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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孝子哭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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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孝子哭墳

仿佛要把這幾個月來的相思全都發洩出來,顧采寧和高風糾纏了許久,一直到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房間裏的喘息聲才漸漸淡去。

顧采寧懶洋洋的靠在高風懷裏,指腹輕輕在他臉上的那道傷疤上摩挲著,一邊輕聲問:“你就這麽回來了?縣太爺他們就沒對你說什麽?”

“說了。葉老想收我在他手下做事,還保證只要我跟他走,他以後的位置就留給我。田昊久也私底下找我說了好些次,讓我去給知府大人效力。但我都拒絕了。”

“哦?”顧采寧眉梢一挑。

高風笑笑。“我跟他們說,我這輩子不想再追名逐利了。現在在鄉下的生活就過得很舒服,我很喜歡,不想有任何改變。”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顧采寧無奈搖頭,“他們當時肯定氣得臉都變了吧?”

“好像是,不過我沒有仔細看。”高風打了個哈欠,他就垂下腦袋,將臉埋進顧采寧的頸窩裏頭,“我好累,你讓我先睡一會。沒你在身邊,我都好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她又何嘗不是一樣?

顧采寧心裏暗道,就一手輕輕在他肩上拍了幾下。

不過眨眼的功夫,耳邊就傳來了一陣微重的鼾聲——這家夥居然這麽快就睡著了?

那他是真的累了。

不過兩個人糾纏一整晚,顧采寧其實也累得夠嗆。有他在身邊,兩個人肌膚相親,聽著他沈重的呼吸聲,還有一下一下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都讓她的整個身心都平靜了下來。

顧采寧慢慢閉上眼,她也依偎著這個男人沈沈睡了過去。

只是才睡了一會,兩個人就聽到外頭傳來了孩子們的腳步聲,以及低低的說話聲。

馬上,晨丫頭曉丫頭的呼喊聲接連響起——

“娘,起床啦!”

“娘今天睡懶覺了喲!”

顧采寧和高風就又雙雙睜開了眼。

“走吧!你回來了,那也該去驗收一下他們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了。”顧采寧對高風說道。

高風點頭,兩個人立馬翻身下床,雙雙出去了。

吱呀一聲響,房門開啟,鈺哥兒三個孩子已經在他們房門口排排站好。當高風擡出第一只腳的時候,三個小家夥就齊刷刷的大喊:“娘(大伯母)羞羞,睡懶覺!”

結果,當發現走出來的人是高風的時候,晨丫頭曉丫頭頓時歡喜得尖叫起來。

“爹!”

兩個小丫頭異口同聲的大喊,就跟兩截小火車頭似的朝高風這邊撞了過來。

高風笑呵呵的把女兒抱起來,一邊胳膊上坐著一個,然後輕輕掂了掂:“嗯,長高了,變重了,真好。”

他也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把孩子們一起帶了出去,一家人一起開啟了新一天的征程。

好容易又和親爹團圓,晨丫頭曉丫頭高興得不得了,兩個孩子也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嬌憨,死活都不肯和高風分開。姐妹倆嘰嘰喳喳的,不停拉著高風說話。高風疼愛女兒,也認真的聽她們在耳邊咋呼了半天,必要時候還認真回應。顧采寧才聽了一會,她都受不了了。

鈺哥兒在一旁看著,他臉上滿是羨慕。

“我爹從沒有這麽對我和哥哥這麽耐心過。”他小聲嘟囔。

顧采寧摸摸他的頭。“你爹心裏當然也是關心你們兄弟倆的,只是他把這份關心一直放在心裏,沒有表達出來而已。”

“我知道,我爹就和大伯母您一樣。”鈺哥兒點頭說道。

顧采寧嘴角抽了抽。

鈺哥兒馬上又說道:“其實我也不是怪我爹。就是……每次看到晨妹妹曉妹妹和大伯一起玩,我還是免不了會羨慕。”

“那下次你爹娘再來,你就自己撲過去抱住他們好了!反正他們也不會把你給推開。”顧采寧隨口說道。

鈺哥兒一聽,他立馬眼睛一亮。“這個主意不錯,我試試!”

還真試啊?

