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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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回到府裏的時候,月華撒了滿院, 他獨自一人走在回廊下, 耳邊隱約還可以聽到福晉跟孩子們的笑鬧聲。

月洞門前, 四爺駐足,放眼望去, 是弘暉在抱頭跳臺階,南迪在一旁數數,福晉則是坐在一旁笑看著他們,手裏沒閑著在剝紅衣花生。

想起外面的是是非非,此刻四爺覺得這才是心之所向的安定。

於是也沒進去,回身去書房寫了個折子,連夜讓人送了出去。

四爺再回到主院的時候,弘暉跟南迪都已經回自己的屋子睡覺去了。

福晉還守在燈下看書,見他進門,扣下書就迎了上來。

蕭歆迎上去就替四爺寬衣,“廚下才剛熬了花生湯, 爺吃一點吧。”

四爺往竹榻上一靠, 反而說,“下碗面吧。”他是真的餓了。

蕭歆就親自去下廚了, 除了雞湯吊味,就只加了一些時令蔬菜。

等四爺吃好了,蕭歆又伺候了他去洗漱。

直到躺床上的時候,都抓不準四爺今天的脾氣,只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凡事還都順著他。

四爺摟著蕭歆的肩,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顧自說了起來,“太子如今是越發的不像話了。”

這是又做什麽越矩的事了?

“他竟然把手伸向了選秀的事上。”四爺說出口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個人是要如何的目空一切才敢做這樣的事。說白了,那就是動皇上的女人。

蕭歆反而了然了,“也許這也不能全怪太子。爺想想,他都當了幾十年太子了,就是在最苦的時候皇上帶頭削減開支也從來沒有虧了太子宮的開銷用度,自從預政以來,給的權利更是一年大過一年,要我說他能有今天都是皇上慣的。”哪個孩子生來囂張跋扈,太子固然有錯,但當爹的要負主要責任。

四爺的手頓了下,隨即又再揉了揉蕭歆的肩。“話雖沒錯,但那人畢竟是皇上。”

蕭歆自然知道要皇帝承認錯誤是不可能的。即便他知道自己錯了,那不也在用另一個錯誤來遮掩這個錯誤,把直郡王提起來制衡太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這樣做造成的後果就是,黨派之爭越演越烈,最後還不是殺雞儆猴。但黨派之風卻無法打壓。

這也才有了今天對這個皇子好,明天讓那個皇子留下來主事,為的也不過是要營造一個平衡的假象,皇上他就沒有偏愛誰。

蕭歆反而是擔心起四爺的立場。

不想四爺卻說,“你放心,爺既不會幫他,也不會看著他再錯下去。”

這是要向皇上打小報告的節奏啊。

想想也是,這幫不幫太子的,只要一天不表明立場,皇上那裏都視為默認。所以,還不如得罪太子。

只是過了快一個月了,也不見有任何動靜。就連四爺都要開始懷疑信件是不是在路上被人給截的時候,突然就有消息了。

皇上除了說四爺差事辦的好外,再就是讓他協同宗人府把選秀的事一並督辦了,等到聖駕回鑾的時候正好可以進行點選,兩廂不耽誤。

四爺琢磨不透皇上的用意,只是在核對秀女名冊與實際情況的時候,還是發現了異樣。

江南幾家包衣奴才送來的秀女不僅人數上對不上,甚至還有調包的嫌隙。

而這其中不僅有太子動的手腳,還有旁的。

宗令康親王也是反覆查看,倒是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四貝勒是不是過於謹慎了,我這也是經辦過幾屆選秀的,從來沒出過紕漏。你要實在不放心,再逐層往下追溯也是可行的,就是這個工程可就……”

四爺哪裏看不出對方是在推諉扯皮,可真要把事情鬧大了,不說對太子好不好,皇家的名聲指定是要受損的。這便依了康親王的意思,還循例操辦。至於其他,他自會私下去調查清楚。

等到調查的結果呈報上來的時候,聖駕也從熱河回來了。

蕭歆聽說四爺在演武場射箭還納罕了一回,這都多久沒執過弓的人了,怎麽突然就有這個興頭了?

