備受排擠。六位皇子逐漸長成,太子之位久久不立,朝堂之上黨派分立,明爭暗鬥直至民生雕敝。我們謝家世代忠良,實在是不能再只求獨善其身而棄濟天下之任於不顧了。”

老安國公緩緩睜開他蒼老的眼睛,目光深邃地看向謝東來繼續說道:“在你回來之前,我同你父親和兄長都談論過了。我們謝家,如今備受陛下的信任,是旁人攀附的對象的同時,更是別人最大的眼中釘。再保持中立不做抉擇,只會失了先機,落人下乘。只是這站隊一事,最為關鍵,也最為嚴重,機會只有一次。站對了,我們謝家便得以生存;站錯了,那就是萬劫不覆。你明白嗎?”

“孫兒明白。”謝東來恭順地答道心中卻有如擂鼓一般不能平靜。

“如今宮中有可能接任陛下的皇子一共六位。”老安國公有些心煩地用手撐著頭,緩緩說道:“曾經大皇子齊景瓊是太子之位呼聲最高之人,他地外公曾是禮部尚書,自來是書香門第,最重禮制。而大皇子本人也熱愛行文作詩,自從出宮建府以來,更是結交了不少門客,都是一些有名的讀書人。大皇子一系最推崇‘立長’論,曾經也曾被朝中人推崇。不過,自從陛下為保長公主替自己分擔批閱奏折一事,將禮部尚書當朝革職之後,大皇子一系就式微了,其母夏德妃也早不受寵,故而他們至今難成氣候。”

老安國公在同謝東來講述當今皇位人選的情況,可是這些訊息謝東來早就在劇情裏熟知,而其中關於齊安寧的只言片語,卻讓謝東來心驚肉跳。齊安寧竟然已經被皇帝信任到可以讓他幫忙批閱奏折了嗎?雖然早知能從深淵中爬上來的齊安寧不會是省油的燈,但想見今晚的他舉手投足間流露的楚楚可憐,謝東來仍是嘖嘖稱奇。原來嬌柔只是他的面具,溫柔更是他的武器,他用春風細雨換來的不僅是他生存的權利,還有遠勝於他人的權力。謝東來心中閃現過很多片段,但由於震驚,竟一時片刻想不清楚了。

“二皇子齊景赫和四皇子齊景淩同為一母宋昭儀所出,不過兩人性格迥異,兄弟並不齊心。二皇子無心朝政,倒是個坦蕩蕩的好色之徒。四皇子和陛下志同道合,喜愛尋仙問道,倒是常被召見討論這些雜事。只是兩人的母親位分不高,母家職位最高者,他們的舅舅,入朝多年,也只是個兵部侍郎,朝中擁立者甚少,不足為患。”老安國公接著說道。

“目前,最熱門的人選乃是三皇子齊景雍和五皇子齊景清。”老安國公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乏了,便示意謝平山接下去,謝平山接道:“三皇子齊景雍是何貴妃所出,何貴妃雖然地位僅此於皇後,但並不如何受寵,不過其父乃當朝左相何昆,左相門生眾多,擁立齊景雍的自然也多了。而況齊景雍雖無甚大作為,但素來溫良恭儉,人稱有聖人之風,雖然未免誇大其詞了,但還是被不少人稱讚的。而五皇子齊景清好武,自小是個勇敢善武之人,母親明賢妃在眾皇子的母妃之中是最為受寵的,母家更是因她而地位隨之水漲船高。”

“不過,近年來六皇子齊景和倒是不容小覷了。皇後原本與陛下關系並不和睦,母家也一直被何氏與明氏聯合壓制,六皇子開朗活潑是個好學之人,奈何文不及大皇子之優美,武不及五皇子之利落,只有一副好脾氣和仁慈心,本是被眾人所忽視的。不過自從長公主開始進出禦書房之後,六皇子也被推到了人前了。畢竟皇後與長公主再不親近也是母女,長公主再有本事也是個女人,除了支持她的胞弟,還能怎樣呢?”