顧采寧無語別開頭。

小弟,到時候你要是被嚇到了,可千萬別怪我。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鈺哥兒的失落只是一點小小的插曲。總體來說,他們一家今天的整體基調就是歡欣愉悅的。因為高風的回歸,全家人都開心得不得了。當然,現在整個雙柳村的人也全都開心得不行,因為——村裏的男人都回來了!

所以家家戶戶都殺雞燉鴨的,到處都飄著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這又樂死了村裏的小娃娃們。

他們有肉吃了!

只是男人們出去忙了好幾個月,這次又匆匆忙忙的趕回來,大家都累得不行。因此,他們大都休整了三天才終於恢覆了過來。

三天後,一大清早的,外頭就聽到一陣男人淒厲的哭嚎聲傳來。

顧采寧一家子剛晨練完畢。聽到這個聲音,顧采寧眉梢一挑:“陳旭冉回來了。”

高風點頭。“聽出來了。”

“那,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好啊!”

兩個人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定,就雙雙出了屋子。

其實都不用走太遠,因為那聲音是從他們村頭傳來的。

夫妻倆走到大門口,就見陳旭冉正素白,頭上還纏著一條罵聲,手裏舉著招魂幡,一路跌跌撞撞的朝前走著。

一邊走,他還一邊扯著嗓子哭喊:“爹,不孝兒回來了!孩兒終於圓了您的夢,考中了進士,可是您怎麽就沒多等等孩兒呢?孩兒不孝啊,早知道您在孩兒走後就病了,孩兒就不該離開家鄉,孩兒應當留在您身邊盡孝才對。不然您就不會走得這麽孤單了!爹啊,爹啊!”

一聲連著一聲的‘爹啊’,叫得聲嘶力竭,催人淚下。

顧采寧在一旁聽著,她都忍不住有些眼眶發酸。

而陳旭冉在走到他們家門口的時候,這個人忽的身形一晃,撲通一聲跌趴在了地上。

他也沒爬起來,而是就保持著這個趴伏的姿勢,手腳並用的繼續朝前爬。一邊爬,一邊繼續哭喊:“爹,孩兒回來了,孩兒這就來見您了!您等孩兒很久了吧?孩兒帶著功名回來見您了!”

他哭得眼淚鼻涕滿臉都是。現在再在地上一滾,那張俊俏的臉上立馬糊滿了灰塵,看起來落魄得不行。

雙柳村這邊的人看到了,有些人都感動得跟著落淚了。

“這就有點過了。”顧采寧卻低聲道,“他這是故意演給我們看的呢!”

畢竟,她前些日子才當眾發話,說過不會給娘家還有婆家的長輩們風光大葬。結果陳旭冉才剛回來,就當眾上演了這麽一出孝子哭墳。

“嗯,他也是故意演給所有人看的。”高風點頭。

聽到他們倆的話,陳旭冉爬行的動作微微一頓,但馬上他就又繼續哭喊著朝前爬了過去。

一直爬到村尾,宋氏母女倆聽聞消息也趕了過來。

“夫君!”

宋氏眼圈紅紅的,她趕緊叫了一聲,就過去想扶起陳旭冉。

可沒想到的是,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沒將陳旭冉給扶起來,反倒卻被陳旭冉給一把也給拉下去了!

宋氏狠狠跌了一跤,身上也沾滿了灰塵。

她想爬起來,卻發現陳旭冉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她也就幹脆眼睛一閉,眼角擠出來兩滴淚:“夫君,你可算是回來了!是我不好,我沒照顧好爹,我……嗚!”

然後,灰撲撲的夫妻倆抱頭痛哭。

這都還沒進家門呢,就掐上了?

顧采寧嘆為觀止。

她搖搖頭,就轉回身。“熱鬧看完了,回家吧!”

裝孝子賢孫,也就這麽幾招。真正的熱鬧其實是在陳旭冉回家後和宋氏的對陣上。只可惜,那是別人的家事,他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高風也點點頭,就要和她一道轉身走人。

可就在這個時候,卻忽聽村口又傳來一陣吹吹打打的聲音。隊伍中還有一支嗩吶,吹得那叫一個響亮,瞬息把陳旭冉夫妻倆的哭喊聲都給壓制了下去。

陳旭冉夫妻雙雙一楞,趕緊轉頭看過去。

顧采寧和高風也怔楞了一下,他們回頭去看,就見黃知縣手下的齊師爺正領著一支鑼鼓隊熱熱鬧鬧的走進村子裏。

在齊師爺身後,高風還發現了葉老和田昊久的身影!

