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唐牧荑拿起桌上的手機,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身邊的人都在討論列車脫軌的事件,她完全沒有心思去關註這件事。直到唐澤孺打來電話:“丫頭,讓他回來。”

“爸爸,他來得那天就沒有留下。”

唐澤孺在那頭不出聲,沈默好久才問她:“是我打電話來的那天?”

“世慈沒有回去嗎?”唐牧荑不肯定地說,“那天我和他弄僵了,他就沒有出現過,應該是回去了。”

“丫頭,世慈估計出事了。”唐牧荑聽不明白,楞在那裏,電話裏傳來楚妍尖銳拔高的罵聲:“唐牧荑,你個掃把星,你要克死多少人。”

唐牧荑腦中空白,像被水洗過一樣,跟著他念道:“世慈出事了。”

“世慈的電話打不通,從B市到W市的那趟列車在前幾天脫軌,我怕他坐得就是那一趟。”

唐澤孺接她回去的那晚,她穿著白色的喪衣跪在唐世慈的棺木前。

楚妍哭得聲嘶力竭,已經沒有力氣再大聲罵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我兒子是瞎了眼睛才會看上你,你這種不流一滴眼淚的賤/人,滾!”

楚妍也穿著白色的喪衣,面色晦暗,漆黑的頭發披散開來,眼睛已經紅腫得讓人不忍直視,她看她一言不發跪在那,心口像被潑了滾燙的油,燙得皮肉綻開,鮮血淋漓灑了一地,再顧不得臉面,當著廳內眾多人,撲在唐牧荑身上扯她頭發。

一下一下用拳頭砸她腦袋,砸一下,罵一句:“賤人,賤人,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她往日白皙的臉漲得通紅,額上的青筋根根跳起,“你把他還給我,我的世慈啊啊啊。你怎麽可以把他拿走,我的一輩子啊,就被你給毀了。”

楚妍拉著她的頭發往地上撞,賓客看見了都駭然,連忙上去制止,唐牧荑推開他們的手,說:“你們隨她,她說的對,是我賤。”

她雖是這麽講,但是賓客們肯定不會聽她的,眾人都拉開楚妍,被她帶得神色激動起來,口中勸慰:“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

楚妍發了瘋地掙紮起來,掙脫開來撲向唐牧荑又被人拉住,手碰不到她,就開始用腳狠狠地踢她的肩背,把她踢得朝前磕去。

唐牧荑額頭磕在棺木上,額頭沁出血來,鮮紅的血順著她的眉骨蜿蜒而下,襯得她的臉色愈加青白。

她眼前蒙上紅紅的影子,難受地閉上眼睛。後背灼痛再也挺不直身子,只是靠在棺木上蹭著額頭,把傷口攪得一團糟,口子被蹭開,血流得更多,她卻笑了起來。

唐澤孺站在門口,接待前來悼哀的客人,聽見裏屋哄亂吵鬧,跑了進來。

唐澤孺進來就看見楚妍劇烈地扭動,想要掙開旁人扯住她的手,然後就看見唐牧荑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得靠在棺木上。

他走過去扯住楚妍的手臂,想把她拉過來:“不要再鬧了。”

楚妍聽見他的聲音,停下動作轉身看他,像聽到笑話得大聲笑起來:“哈哈……說我鬧,唐澤孺,我就鬧給你看。”她指著他的鼻子咬牙切齒地說,“我的世慈死了!死了,你知道什麽是死了嗎?就是跟林晚一樣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討厭他,你恨不得他死。”

唐澤孺面色青白,壓低聲音開口:“如果你還想他走的安心,就不要這樣。你一定要讓他走得這麽不安穩,死了還要被人口舌談論。”

楚妍睜大眼睛淒厲地看他,她的嘴唇簌簌發抖,終是閉上了嘴。

唐澤孺向周圍的賓客打招呼:“兒子剛過世,我們家人都很難過,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如果有什麽招待不周或是不禮貌的地方,讓你們見笑了。”

賓客們都神色緩和地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他們當然不介意,只不過徒增笑料罷了,人死人生和他們沒有關系,無關痛癢。

唐澤孺看唐牧荑跪著不起身,走過去想拉她起來:“起來吧,丫頭。”

唐牧荑搖了搖頭,說:“爸爸,讓我再陪陪他吧。他活著的時候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至少他死後,讓我再陪陪他。”她聲音喑啞,像被撕裂開來的織錦。

唐澤孺想碰她肩膀的手,驀然頓住,頹然地放下。他去擰了毛巾遞給她:“擦擦額頭,不要讓我擔心。”

楚妍冷眼看著他們,看他站起來,譏笑他:“唐澤孺,你真可憐。”

唐澤孺伸手按壓跳動不已的太陽穴,並不回答她。

“現在世慈死了,你開心了,是不是?”楚妍尖銳的聲音驀然在他耳邊拔高。

“楚妍,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和你一樣。”唐澤孺眼中透出哀傷,“十幾年來,我一直把他當做我兒子。”

“你騙人。”楚妍淒聲叫道,“你什麽樣的心思我會不知道。如果沒有我,你根本找不到她,更不用說騙了她整整十五年。”

楚妍抵在他耳邊說:“你現在是不是很怕,如果我說出來,她就要走了,她一定不會留在你身邊,就像林晚一樣,她們一個個都會走。”她仿佛垂死之人看見了生的希望,精神異常得振奮起來,“澤孺,我真得覺得你可憐。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馬上告訴她,我要你和我一樣,每天都生不如死。我沒了世慈,你也不會有她,我們扯平了。”

唐澤孺轉頭看她,墨染似得眉皺了起來,淡栗色的瞳中隱隱的怒火和不甘,青白的臉色愈加難看:“你不要忘了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麽。”

“世慈死了,我還守什麽約定。”

“我早知道不能信你。”

“澤孺,晚了。現在我什麽都沒了,你們都別想好過。”

三天守夜過去,擡棺木的人過來,見女孩還跪在那裏,有些不耐地催促。

領頭的人朝那嘀嘀咕咕的小弟瞪了一眼,柔著聲勸:“沒事,小姑娘,我們不急。”

唐牧荑扶著棺木站起身,她站得緩慢,膝蓋打著顫。唐澤孺看不下去,偏過臉不看她。楚妍冷笑一聲:“惺惺作態。”

唐牧荑笑了笑,朝那些人彎下腰。那領頭的看得出女孩跪了很久,神色變得肅然,那小弟也有些不好意思,打著哈哈跟著說:“我也不是催你的意思。”

唐牧荑打開棺木上的推門,深深地看了眼躺在裏面的人又合上去,朝他們鞠躬:“他身體都散了開來,你們搬得時候動作輕一些,我怕他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