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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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西: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走了。

不要笑我。這真是件羞恥的事情,但是又不得不說清楚。

半年來,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

在沒有知道阿荑是我們的妹妹前,我也曾討厭過她。我不喜歡她那張長得和林晚一模一樣的臉。每次看見她在我眼前晃,我就想起那個女人背棄約定,拋下我們的事。她答應過我們,要陪同我們一起長大,把我們缺失的母愛補給我們。可是轉眼間她就不顧我們,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她明知自己的身體不允許,還執拗地生下來,這樣得自私和任性。

我不喜歡阿荑的小聰明,固執和囂張,她一點都不像林晚,不及她溫柔,體貼和善良。

但是很可惜這些都沒有用,我還是喜歡上了她。她的那點故作聰明和小伎倆在我眼裏都成了要命的優點。

後來見到唐世慈,我才明白,原來不是她不夠溫柔體貼善良,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我罷了,但這卻讓我更喜歡她。

榮西你在笑我嗎?其實我寫下這些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很為難,像年輕了十幾歲。

我從來都不是好人,我知道他們是姐弟,哪怕沒有血緣關系,也會招人言語,所以我不在乎,我總覺得她會是我的。

唐世慈死了,我覺得這是老天在幫我,六年,我花了六年時間陪在她身邊。我從來不急,我總想她會累,等她受不了了,總會回頭看我。我以為只要很認真地喜歡就能打動她,到後來,卻只打動了我自己。

我開始後悔,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她對我會是那樣的重要。如果最初不一樣,結局會不會也不一樣。

後來他回來了,她也就不再會是我的。

前一段時間,我碰見了林晚的姐妹,那個叫做楚妍的女人。她告訴我,阿荑是林晚的女兒。

我沒有告訴阿荑,這些事情的真相。我不敢想象她用看哥哥的眼神看我,也不想讓她知道她是被父親丟棄怨恨這樣難堪的事。

我想,這一生只要能靜靜待在一旁,看她容顏老去已是足夠,可我怎麽也沒想到,除了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她連林晚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也一同繼承了下來。

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心臟源的稀缺,連同排斥的可能性,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或許會有,但我們都等不起。

半年裏一次次的失望,讓我從未停止過逼迫自己去放棄她的念頭。

可是我做不到,我想或許我也有錯,大學的時候,我明明有過她心臟不好的想法,但我卻該死地忘了。

安靜得在一旁看她老去,已是我最大地忍讓,我怎麽能接受,她在我眼前,一點一點衰敗,在她最美麗鮮活的年華。

我做了配型,或許會有點冒險,但是結果很好,我還知道了一件事,她不是老頭子的女兒,也不是我的妹妹。呵,終於,我和她一點幹系都沒有。

我終於救滿她三次。

榮西,原諒我。告訴父親,原諒我也原諒她吧,我愛她就像他愛林晚一樣,他會懂。

榮西,把我的心臟給她。不要告訴她,我愛她沒有煩惱負擔地活著。

如果可以,哥,你能辦成我的樣子和她道別嗎?

別擔心,她從來都分不出你我。

衛息城

“舒陽。”

於舒陽擡起頭來看他。

“去吧,別一直待在這裏。幫他做完最後一件事吧。”衛榮西站在他面前,那張和阿城一樣的臉帶著笑意。

“他是你弟弟。”他雙手握拳,攥緊衛榮西的前襟,對著那張臉卻怎麽也打不下去,“你怎麽可以讓他死的這麽不明不白。”

衛榮西握住他的手:“舒陽,正因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哪怕我不願意,我反對,但是他已經死了,我不能讓他死了都沒有完成他最後的要求。”他手指冰涼,語氣冷淡,仿佛不過是件尋常的事。

“舒陽,去準備吧,在他心死亡之前。”他扯開他的手,意味不明地笑,搖著頭朝裏走。

於舒陽低下頭,看見手背上沾著的血,以為他不在乎,他卻早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痛哀,唯一的念頭,就是替他完成心願。

衛榮西敲了敲門,過了會喬木把門打開,並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眼神詢問他有什麽事。

“有心臟源了,準備一下,馬上就要手術,讓她空腹。”

“是阿城嗎?”唐牧荑聽見聲音,醒過來,睜開眼睛卻被走過來的唐世慈抱住,她好笑地拍他,“這是怎麽了?”