村長得知消息,他趕緊迎過去。

“齊師爺您怎麽突然過來了?”

“此次全縣修路,雙柳村的男丁們付出的努力最多,功勞最大。只是之前縣父母大人一直忙著處理東山縣的一應事宜,對你們疏於過問。現在好容易路都修完了,也抽檢過了,確定每一處的路面堤壩都修理得異常結實,縣父母大人有感於你們的辛苦付出,和知府大人商量過後,這次特地讓我帶著人過來犒賞你們!”

齊師爺笑呵呵的說著,就回頭一招手,只見鑼鼓隊讓到一邊,縣衙裏的衙役們擡著幾個大箱子走了過來。

將十幾個大箱子挨個排成一排放好,然後箱蓋打開,露出裏頭裝著的東西。

鄉親們早已經圍攏了過來。現在看到裏頭的東西,大家紛紛發出驚呼。

其實箱子裏的東西並不稀罕,也就是一些布匹銅錢,外加一些小玩意罷了。每家每戶分一分,其實落到每個人手上的也沒多少。

但是,這是知府大人和縣太爺一起給他們的賞賜啊!賞賜賞賜,賞的就是這個臉面,誰還在乎東西貴重不貴重?這些東西他們就算拿到手了,也肯定不會用,而是要擺在家裏供起來的!

而且黃知縣這次也著實別出心裁。除了這些賞賜外,他還命人給出去做事的每家每戶都打了一塊牌子,上頭清清楚楚的刻上了這家男人的名字,以及‘茲修路有功,官府特為賞賜’的字樣。

雖然只是普通的松木牌子,但上頭的字就已經給他們臉上不知道貼了多少金了!

當然了,村長家的兩個兒子也一人得了一塊。

村長捧著牌子,他簡直激動得不像樣。

“知府大人和縣太爺真是太客氣了!他們就只是做了自己分內的事,知府大人和縣太爺何必……哎!咱們縣父母大人一心為民,知府大人也是個體恤百姓的好官。能遇上這樣的地方官,真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哆嗦著嘴皮子,一連說了無數的好話,就又熱情的邀請齊師爺等人上他家裏去做客。

齊師爺幾個自然都爽快的答應了。

於是,鑼鼓隊再次敲打起來,嗩吶更是吹得震天響,大家夥一起簇擁著齊師爺一行人往村長家去了。

這件事是雙柳村每家每戶的榮耀,也是整個村子的榮耀。村裏人自然也都跟著蜂擁過去,一會功夫就都呼啦啦的沒了蹤影。

徒留下陳旭冉和宋氏夫妻倆呆在原地,一直到人走光了才慢慢回過神。

“夫君,雖然人都已經走光了。但既然這出戲已經開唱了,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唱下去的好。不然,有頭無尾,那才會叫人笑話,你說是吧?”宋氏一邊拿帕子揉著眼睛,一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陳旭冉立馬悄悄瞪了她一眼。“這個還用你說?”

他就推開宋氏,自己爬起來,嘴裏繼續哭著爹,然後踉踉蹌蹌的朝前走去。

不過接下來,他沒有再摔倒,更沒有不顧形象的在地上亂爬。

宋氏看在眼裏,她又評價了句:“夫君你這也太不負責了。”

陳旭冉只是偷偷的翻了個白眼,就繼續我行我素。

反正現在的風頭都已經被齊師爺他們給搶走了,他演得再好又能怎樣?甚至連雙橋村的人都跑去雙柳村看熱鬧,沒多少人看他了!

