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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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咬字不清,四爺還是循聲望去, 看到了在工部任職的法國人張誠, 他正抱著一堆油紙朝自己行禮。

四爺示意了眼身後, 蘇培盛立馬就上前幫張誠分擔了腋下夾著的幾卷。

“聽說張大人最近都在督建園子,這會兒倒是有暇。”

張誠笑道:“談不上督建, 我只是個畫圖紙的,皇上那裏有的是人才。”

四爺聽他說話吃力,覺得有趣,但他到底沒有笑出來,只是搖了搖頭,“張大人就別謙虛了,能在養心殿給皇上授課,你就是人才。”

別說皇上覺得新鮮,就是四爺也對這西洋人帶來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張誠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四爺這話聽明白,未免再說些聽不懂的。於是主動說道:“這個園子裏面有一些西方建築,如今主體工程已經基本完工, 四貝勒有時間可以去城外參觀參觀, 我可以給你當向導。”

四爺隨意道:“那就找個張大人空暇的時候。”

“到時候我一定親自去請四貝勒。”

於是兩人別過。

這個小插曲,四爺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回到家裏就忘了。

不想才沒過幾天,那個法國人張誠真的上門來了。

蕭歆倒是聽著新鮮,“什麽法國人。”

蘇培盛難得有機會表現,這便在門外解釋道:“年前剛來京裏的一個傳教士,帶了一些測量儀器, 還精通數法,咱們萬歲爺還讓他在養心殿授課呢。不過就是說話跟舌頭打結似的,也聽不太利索咱們這裏的話,沒少鬧笑話。”說到最後都忍不住要笑。

蕭歆這便又看向四爺,“爺對數法也感興趣。”其實就是數學,這個時期,外國都已經經歷了第一次工業革命,相比閉塞的大清,可謂空前發達。

四爺把手裏的書倒扣在案幾上,“倒也談不上興趣。”這便把之前路遇張誠的事跟蕭歆說了,“當時不過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他還當真了。”

蕭歆反倒是興致勃勃,“什麽園子呢,要不爺也帶我去瞧瞧唄。”雖說城外有很多園子,但蕭歆直覺應該會是圓明園。

四爺也是難得見還有福晉感興趣的,這便道:“名字還沒定,不過離著暢春園不遠。”想想這會兒也還沒主,索性就讓人去簡單準備一下,竟是真的要帶蕭歆一起出門。

這出門可不比進宮,又是去的在建工地,肯定是有諸多不便。譬如工地上打膀子的工人就必須事先清場,要不沖撞了福晉,鐵定是吃罪不起的。

然而這個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張誠雖然漢話說不太好,這中原禮儀還是頗有了解。之所以會今天來請四爺,就是算好了四爺在家,而工地裏的工人也都放假了。

是以蕭歆穿上便服,戴上帷帽就跟著四爺往城外去了。

四爺同張誠一路騎馬出城,倒是難得聊的投契。等到了園子的時候,兩人反倒沒什麽心思參觀介紹,走馬觀花似的,張誠只一個勁兒的說著外國種種,四爺聽的認真,間或問上兩句。

蕭歆也不去打擾他們,顧自走走停停,慢慢看。

要說規模,這個時期初建的園子並不是很大,因為不能比旁邊的禦園暢春園大。但也不能以此判斷是否圓明園。後世的遺址雖然比此處大多了,那也都是經過一次次擴建得來的,並不是一開始就那麽大規模。

不過就這個園子的規劃以及現有的布局來看,蕭歆卻是喜歡的。

亭臺樓閣也就那樣了,翻來覆去的還不就是有山有水有景,山水景致錯落有致,花草樹木別樣生輝。

她看中的是建築群之間的間距,不像城內的府邸,一進挨著一進,擁擠壓抑不說,高高的圍墻活像是牢籠。

這裏的景致大多采用的是對景,障景,借景,透景的手法完成。前後各有一個湖,小橋流水貫穿整個園子,光水景就占去了園子的大半面積,仿佛到了江南水鄉。

隨便攀上一處石山就可以輕松看到園子外的景色,比起繁華的主城,多了一份寧靜和自然。

這樣想著,蕭歆不免朝不遠處的四爺看去,想必他也喜歡這樣的生活環境。

四爺正和張誠聊的起興,倒是沒註意看福晉。還問張誠:“依張大人的意思,如今的外國可是遍地黃金了。”心裏卻覺得這個洋人是在故意吹噓西方國家如何強大。

張誠說:“政務上的事我不太了解。如果有機會,一定請四貝勒帶著你的福晉去我的家鄉看看,我們那裏已經開始使用蒸汽機代替手工勞作。在我來東方之前,蒸汽火車也已經下軌運行。”張誠比劃著說,“就比方從京城去江南,不論舟車,十天半個月都是正常的,而如果乘坐火車,三四天就可以到達。”

四爺的腦子裏就開始想象,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鐵皮殼子既能載人,又舒適不顛簸,而且速度還比跑馬快?

四爺不禁要深思起來,難道真的是因為大清閉塞久了,外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卻不得而知?

而當初之所以閉關,也不完全是因為對臺,主要還有倭寇。加上大清的海岸線綿長,養再多的水軍也防範不過來,這才索性海禁閉關。

要說海上通商古來有之,就最近的明朝在最繁榮昌盛的時候也是派人下過西洋。就是再往前追溯,海上絲路一點不比路上絲路帶來的收益差,甚至可以說是整個江南的賦稅跟開關通商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再加上張誠說的那個可以代替人力勞作的蒸汽機,四爺不敢想象,這話聽起來像危言聳聽,可如果都是真的,農業就不是百姓唯一的出路了!這樣一來,國富民強就不僅僅是一個藍圖,一個想望。

可是,皇上難道就沒聽說這些嗎?