謝東來聽完,電光火石之間卻忽然頓悟了,他心中突然閃現了一個女人,一個從替皇帝批改奏折開始,以登上帝位結束的女人——武則天。謝東來隱隱覺得,齊安寧所做的這一切,並不像所有人所想的那樣,為的是替自己弟弟奪得皇位,他很有可能是要自己做皇帝。雖然架空歷史的大雲朝並沒有武則天這一號人,但齊安寧本就是男兒身,他本該是一個尊貴的大權在握的嫡長皇子,他又如何能甘心將本該可能屬於自己的權力拱手讓人。

其實在玩游戲時謝東來就在懷疑,長公主成為反派boss攪混這皇位爭奪戰的目的難道就只為了報覆社會嗎?必然沒有這麽簡單,他很有可能是想以女人的身份來奪得帝位,雖然後來最終功敗垂成。

“東來,你說說看,我們謝家,應該如何選擇?”老安國公待謝平山說完,坐直了身體,目光如炬地盯著謝東來,問道。

謝東來一凜,按捺住心中萬千思緒,低下頭謹慎地回答道:“孫兒認為,皇位之爭,必在三皇子與六皇子之間。”

“哦?”老安國公語氣毫無起伏地反問道:“為何不認同五皇子?”

“五皇子母妃雖然得寵,但據孫兒所知,明氏的勢力也開始走了下坡路,孫兒在南疆雖然有所耳聞但並不知其緣由,如今看來,大約是長公主的緣故。”謝東來頓了頓,心中暗笑,皇後素來最恨明賢妃,一定是齊安寧幫了皇後這個忙。謝東來不相信他們之間會有什麽母女情深,有的只會是利益關系,果然沒有永遠的敵人,哪怕是曾經想置自己於死地的人,在利益面前也能成為合作夥伴。他接著說道,“況且五皇子是我們謝家最不能支持的一位。方才爺爺曾說五皇子好武,他自然覬覦兵權久矣。而我們謝家兵權在手,這便是擋了五皇子的道。不支持他,如果他來日得勢,我們謝家難逃一死;支持他,他來日得勢,我們謝家只會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所以萬萬不得與其結盟,否則無異於與虎謀皮。”

老安國公面色稍愉,點了點頭,道:“不錯,正是此理。不過三皇子與六皇子,你又如何選擇呢?”

謝東來拱手答道:“孫兒不知,孫兒認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其實他私心已經有些偏向於齊安寧了,三皇子為人說得好是溫良恭儉,說得不好就是庸碌,和他的耳根子軟的父親像了個八成,如果不是靠著他的母家和媳婦,真是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也不是沒有可能。而齊安寧卻不一樣,他的起始點低到了塵埃裏,他是從暗藏殺機險象環生的地獄中爬出來甚至走上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的人,齊景雍和他比起來只怕是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但這一切都架不住有個瑪麗蘇光環罩頂的女主秦若雪。雖然不明白秦若雪究竟是有怎樣的本事才能幫助三皇子打敗怪物一樣的齊安寧,但不可否認,她那種主角光環帶來的運氣,就是旁人無法企及的。

不過,原本劇情中,根本沒有齊安寧進出禦書房幫助德馨帝批閱奏折的情節,只說明了長公主是一位受皇帝寵愛的任性妄為的公主。那麽是否代表著,劇情有可能被打破呢?而且似乎所有的情節都提前了將近一年,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謝東來的心中萬般糾結,毫無頭緒。

老安國公又是長嘆一口氣道:“是我心急了。如今形勢尚未清明,過早決定只怕難於登天,是該再好好考量考量才是。”

“今日見長公主對你青睞有加,是件好事,也是件壞事。”謝平山出聲道,“我們如今主意未定,本不該有所偏頗才是。”

謝東來顯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今日公主的做法是在為我解圍而已,我久未回京,有些不適應,多虧了公主為我解圍,今晚才不至於落入窘境。不過孫兒以後會多加註意。”他頓了頓,接著說:“不過公主今夜約我明日午時,鴉青街小閣樓一敘,孫兒不及回絕,這該如何是好?”

安國公與謝平山一楞,相對視片刻,空氣中多了一絲凝重。過了半天,老安國公才回答道:“這個長公主,這麽快就邀你一敘,做事如此張揚急切,真教人猜不透。也罷,你就放心去吧。你們姑且也算作青梅竹馬,公主既然敢這麽做,自然會有她的說法。其實今日我見到她與三皇子,心中早已有了偏頗,不過卻是還再應當多多觀察。想必你們心中都有了計較,既然如此,那便隨心而動吧。”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嘆道:“我真是老了,才這個時刻,就有些困得頭昏腦脹了,還是快快去歇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評論表示萬分歉意啊!!!!!我最近進入拖泥帶水的考試月啦,所以時不時斷更一下是在所難免的orz我一定盡量保證更新,為了表示歉意,我明天雙更謝罪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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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了一下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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