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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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四爺說可以進園子的時候,天已經真正暖和起來了, 除了早晚還有點涼, 白天已經可以換上薄紗以及綢緞制衣了。

這次孩子們全帶出來了, 一進園子哪裏還能規規矩矩的走路,早四下裏撒歡去了。反倒是弘暉跟南迪兩個大孩子還老老實實的跟在一旁, 就是目光已經到處飄個不停了。

“去吧,都去玩。”蕭歆把兩個大孩子也放了。轉頭就讓林嬤嬤多派一些人跟著,園子裏湖泊水渠還是要註意的,尤其是小五,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的走路,還不讓人攙扶,更要跟緊一點。

等人全散開了,一下子就只剩四爺跟蕭歆兩人。四爺就牽著蕭歆的手一處一處走過去,第一個殿宇就是正大光明殿,還有一些還沒提名的。蕭歆也就走馬觀花的溜了一圈,身上就出了一層薄汗。等到賢良門前的時候, 蕭歆還特意在拱橋上走了個來回。

四爺就問蕭歆有什麽不妥。

蕭歆趕緊說沒有, “就是感覺這橋跟前面的圍欄看起來像一把弓。”而且還是張開的弓。圓明園二十四景誠不欺人,這就是傳說中大清龍脈之處。四爺上位後就是在這裏選舉的武狀元, 象征的意義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也就是這座石橋,後來被看不到橋對面武選的道光給鏟平了,不說邪不邪門,那年就爆發了鴉片戰爭,七十年後大清滅亡。

都說滿人崇尚漢文化, 尤其對周易八卦十分信奉,而這大概取自他們對軍事題材著作三國演義中諸葛亮對九宮八卦的靈活運用而產生的。所以說這個園子是處處透著極致的風水布局。跟上次來看的場景完全不一樣了,要不是建築群眼熟,真要以為來了個陌生的地方。

四爺不疑有他,“你倒是眼尖的。”牽上手繼續走,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一個湖前。徐徐的清風迎面吹來,煞是涼爽。也讓人看到了依湖而建的一棟樓閣,順著湖上蜿蜒的小橋,蕭歆就同四爺來到了樓前,匾額上赫然寫著九州清晏四個字,蕭歆見了心情頓時就不好了起來。

四爺一時不查,還推了門邊走邊說,“整個園子裏就這處最涼爽,夏天避暑住這兒再合適不過。”沒等來回應,四爺這才回頭看去,蕭歆還杵在那兒發楞,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適。”四爺走回去關切的問。

蕭歆搖頭。哪怕再篤信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在四爺身上,可到底拂不去知道四爺就是在這裏去的。

不管這個地方多好,她都會覺得不舒服。這便小心翼翼征求四爺的意思,“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住,我有點不喜歡這裏。”要說忌諱肯定沒有,就是心裏很不得勁兒。

四爺能感覺的出來蕭歆心裏有事,一路走來都好好的,獨獨到了九州清晏,這人就突然變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四爺也不在這個擋口去追問,只答了好,就帶著蕭歆轉到別處去了。

等走到一處坐石臨流的境地時,蕭歆頓時心生歡喜。這處殿宇的規制一點不比九州清晏低,前面依然有一灣澄澈湖水,左臨一個仿村落的民居草屋建築,右邊山口處有一景致宜人的桃花塢,桃花深處有館軒詩堂,孩子們在那裏讀書,下課了想回來也近便。這才轉頭想征詢四爺的意思,他就先說了,“這裏倒也是個冬暖夏涼的好處所,咱們就住這裏。”

真正住進去後蕭歆才知道,這裏正是四爺當政後最喜歡居住的地方,萬方安和。光聽名字就能感覺的出,四爺的想望也不過是民有所居,食腹無憂。

這邊一家人才住進去沒幾天,那幫兄弟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連個招呼都不打,個個都拉著福晉說是也要進圓明園來參觀參觀,才不記得之前為四爺得了這個園子一個個的心裏不爽的勁頭。