見他不說話,把眼神飄到衛榮西身上,“阿城,怎麽了?”

“有臟體,馬上就要動手術。”

唐牧荑睜大眼睛,轉瞬又彎了眉眼,喃喃自語:“我就知道,肯定不會有事。”她端著唐世慈的腦袋,啄了啄他的眉心,“會沒事的。”

唐世慈卻不說話,眉間皺起,眼底都是擔心。

她拉著他的手問:“是阿城主刀嗎?”

“我是榮西,阿荑。”衛榮西溫柔地揉她的腦袋,“是舒陽主刀。”

“阿城呢?他去哪裏了,他不是權威嗎?”唐牧荑認錯了人,紅了臉,有些不解:“今天應該是他值線啊,他說過會給我主刀的。”

“阿荑,原諒他吧。他說過,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陪在你身邊。”

“這樣啊。”

唐牧荑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迷之中,面色慘白,安靜地躺在那裏就像具沒有生命的屍體,唐世慈裹住她冰冷的手指。

於舒陽面無表情地推著另一床的人走出來,那上面的人面色已經灰敗,透出死寂,往日俊朗的面容蒙上青灰的死氣。

“躺在這上面的人應該是你。” 於舒陽擡起頭看他。

三個月後。

除了剛開始幾個星期的適應期,之後的情況都良好。

“世慈,為什麽打爸爸的電話,都打不通。”

“你想見他們?”唐世慈坐在床腳,給她削著水果。

“會想。”她接過他手裏的蘋果,“之前一直埋著他們,現在我也好了。等過些日子,我們回去一趟,好不好?”

“好。”

唐牧荑開始收拾起衣物,今天就要出院,剛才進來整理床鋪的護士,莫名其妙對她很兇。她看了眼掛在她胸前的掛牌,關月。

關月見她看自己胸牌,退開幾步:“想投訴我?”

“不是。”唐牧荑尷尬地搖手,“習慣而已。”

“你這個習慣可不好。”男人笑著走進來。

“阿城!”

“嗯。”衛息城接過關月手裏的病卡,看了看,“情況很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唐牧荑不回答他,佯裝嗔怒:“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說好了要給我主刀,到頭來,好幾個月沒有看見你,你去哪了?”她皺著眉頭說:“我還以為你出事了。最近心裏好慌,總是疼,雖然於舒陽說有可能是排斥,但是卻不像以前那樣,就是很難受,總是想哭。”

她笑了出來:“阿城,你說,給我心臟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個愛哭的人啊。”

“或許是。”

“你還沒說你去哪了?”

“在辦簽證,準備去M國,那裏有個我喜歡的課題。”

“還會回來嗎?”

衛息城靜了幾秒,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

唐牧荑端詳他一會:“別老研究課題,太死板了會沒人要的。”

他揚了揚眉,笑道:“好。”

“你如果找了洋妞,要對我說,不許報喜不報憂。”

“好。”

“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你要回來看我啊,也讓我看看你。”她說地羞澀,撇了眼門口,“謝謝你,六年裏一直陪著我,我很感激。”

“傻瓜,他要的不是感激。”衛息城把她擁在懷裏。

“你說什麽?”

“沒什麽。”他松開她,“怎麽哭了?”

唐牧荑用手擦了臉:“我也不知道,總是莫名其妙地流淚。”

關月走出去,狠狠地關上門。

她苦著臉問他:“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沒有。”他安慰她,“我送你下去,他在下面等你。”

衛息城幫她打開門,用手擋在車頂。喬木對他點頭,坐進駕駛座。

唐牧荑坐穩入定,探出頭向他招手:“ 我走了。”

車子漸行漸遠,唐牧荑看他身影漸漸變小,心中一痛,忍不住探出頭向後張望,喊道:“阿城,今天的你一點都不像你,好像榮西哥。”

衛榮西看著再也看不見的車點,有些無奈地笑:“還好,她還不是完全認不出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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