那他只要裝得差不多,把場面給糊弄過去就行了。

陳旭冉自暴自棄的想著。

這邊他一路嘶嚎著來到陳老爺的墳前,又是磕頭又是哭喊,喊得嗓子都啞了,額頭也磕破皮流血了,最終人昏倒在地,這一出戲才終於唱完了。

而雙柳村那邊的那出戲,卻一直唱到晚上還沒停。

為了給大家夥助興,村長真個去鎮上請了一個戲班子來唱戲。

因為張元立的出錢供養,觀音鎮上的戲班子可是在整個東山縣都出了名的好。戲班子的邀約不斷,這次要不是村長擺出了縣太爺的名號,那還把人給請不過來呢!

如今臺上的人咿咿呀呀的唱著,臺下的人互相敬酒,有說有笑,熱鬧得不得了。

這份熱鬧和高風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高風一家子也理所當然被拉過來了。而且高風還被安排在了齊師爺那一桌。

知道他不喝酒,所以村長特地讓人給他準備了一壺茶。

葉老年紀大了,他也沒有喝酒,就和高風共享一壺茶。一邊喝著茶,他又一邊和高風聊起了修路的相關事宜,順便旁敲側擊的問了他一些當年他在軍中的職務。

高風大都老實回答了。

葉老聽完了,他捋著胡子點頭:“以前我處理這些農田水利的事情,大都是從百姓的角度出發,以及自己還有先輩們多年的經驗積累,我自以為在這上頭已經很是厲害了。結果遇到你,我才發現這些事情還能從軍事的角度去看待、去想辦法解決。你真是給我開辟了一條新思路!而且這麽久了,每次和你聊天,我還能發現新的亮點,你可真是個寶貝啊!我真恨不能把你給留在身邊算了!”

田昊久也跟著點頭:“這個主意好!這幾個月我和高大哥在一處,我也從他那裏學到了好些新東西。我都還沒學夠呢!我爹也說,高大哥雖然年歲比我沒大幾歲,但閱歷卻比我豐富多了。高大哥,要不你跟我們走吧,我爹那裏也留了好位置給你呢!”

說到底,他們還沒放棄,這次甚至當眾來拉攏高風了!

村裏其他人見狀,他們也都紛紛附和,起哄讓高風答應。

只有村長看看高風的面色,他笑呵呵的舉起酒杯:“葉大人和九公子你們一番好意,風哥兒他心裏肯定感激得很。只是人各有志,他想幹什麽不想幹什麽,那些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葉老立馬轉頭看了村長一眼,村長又揚起滿臉的笑。

葉老再回頭看高風。“高小弟,你的意思呢?”

“葉老,我記得上次我就已經把我的心意表達得很清楚了。”高風沈聲說。

他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拒絕。但他這句話出口,葉老就心知肚明——他又拒絕了。只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沒有太讓他們下不來臺。

葉老頓時哈哈幹笑了幾聲。“高小弟,你這個人啊,真是……哎,難不成你是擔心我們和宋知縣幹出一樣的事情來?這個你就放心好了,咱們的知府大人最是愛惜人才,從來不會為了給自己謀利而禍害手下的人。更何況,刑部的文書都已經下來了,宋捷父子罪大惡極,秋後問斬。就連他們的那群小嘍啰也都流放的流放,入獄的入獄,這件事對我們所有人也都是一個極大的警示。不管知府大人還是黃知縣,他們都不會再重蹈這個覆轍。”

“我知道,但我還是覺得鄉下的生活更適合我。”高風淡聲道。

不管他們怎麽說,高風就是不松口,堅持就是要留在鄉下繼續過他的請苦日子!

葉老和田昊久說幹了唾沫,也沒說動他分毫。

到最後,還是他們自己放棄了。

“算了算了!你這個人啊,性子真是我見過最頑固的!那現在我不多說了。不過什麽時候你想通了,你再去找我們,府衙已知會敞開了大門歡迎你!”

“多謝,不用了。”高風依然拒絕。

“這種話你就先別說得這麽滿,說不定以後你就改變主意了呢?”田昊久小聲道。

“我不會改變主意。”高風只道。

“你……算了,咱們先別說這個了。來,喝酒!”田昊久都無力了,只能借酒澆愁。

一場酒席下來,鄉親們全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後歪歪倒倒的回家睡覺去了。齊師爺一行人自然是留在村長家裏休息的。

村長家的腳店已經修好了,他就把自家的房間留給齊師爺他們,自己一家人一起去腳店湊合一夜。

當鄉親們紛紛回家的時候,高風也順勢和顧采寧一道朝外走。

村長見狀,他趕緊親自來送。

等出了家門,村長就一把拉住了高風。“風哥兒,你跟我說句實話,現在知府大人都叫人來請你了,你真不打算跟他走?”