蕭歆應付這些事已經駕輕就熟了,所以也是不慌不忙的著人去準備各人都愛吃的奉上伺候,自己則帶著妯娌們去了後湖東南角的牡丹亭觀花賞魚消遣去了。

今天來的人都很齊,除了八福晉跟十三福晉沒來,其他的連七福晉十二福晉平時深居簡出的都出來了。

“十三弟妹這不是剛懷孕沒多久,她是很想一起來著,只是經了上次那胎,到底也是謹慎了,說是等生了孩子一準是要來串回門子的。”九福晉拿著一把巴掌大的精致團扇一邊輕巧的扇著一邊解釋道。

這事大家肯定都是理解的,何況這也不是什麽正經宴客,不來誰也不會怪罪,不過是禮數上走個過場,也顯得尊重人家嫂子。

至於八福晉,如今還真沒一個人替她說什麽,反正都知道四八這倆妯娌不對付。所以沒人說,蕭歆不也一句關切的話沒問。

倒是五福晉在打牌的時候突然對十福晉來了句,“十弟妹如今的日子可是過的滋潤了,嫂子我這點銀子你可別再看上眼了。”

這是在酸十爺拿著他們家爺們接濟的銀子當本錢賺錢的事說事兒了。

可十福晉是誰呀,換別人肯定會自覺相讓的,這才是親戚之間的相處之道,娛樂嘛,哪裏能傷了和氣的。況且就她們這種小打小鬧的牌局,撐死了也不過幾百兩銀子,誰還能指著這個發財?不過是消磨時光罷了。

可是,這要是碰上一個打牌都沒怎麽羸過的人,她自然不會讓比自己手氣還爛的人,“五嫂是沒上我家看過吧,後院那兩個如今也是跟祖宗似的難伺候,不說天天靈芝雪蛤,真是一點不如意就作的這痛那癢,我們爺賺的那點還不夠她們造的。所以我這裏過的真是還不如以前呢。”摸起一張牌,就給樂了,“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三福晉把錢點過去的時候也說了句,“你這該管的還是要管管,不能說不管就什麽都不管了,照這麽下去,以後還要不要過日子了,不能顧頭不顧尾。”

“話都說出去了,現在再去管也太難看了。等著吧,等她們把孩子都生了,看我怎麽治她們。”

大家就笑開了,也有點點十福晉的,不過說了句你這人幾時要是真改了本性那才叫奇怪。

這邊玩了半天的牌,等用飯的時候就有人提議要喝酒。

蕭歆正防著這一手呢,誰知道她們來前有沒私下串通好。客人喝多了沒關系,說明主人家招呼的好,這叫賓至如歸。可要是主人家自己吃醉了酒,那可就有點主次不分了。於是還給林嬤嬤使了個眼色,還把她的酒盡量都換成水。

四爺招呼兄弟們則是在桃花塢裏的館軒消遣,這裏雖然沒有依山傍水,周遭的景致卻是很清麗的。

三爺愛好文雅,這種境地總會有許多的有感而發,這便說要玩點別致的。

這邊才要說,那邊九爺幾個的反對之聲就蓋了過來,“快饒了弟弟們吧三哥,這開開心心的消遣一天不好嗎,非要折磨我們幹嘛。”

“就是啊,你要真想展示學問,我們也不能攔著,就是請你行行好,別算上我們了。”

三爺四爺幾人就一起笑了,還唬道:“讓你們平時不好好看書,等哪天皇阿瑪拿問的時候有你們好看的。”

十爺嘴甜,還奉迎道:“有哥哥們疼著呢,哪裏能輕易看著我們坐蠟的。”

五爺也嗬了聲,“這不是也挺能說會道的,怎麽皇阿瑪一單獨叫你就嚇得要尿褲子。這理應能把老爺子哄的高高興興的才是。”