這便丟下手頭的事,趕過去一看究竟。

等看到那滿地的箭矢,蕭歆大概知道了,這哪是什麽興頭,分明就是氣頭上來了,來這撒氣呢。

這便不去打擾四爺,顧自拿上弓箭在旁邊陪著拉弓射箭了起來。

不過比起四爺的滿地飛矢,蕭歆射的明顯在靶上居多。

沒一會兒,就聽到四爺把弓摔了,“你這是來看也笑話的。”

蕭歆看了看左右,合著四爺是在說她呢?嘖這人,還講不講道理了。

可到底顧及他還在氣頭上,也不去撩撥,還上去挽了手,討好道:“這不是看爺一個人寂寞,才來相陪的。果然像我這種不怎麽會動腦子的,也就剩點蠻勁兒了。”

四爺定睛看著蕭歆,突然就舒了一口氣,卻仍是點了點她,“就你這奉迎爺的本事,說不會動腦子誰信。”

蕭歆笑瞇了眼,抱著四爺的手臂緊了緊,“爺既然知道我這是哄你的,怎麽也不配合一下笑一笑呢。”

四爺抿嘴,越是想,越笑不出來。徒惹的蕭歆笑開了花。

等回屋去換了衣裳出來,蕭歆才算是從四爺口中得知了惹他生氣的原因。

“依爺的意思,這不僅太子收受了賄賂更改了秀女名冊,就是年羹堯也參與其中了?”蕭歆說著,將奉上來的茶放到四爺手邊。

四爺喝了口茶,“太子要是連這個錢都敢收,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早年買官賣官還知道控制,這幾年越發猖獗了。

對於太子,蕭歆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就他的位置來說,有的事就算他不做,底下人也會推著他到那個份上,局面根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控制的。

哪怕是康熙知道內裏而不懲治太子,怕的也是打破眼下平衡的局勢,而弄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底下兒子一個個如狼似虎,要是沒有全都做好妥善安排,大概也是怕百年之後停屍束甲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又想到年羹堯把他妹妹的名字也夾進名冊裏就覺得離譜,哪有親哥哥巴巴的把妹妹往火坑推的。

就算古代人對爺孫配見怪不怪,可後宮那種地方哪裏是人待的。不說皇上的孫子都跟人秀女一樣大了,就是有幸讓她生個皇子,那不等長大,皇位也早就易主了。到時候身份尷尬不說,這正直芳華就守寡,豈是淒涼可說。

所以說年羹堯這算盤打的也真是讓人不能理解。

只是話說回來,蕭歆還是很好奇,“按理說他們年家也是記名的,爺緣何說年羹堯動了手腳才能上冊。”

“那是年遐齡早年求來的,像他這樣的人,骨子裏大都是不願與旗人為伍的。當初皇上就允諾,除非他們願意,絕不強制參選秀女。”

蕭歆了然,“所以,年羹堯這是背著家裏,並且買通內務府才做到的。”

可這跟太子那一檔子事兒又不一樣,“爺打算怎麽做。”畢竟牽扯到太子,皇上未必樂見。捅了吧說你無情無義,不顧兄弟情義。不說吧又指責你袖手旁觀,看著太子越陷越深也不拉一把,真是怎麽做都是錯。

蕭歆現在是越發的能體會四爺的難處了,要想居中而處,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四爺心裏早就有了成算,所以在皇上回京召見的時候,倒是應對自如。

“說說吧,事情都辦的怎麽樣了。”康熙背著手在禦花園裏閑散,間或停下來看看一株新開的花朵,隨性的對身後的老四說了句。

四爺亦步亦趨的跟著,回說:“年氏一事已經核實,的確不是年遐齡的主張。至於其他涉及太子的,還有待核實。”

康熙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四爺,“既然是朕準允的,你有什麽可顧慮的,大膽的查就是。”

這話可就是陷阱了。說皇上想給太子機會那都是假的,其實皇上他就是在偏袒太子,還是那種他自己要打要罵都可以,換了別人就斷然不行的。

當然,皇上這樣也是無可厚非,誰願意看到自己一手拉扯大並且還是傾註了大把時間和感情的孩子每天被人這樣告狀。換了是誰也受不了,更別提高高在上的皇上。

是以四爺還說:“查倒不是難事,只是這經手的人一多,對太子的名聲總是有損的。何況胤禛也跟著太子多年,有些事,著實於心不忍,還請皇阿瑪聖裁。”

康熙舒了口氣,“說起來,你們兄弟幾個,也就你同十三還算得上比較顧念兄弟情義,前幾年還能幫著,勸著太子,都是太子自己不懂珍惜,你做的沒錯。”這說的是老四不再幫太子的事。

四爺忙說:“兒臣有愧。”

康熙擺了擺手,“不說那些。這件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這自然再好不過了。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康熙不僅沒有處置太子,就連年羹堯也被放過了。

這件事除了當事人,外人一概不知。

等到年氏被選中並以常在的身份成為康熙的女人時,跌破的又何止是蕭歆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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