“我不去。”高風搖頭,“我的性子不適合混官場。而且我沒有別的本事,只會修修路,可這天下哪有那麽多路需要修?現在知府大人用完我,接下來好長時間我都派不上用場。既然如此,我跟了他也沒什麽作用。我也覺得在鄉下養蛇更自在些,和蛇打交道……反正讓我更覺得安心。”

他倒是想得通透。

村長皺皺眉。

“既然這樣,那我家兩個小子也不去了!”

嗯?

高風忙問:“他們也邀請你們了?”

“可不是嗎?葉大人說他很看好我家兩個小子,我家兩個小子這些日子和九公子也處得好,所以他們想把我家兩個小子也收了。只是出了老鄭家的那件事,我沒一口答應,只說要考慮考慮,也是存了想看看你的反應的心思。現在既然你拒絕了,那我也拒絕好了!”

“不用,你讓他們答應吧!”高風卻說。

村長楞住了。“可是你……”

“我是不適合官場,可是海哥兒他們都比我聰明機靈,如果你們也都有這個心思的話,那就不妨去試試。他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去學習。我也相信,葉老會手把手的好好教他們。有朝一日,他們如果真能長成為這方面的大家,那也是咱們雙柳村的福氣。”

村長頓時雙眼閃閃發亮。“風哥兒你是這麽覺得的?你覺得這位知府大人靠得住?”

不知不覺,他已經將高風的判斷作為判斷一切的準繩。只要高風說好,他就認定那一定是好的。如果高風說不行,那就肯定不行,他不會讓自己的兒孫們碰觸一下!

“咱們這位知府大人很聰明,很會辦事。海哥兒他們要是能學到知府大人的一成,以後就能混得很好。至於靠得住靠不住,這話都是虛的。人一輩子能靠的只有自己。只要自己憑本事站穩腳跟,那就算靠山倒了也沒事。”顧采寧也開口,“就像雙橋村的那位陳公子,他的岳父倒了,可他不一樣風光得很?現在他還中了進士,陳家眼看就要更加風光了。”

村長聽得眉頭直皺。

“你們是在誇陳旭冉?可是他馬上還要給他爹守孝三年呢!”

三年時間裏,什麽變故都可能發生。而且在這三年間,他不能宴飲作樂,不能和外人多來往。那麽三年後又是什麽光景,那可不好說。

“放心吧,以他的聰明才智,這三年間他不會老實待著的。”顧采寧道。

高風點頭。“所以,咱們村不想再被雙橋村一直壓著打的話,那就最好趁著這三年的空隙供出屬於自己的厲害人物。靠著科舉是不可能了,那麽就讓海哥兒他們去投奔知府大人吧!這或許是一條出路。”

他們這是將振興雙柳村的任務交給了他的兒子嗎?

村長心裏又一陣振奮。

原來在高風眼裏,他的兒子這麽有前途!都是能和陳旭冉對著幹的!

他頓時精神大振,立馬就重重將頭一點:“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讓我家兩個小子答應。你就等著吧,三年之內,他們肯定能在府衙裏混出個名堂來!”

心裏惦記著這件事,他都沒心思和他們多說,就趕緊跑回去找兒子了。

沒了村長的絮叨,高風和顧采寧雙雙往回走。

一路走著,顧采寧又忍不住斜眼看了高風好幾眼。

高風直接扭過頭,大大方方的給她看。“你想問我什麽?”

“我只是在想,要是海哥兒他們真在府衙混得好的話,那估計會把咱們給甩得遠遠的。到那個時候,你真不會後悔嗎?”

“不會。”高風毫不猶豫的搖頭。

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想過貴夫人的日子,樂意和那些官夫人們打交道的話,我現在也可以回去答應葉老。”

“還是算了吧!”光是想想那樣的畫面,顧采寧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咱們現在的日子挺好的,我很滿足了。咱們院子裏的那些蛇也很好,他們可比外頭的人好相處多了!”

