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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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荑確診心衰。病床的那頭被擡高,需要高枕臥睡。半夜裏總是突然憋氣地驚醒。

她每次驚醒過來,都看見唐世慈沈著一張比她還要難看的臉,她是微微發著青紫,他是慘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世慈,你坐下來。”唐牧荑平息下哮喘,有些無力地叫他。

唐世慈彎腰站在她身側,揉她正坐起來的背。

唐牧荑看他漆黑的眼,握著他的手:“我會好的。”

她吐氣微弱,雙手有些浮腫,卻堅定地抓著他的手:“你不要怕,我一定會陪著你……”話沒說完,又開始四肢抽搐,咳嗽,吐出粉紅色泡沫的痰。

過了片刻又好了過來。唐世慈端著水讓她漱口。

唐牧荑吐出水,笑著問他:“現在是不是真的很醜。”

唐世慈摸她消瘦蒼白的臉:“不醜,我的阿荑一直是最漂亮的。”他摟著她說:“等你好了,你喜歡孩子,就養幾個玩玩。”

“什麽玩玩?”她笑著打他的臉,“孩子哪能玩。”

唐澤孺接到唐世慈的電話,匆忙趕過去。楚妍看他走地匆忙,說:“我也去吧。”

唐澤孺想了想:“去做什麽?”

“怎麽說我也是她的養母。”楚妍唉了口氣,“更何況世慈對她……”

車子開在高速,楚妍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路標,忽然覺得好笑:“澤孺,她活不了多久。”

唐澤孺往日溫柔的臉一直僵在那裏,也不反駁她。

楚妍看他光影下的側臉,他已經不再年輕,為了她們母女他耗了幾盡一生,越發覺得他可憐:“澤孺,你救不了她。林晚死的時候,你也只是看著。”

“閉嘴。”他側眼看她,面色陰霾,“你不配說她的名字。”

楚妍面色暗了暗,又揚起眉頭笑:“是她搶了我的人!不要臉的是她。”

路邊沒有燈,只有車前隱隱透出的燈光浮在她臉上,她仿佛陷入沈思,眼睛定在某處:“當年和衛遠陽定親的是我,不是她。”

“你說的不對,衛遠陽只是來看人,可沒說一定是你。而且赴宴的時候,是你求晚晚陪你去,她才去的。至於衛遠陽一眼看中了她,是你自己不夠出色,你別把所有的罪都推她身上。”

“你受不了了是不是,從小到大,只要我一說她,無論好壞,你都會怪我。”她咧了咧嘴笑得肆意,“我知道你恨我,你怪我帶她去,如果她沒有遇見衛遠陽,她或許會嫁給你,你從來都對她那麽好,我只是個附屬品。”

“楚妍,你要知足。當初我只是想把晚晚帶回家,是她求著我帶你回來,要不是她,你不會在唐家。”

“是,她是好心把我帶回來,可我寧願待在福利院都不想在你們倆身邊。處處都顯得我多餘。”

“楚妍,我待你的確不好,但晚晚從來都讓著你。”

“那她怎麽不把衛遠陽讓給我。”她說著頓了頓,“不過,衛遠陽的確是個瘋子,林晚死在手術臺上,他盡然把唐牧荑給扔了,哈,林晚拼著命給他生的孩子,他竟然把她扔了。”

“衛遠陽的確瘋,但是他不會讓晚晚懷孕。”車子開在高速上,唐澤孺竟然松開一只手,抓住楚妍的手臂,“衛遠陽也不會碰你,你不要在自欺欺人。”

楚妍像是被他的手灼傷,用力地甩開:“不錯,是我做的。她和我說過,想為遠陽生個孩子。可是衛遠陽怎麽可能肯,她心臟不好,平時有個大喘氣,他就嚇個半死。”

“林晚那麽想要孩子,那我就幫她,我告訴她可以把遠陽的青米子偷出來,先冷凍,再受孕。”她用手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哈哈,她真的這麽做了。可惜她把那東西給了我讓我送到醫院,我不過取了一點,用在自己身上。”

男人的臉色難看,女人卻笑得異常詭異:“你要謝我,沒有我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唐牧荑。你恨我,沒關系,我懷著世慈沒哪裏去,我就告訴你她在哪,但你要娶我,你盡管去找晚晚的女兒,可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和你離婚。我得不到衛遠陽,你也別想得到她。”

她說著拍男人的臉:“不過真可惜,她也沒喜歡上你,她喜歡上了我的世慈,衛遠陽的兒子。澤孺你看,林晚的女兒還是喜歡上了衛遠陽的兒子。這輩子,你輸定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男人側過臉來看她,目光透出憐憫,女人淒聲叫道,“你比我更可憐,你憑什麽那樣看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楚妍尖聲叫道,“我一點都不可憐!”她說著去掰唐澤孺握著的方向盤。

“你瘋了,這是高速!”

楚妍不管不顧地用手砸向方向盤:“你竟然可憐我!你不配!”

前面快速行駛的那輛車子突然爆胎,打著轉地快速漂移,最後直接反方向地朝他們駛來。

車子靠的太近,唐澤孺心驚踩點剎,車子在路面上劃出黑色的痕跡,最後見躲不過去,唐澤孺轉動方向盤,避開楚妍,車子朝他撞去。

車前的玻璃應聲碎裂,唐澤孺被擠在方向盤和車座間,腹腔被震碎,額上滾落紅色的血。

楚妍也被擠在夾縫中,她抓著他的手:“到最後,你都可憐我。”她吐出口血,“我說過,我不需要。我要的會自己去拿。”

唐澤孺垂下眼睛看她:“楚妍,放過她吧。”

“為什麽都要死了,還心心念念想著她。晚晚和唐牧荑真的有那麽好?你們一個一個口口聲聲都是她,眼裏只容得下她,什麽時候有過我?”

唐澤孺眼睛瞳孔渙散,固執地抓著她的手:“楚妍,晚晚待你始終如初,不曾怨過你。”

“是,我知道。你寵著晚晚,晚晚寵著我。但她千不該萬不該把我的遠陽搶了。”

“澤孺,你都快死了,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好不好。”楚妍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彎起唇角笑,沾著血的牙齒在灰暗的黑夜裏有些恐怖。

“你一直以為,唐牧荑是衛遠陽的孩子,連林晚是她媽媽都不敢告訴她。我知道你怕她去找衛遠陽,丟下你不管。可惜,她不是衛遠陽的孩子,林晚做夢都想給他生孩子,那我就讓她生。只不過,她給我的那份我沒給她,我拿了陌生人的給她。哈哈……哈哈,你看,到頭來丟下性命生出來的卻是個野種。唐牧荑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不要這樣看我,澤孺,我怕你死後我會做噩夢。”她用手覆上男人的眼睛。

“澤孺,你看,你的晚晚那麽臟。”

“你會……下地獄。”男人幹澀沙啞的聲音,粗糲難聽。

“我不在乎,我的一生就這麽耗進去了。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唐牧荑她是野種,我只會告訴她,他們是親姐弟罷了。你說我做的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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