十爺嘿嘿笑道:“五哥你這樣愛揭弟弟的短,莫不是我哪裏得罪了你了?真要是那樣你可大人不記小人過才是,等下一定多敬你兩杯。”這邊說著,就朝十四使了眼色。

十四爺醒目,立馬附和道:“上次在宮裏沒有盡興,今天咱們就敞開了喝一回吧。”

這幾個小的一串聯起來,明顯就是要在今天把幾個做哥哥的放倒。就算十三要跳過去幫四爺他們,這邊哥幾個也沒有怕的。

不過這酒才開始喝沒兩杯,就有奴才來報,道是福晉們那邊已經喝了十幾壇子的酒了,這會還嚷著要酒呢。下人拿不準主意,所以特地跑過來請四爺示下。

四爺倒是還沒說什麽,三爺就先搶著說了,“趕緊讓她們停了吧,這要是再喝醉了,可就有的人受了。”回頭又道:“福晉們指定是喝高了。咱們做爺們可不能再跟著海喝了,要不兩個人都醉醺醺的回去,沒得讓人看笑話。”

五爺附和,“沒錯沒錯,咱們兄弟要喝酒有的是時間,她們可沒咱們這麽有分寸。總歸是要有一個清醒的來照料,你們說是不是。”

“那就這麽著吧,今兒咱們也不拼你高我低了,大家還都隨性著點,愛喝的多喝兩懷,哥哥也不攔著,要顧著福晉的就量力而行。總歸不能回家了還鬧笑話就行了。”

幾個小的頓時就有點沒勁兒了。他們幾個還不是經常在一起喝酒的,在哪裏沒機會喝,還非得要來老四這裏拼幹嘛,為的還不是能在酒桌上殺殺哥哥們的威風。這會兒看來,做哥哥的就是有優勢,隨便一句話,做弟弟的還不能太過反駁,要不等下人家又要拿著話說你只知道自己快活,連福晉都不顧了,還算什麽爺們之類的話他們也是不猜都知道哥哥們會這樣掰扯。於是也都跟著不喝了,轉而起哄賭點小錢消遣一下,要不幹等著女人們也挺沒勁兒的不是。

而且為了鼓勵兄弟們都來下註,九爺也是拼了,掏出一沓銀票往桌子上一放,很豪氣的說道:“來吧兄弟們,我今兒就是給你們送錢來的,千萬別跟我客氣,都可勁兒的嬴去吧。”

就有兄弟笑道:“看來這是賺大錢了。”

“別等下真輸了錢回去挨福晉的罵,我們可就罪過了。”

“是啊九哥,你這還沒喝酒呢,怎麽就開始……”十爺也是心驚啊,那一沓銀票少說也是個幾十萬兩,就這麽揣兜裏,不說怕不怕被人給搶了,這萬一要是掉了呢。

九爺卻一點也不心疼,“都是自家兄弟,這錢轉來轉去還不是在自家人手裏,所謂肥水不入外人田嘛,你們跟我還客氣什麽。來來來,都別楞著了,咱們也不玩那覆雜的,就壓大小。”

這一起哄,大家也都跟著心動了。不說誰出門都像老九那樣揣一沓吧,小幾張票子傍身大家還是都有的,於是一個個也都客氣的壓了一點陪著消遣一回。

四爺也不圍桌上,只同三爺五爺坐在一旁發號施令。等每人或多或少的賺到一點的時候,九爺的爪子才慢慢伸出來,一把就把輸出去的全嬴回來不說,還倒賺了一些。可這會兒大家都上套了,哪有那麽容易清醒,還想著追加一把大的把輸掉的嬴回來。結果是越輸越多,不到三盞茶的功夫,大家差不多就把兜裏僅有的幾張票子全貢獻給了九爺。