“嗯,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高風點點頭,就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早知道,你是個和我志同道合的人。”

顧采寧卻嘴角輕扯。“其實,我也不是沒有進取心的人。只是我的進取心不在官場,而在別的地方。在這一點上,不知道你和我是不是一樣的志同道合?”

高風聞言微微頓了頓,然後他才慢慢開口:“如果你說的是投身軍旅,為國效力的話,那麽咱們依然是志同道合的。”

顧采寧這才揚起笑靨。“好吧,我們的確志同道合!”

說罷,她就一把緊緊握住他的手。“走,回家吧!”

“嗯。”

高風點點頭,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邁開腳。

一輪圓月掛在頭頂,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也讓兩個人交握的雙手顯現得如此清晰。

第二天,葉老一行人就離開了。和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村長家的兩個兒子。

村裏人在激動之餘,也紛紛奔走相告——“村長家的海哥兒和漢哥兒跟知府大人的公子走了!以後他們可就是官府的人了!村長家不得了啊,咱們村也要出大官了!”

因為這事,也有許多人為高風不值。

“風哥兒你說你,人家知府老爺身邊的人親自來請你,你怎麽還不肯答應呢?知府老爺和之前那個宋狗官不一樣!而且現在你都已經有實打實的功勞在身上了,而且還是全東山縣的百姓都看在眼裏的功勞。就沖著這個,知府老爺他也只能好好待你,你去了就會有好位置給你。既然這樣,你幹嘛不去?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你怎麽也不為你的孩子想想?你要是當官了,晨丫頭她們姐倆以後也能說門好親事呢!”

“沒那個必要。晨丫頭她們往後也自會有自己的福氣。”高風只說。

“你呀你!哎,算了,我不和你說了!”

鄉親們勸他半天,到頭來卻勸得自己一肚子的氣。最後高風沒勸動,他們卻自己氣鼓鼓的走了。

到最後,高風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傻子!

對於這個稱呼,高風不置可否。“反正我已經當了那麽多年的傻子了,那再傻幾年也無所謂。”

顧采寧則是淡然一笑。“我也覺得你傻點挺好。”

高風頓時憨憨一笑。“對了,雙橋村那邊現在有什麽動靜?”

他問的自然是陳旭冉的近況了。

剛剛王三媳婦才來過,又拉著顧采寧說了半天的話。

自從那天顧采寧只身趕往青山縣,將被狼群圍困住的幾個人給救出來後,她在王三周六兩家人眼裏就已經成為了神一般的存在。

別人不知道,他們卻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當初馴服黑風的人是顧采寧!黑風在高家住的這幾年,也都是只聽顧采寧的話。甚至連黑風留下的那幾只小崽子,它們也都是以顧采寧的口令為先的。

所以那件事後,王三媳婦和周六婆娘對他們家就更熱情了。這兩個女人有事沒事就來和顧采寧聊天。那麽現在,陳旭冉這個顧采寧的死對頭回來了,她們自然主動站出來開始盯著陳家的一舉一動。一旦那邊有點風吹草動,就連忙過來稟報。

顧采寧就把她剛得到的消息告訴了高風:“陳旭冉那天在他爹墳前哭昏過去之後,就被人擡回去陳家。醒來過後,他就放話要去給他爹守墓,以此彌補沒有送走他爹最後一程的遺憾。宋氏幾個人苦勸了他半天也沒有用,就只能順了他的意,在陳老爺墳邊搭了一座茅草棚。昨天草棚剛搭好,他今天一早就搬進去了。現在正在裏頭抄孝經呢!”

高風聞言點頭。“他的心思也越來越深沈了。看來這次去京城,他也學了不少。”

“那是。”顧采寧頷首,頓時嘴角又揚起一抹愉悅的笑,“對手也一直在進步,這可真是一件好事。只可惜……我已經對他不怎麽感興趣了。接下來,就把他交給晨丫頭他們去對付吧,你覺得呢?”

“好。”高風點頭。

兩個人話音剛落,陳家祖墳裏正埋頭抄經的陳旭冉就猛地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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