夜裏,蕭歆聽四爺說了白天在園子裏的事,整個人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也覺得張誠這話可信。”四爺不怪福晉一驚一乍,跟著坐了起來,還隨手拿起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福晉身上。

蕭歆心說這何止是可信啊,這要是真的開關通商簡直就是利國利民,造福百姓。大清為什麽完蛋,還不就是在這個時期的閉關鎖國導致經濟大衰退,而西方革命後更是把大清甩出幾條街,要不後來又怎麽被虐的這麽慘,什麽喪權辱國割地賠款,想想都是一口老血。

四爺見蕭歆激動,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就是想要成事,沒那麽簡單。”文官先不說,水軍衙門都閑置了多少年了。這反對的聲音可想只多不少。而且這一站出來,又不知道會得罪多少人。

蕭歆想了想,“爺要是硬著來,那肯定不行。咱們何不先說服皇上派親信去西方,不都說眼見為實,到時候再帶一些有說服力的東西回來,就算爺不提,相信皇上自己也會按捺不住。”

四爺抿了抿嘴,這何嘗不是一個辦法,不過這個契機卻是要把握好才行。

蕭歆見四爺不說話了,就知道他開始盤算了,便也不打擾他,去外頭吩咐人上兩碗扣碗酪來。

“要不再上點宵夜吧,貝勒爺晚飯就沒怎麽用。”林嬤嬤這麽說著。

“不用,爺這會沒心思吃,碗酪墊下肚子就行了。”說完又回頭,“讓人去看看大阿哥大格格歇下了沒,問他們要不要吃,一人送一碗去。”

林嬤嬤去了又回來,蕭歆已經在外頭的炕上縫衣服了,“貝勒爺交代過多次,還阻著福晉燈下做針線,您就別難為奴才們了。”上手就拿了蕭歆手裏的針線。

蕭歆也不執著著非做不可,不過是閑不下來,這便打開八寶盒,剝起幹果來,平時聊天的時候吃點,既不無聊,也不乏味。

林嬤嬤也跟著剝了起來,還說:“自從大格格換了屋子,倒是沒再像以往那樣動不動就不適了。這些日子還學著大阿哥那樣練起了身體,就是怕福晉貝勒爺不允,還在自己的小院裏悄悄的練呢。”

這個蕭歆倒是不反對,就是,“讓伺候的人多經心點,微微出點薄汗就要給勸止了。還有,也別天天練,隔一天兩天對身體也是一樣的好。”

林嬤嬤一一記下,下人就把碗酪端了進門。

四爺看著福晉親自端來的碗酪,接過手說:“這東西固然好,可爺就是不太喜歡裏面的那股子甜勁兒,齁的。”

“那是因為糖加多的緣故。爺先嘗嘗,要是不合口趕明兒做成奶糕,出門隨身帶點也可頂餓。”

四爺還真沒去了解過酪是怎麽做的。以前在皇額娘那裏也有經常吃到,可他哪裏敢說不好,都是強忍著吃的。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甜食格外排斥。

見福晉在那巴巴的等著,四爺到底嘗了一口。倒是不那麽甜了,似有若無的,卻突出了另一個強烈的味道,膻。

這時他才明白加那麽多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可現在卻是難以下咽的很。

各人口味這種東西也不能強求,蕭歆見四爺實在不喜歡,就把碗拿回過來,“要不來碗豆腐腦吧,鹹口的。”

四爺說好,蕭歆就去弄了。

廚房裏幾個廚娘正在給豆腐上板,見福晉進來,紛紛站了起來。

“忙你們的。”又讓桂芝去點過鹵水的盆裏打一碗豆腐腦來,自己則在竈臺前搗鼓調料了。

“還有新鮮的茶粉嗎。”蕭歆翻看了一遍臺子上擺放的瓶瓶罐罐,問身後的管理廚房的廚娘。

林嬤嬤說:“前次側院來討走了一罐。那東西也不好存放就沒有上新的,福晉要用,現在就著人做一些出來。”

蕭歆說:“不急在這一時,明天再磨吧。記得挑爺喜歡的茶來磨。”

“這個奴才心裏有數。”

蕭歆便讓林嬤嬤去歇了,也不用人在屋子裏守夜,只廊下有個婆子就行了。

四爺吃完去洗漱了一回,出來的時候就說:“往後夜裏別再給爺搗鼓吃的了,不說你自己折騰,這種習慣也不是好的。就是孩子那裏也不要這樣,正餐吃好了就行。”

蕭歆正替四爺寬衣,戳了戳他的腹部,“又不是進大魚大肉,都是一些好克化的。而且,爺你沒發現嗎,這些日子你的肚子都緊實了,還真打算要給我瞧腱子肉不成。”說實話,她還真不好那口。

四爺抓住蕭歆手,“陪弘暉練的這一段時間,福晉要不要檢驗一下。”欺近一步,身體就貼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四爺的嘴臉:你們這群愛看作者哭唧唧的小妖精蔫壞蔫壞的。

四爺黑臉:沒用的東西,哭什麽唧唧,撒潑打滾啊

九爺:……長見識了

十爺:……長見識了

八爺:……四哥被四嫂玩壞了

十三爺:四哥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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