等大家都回過味來的時候,還沒說九爺,他倒是個自覺的,“哎呀,你們這怎麽還跟我客氣上,不是說好了要來把我的銀子賺走,這怎麽還反過來了。”那一臉的不好意思啊,看的大家也是想上去捶他一頓。本來還想著打馬虎眼說是鬧著玩的,還讓九爺把他們的本錢吐回出來。這樣一來,誰還敢開這個口。合著人家來給你送錢,自己沒本事賺,輸了還有要回去的道理?這是輸不起才這樣吧。

所以一個個的也是別挺多憋氣,三爺雖然也有輸,不過輸第一把的時候就縮回來了,還點著一旁壓根兒就沒輸還凈掙的四爺,道:“老四你這是早就看出來老九在下套了吧,這也不提醒哥哥一下,忒不厚道了。”

“三哥這話說的可不對了,我剛剛那不是正好走開了一下。不說沒看出來九弟是不是在下套,這哥哥要照顧,難道弟弟的情份就可以隨便傷嗎?”

這句公道話說的可真是大快人心了,尤其是從來就沒在四爺得過好的九爺,還符合著道:“就是啊三哥,你要是銀子不湊手大可跟弟弟說啊,弟弟連老十都能幫,還能看著哥哥受苦不成。來來來,你剛剛輸了多少,弟弟加倍還你。”

“滾滾滾,爺堂堂一個郡王稀的你接濟。你就留著吧,留著給府裏的格格多備著點嫁妝,省得以後讓親家嫌棄。”

這話就有點酸了,九爺也不跟著擡杠,招呼上十爺十四爺幾個上一邊喝酒去了。

四爺還沒回來,蕭歆就聽說了那邊的事兒。本來還想著打發人去煮解酒湯,這下看來是省了。

四也是沒想到,一個個福晉差不多都喝高了,他以為回來指定是看到呼呼大睡的福晉。沒想到這人非但沒醉,看起來就沒喝多少的樣子,於是還把嬴了九爺的那一千兩銀票拿給了蕭歆。

蕭歆笑道:“沒想到我還有打賞呢。”

四爺道:“聽說你打算往湖裏添置幾葉扁舟,爺的意思倒不如放個畫舫,這樣想要游湖的時候也便宜。”

“那這點銀子指定是不夠添置的。”蕭歆就開玩似的說著。

四爺洗了臉過來捏了捏蕭歆的鼻子,“這種錢爺還能讓你掏不成,趕明兒讓畫師拿著樣子過來給你看看,喜歡什麽樣的就做什麽樣的。”伸手就把窗戶給關上了,“晚上了不能太貪涼。”臨著湖,風本來就比較大,尤其是晚上的時候,開著窗戶睡覺很容易生病。

“把西邊的窗子支起一個吧,要不全閉了也悶。”這便讓屋子裏伺候的把背對臥室的一扇窗戶開了。

等到準備妥當躺下的時候,蕭歆便側過身來看著四爺,問道:“這可都過去快要兩年了,上次張城說的事,爺是怎麽打算的。”這麽久了,也沒聽再提起,該不會是忘了這茬了吧?興國之路任重道遠,自然是越早越好,蕭歆希望能在四爺這裏有所改變。

四爺雙手往後腦袋下面一枕,望著帳子頂說道:“你當爺是不記得這事了嗎?”扭頭看向蕭歆,“不說江口的事耽誤了些時間,這回來之後也是忙的腳不沾地,也就這些日子才消停下來。聽宮裏傳出來的消息,皇上又打算擺駕去熱河了。”

“爺是打算在外面說。”這倒也不失為一個機會,要是被駁了,京裏也沒多少人知道。

“先看下情況,這事到底還是少了契機,突然說出來,只怕皇上會覺得媚外。”

然而皇上還沒擺駕去熱河,江南就爆發了旱災,江浙各州府幾十個縣出現了暴民搶糧事件。四爺更是被連夜傳進了隔壁的暢春園,皇上的意思是讓他第二天一早就起程去江南把這件事妥善處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舒服日子過久了,接下來搞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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