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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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孺看她坐在地上像要坐一生的樣子,心中抽痛,卻依然狠心地開口,“丫頭,等世慈中考完,我就會跟他說。”他摸著她的頭發,“你還是收了心吧。”

唐牧荑卻不看他,撐著席子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唐澤孺坐在那裏看她背影,只覺有什麽東西丟了,想叫住她卻再也出不了聲。

衛息城看見唐牧荑的時候,他正坐在飯店裏和一群兄弟胡吃海喝。是於舒陽透過飯店的玻璃窗看見了她,乍然起了興趣拍他的肩讓他看:“阿城。”

衛息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人走得很慢低著頭,像是在找東西。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除了路邊微亮的燈光,隱約看清女孩的著裝,其餘的都一片模糊。

衛息城並沒有出去的打算,游雪和她已經鬧翻,他也該如願以償。雖然事情的結局比他想得更為嚴重,其實一開始,他只不過是想整整她,並沒有想過將她推到這種境地。所以最後他還是收了手,找人幫忙把那帖子刪了。

他覺得這樣做已是仁至義盡,他本來就不是善良之輩,雖然事情本就由他而起,但他沒有絲毫內疚之情。

於舒陽見他不出去,掃了興看他,開始和同桌的人說他的糗事,在席的大多都不是好人,做慣了虧心事,聽到這消息都提起興趣來。

於舒陽見起到效果,來了勁指著窗外:“那,就是那個人。”

眾人都起哄起來:“誒,還挺漂亮的。”

於舒陽笑罵他們:“你們看的清嗎?又精血上了腦。”

顧銘昭飲了一杯酒水,朝著汪兆銘裂開嘴笑:“兆銘啊,你要多學學你表哥,玩兒女人,男人有什麽好玩的。”

汪兆銘陰郁的臉沈下去,掃了他一眼。

顧銘昭二十五歲的人被這個少年的眼神嚇到,下一句調侃的話卡在喉嚨裏,喝白了的臉憋得血紅。

衛息城拍了拍了汪兆銘的背,示意他不要弄僵,笑著對顧銘昭說:“這不是玩兒的事情嗎?管他男人女人,顧少你說是不是?”

衛息城給了他一個臺階,顧銘昭順溜著下:“那是,那是。”

眾人又哄笑起來,喝起酒來。

於舒陽在酒席上笑衛息城:“阿城這人夠陰,我們可是誰都比不過他,那女孩現在在學校可是人人喊打,過街的老鼠。”他揚著眉嘖嘖兩聲,“名聲可臭了。”

衛息城不置可否,只喝酒,不做聲。

汪兆銘已認出那個女孩是唐世慈的姐姐,卻不出聲,那人怎樣跟自己無關。

顧銘昭聽於舒陽講完,覺得不盡興,問衛息城:“衛少這是準備要收手了?”

衛息城聞言看他:“顧少有更好的建議?”

“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分上,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再騙個感情如何?”

眾人安靜下來,都看著衛息城,他面上帶著微微的笑,亮堂的燈光下眉目硬朗,越發英氣逼人,卻不做聲,眾人摸不出他的意思。

顧銘昭不放棄:“我還當這世上沒有難得倒你衛少的事,沒想到一個女流之輩就讓衛少你退縮了。”他窄瘦蒼白的臉上浮著笑,一看就是久浴聲色之人,身體被情/欲挖空,一臉的薄命相。

眾人都知他想激衛息城,卻也閑來無事想看熱鬧,都不做聲等衛息城回話。

衛息城面上的笑意更勝,擡眼看了眾人:“她本就無辜,還是算了。”

聽他這麽說於舒陽看了他一眼,眉間都是嘲諷,似笑非笑,說:“這難道叫做閻羅王有了菩薩心腸?”

眾人哈哈笑起來,顧銘昭被拒,聽到笑聲只覺刺耳無比,他失了面子,心裏嫉恨萬分,面上卻不露半分,端起酒杯:“衛少菩薩心腸,我敬你一杯。”

酒過三巡,散場的時候街道四處都無人影。眾人分別之後,衛息城獨自回公寓。

午夜的街道,特別是在冬季,連蛙叫聲都沒有。衛息城走在路上,覺得面上有濕意,他擡頭看去,見燈光下有茫茫的雪飄下。

雪才剛剛下,大地還沒有鋪滿,還不能夠將夜色照亮,但在微亮的路燈下衛息城依然能看清唐牧荑躺在街邊座椅上。

衛息城走過去看她,女孩蜷縮在座椅上,黑色的頭發上積了層薄薄的雪花,好似白了頭發。

女孩的臉朝著裏側,看不見她的面容,卻看見她抱在胸前的手,青紫一片。

如果他沒算錯的話,從晚上十點看見她到現在,她已在外面吹了兩個多小時的冷風,還是在這樣的雪夜。

衛息城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頭發,估計雪侵濕了頭發,然後在這寒天凍地中結成了冰。

衛息城收起手,站著看了她一會,才轉身向公寓走去。

回到公寓後,打開空調,好一會才覺暖意襲來。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他用手搓揉了下臉,無奈起身穿衣,出了門。

走到那的時候,女孩依舊在那,連姿勢都沒有變,不過是身上的雪厚了些。

衛息城走過去推她的肩:“餵。”

唐牧荑依稀覺得有人在叫自己,卻怎麽也睜不開眼,渾身滾燙,呼出的氣息快將自己燒灼。

衛息城拉起她的手,他聽見骨節僵硬吱呀的聲音,低呼:“不會吧。”不敢動地將她放下,查看了一番才發現是座椅老化吱呀聲。

衛息城將女孩背起,唐牧荑將手垂在他面前,臉貼著他的頸側,呼出的氣滾燙,他想應該是感冒了。

寂靜的街道已經被大雪覆蓋,衛息城背著她走在路上,茫茫的雪撲了他們滿頭,他沒有多餘的手將它們揮開。

他側頭看她的臉,面色潮紅,吐氣如焰,黑黑如鴉羽的睫毛微微顫著,白色的雪蓋了她半個腦袋,有的雪花落在她眼睫上,馬上化成水珠滾落下來,看上去像哭了一樣。

衛息城突然覺得好笑,背著她繼續走,口中卻念道:“這麽走下去,可是要白頭到老了。”

夜色如水的長街,白色如霜的地上,只有一排腳印越行越遠。

唐牧荑覺得又冷又熱,她胡亂扯著身上的衣服。衛息城端著水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見被褥被她踢到地上,身上的衣服也亂糟糟,見他出來委屈看著他。

衛息城走過去將水放下,撿起地上的被褥對她說:“既然醒了,就自己去洗個澡,客廳裏也有暖氣,洗完澡你去客廳睡沙發。”

唐牧荑坐在床上看他,好像聽不懂轉著眼珠跟他動,他走哪跟哪。

見她沒有反應,衛息城有些厭煩,越發覺得自己不該撿她回來,口氣冷下來:“沒聽懂嗎?如果你不想洗,那你現在就去客廳睡。”

唐牧荑看了他一眼,朝他笑,然後接過他手中的被子放在床上鋪開。

衛息城訕訕摸了下鼻子,剛才說話有點重。唐牧荑背朝後一仰,拉起被子蓋在身上。

衛息城只覺腦上的青筋都快崩斷,他走過去,拉住被子的一角,往下拉。拉了幾次,都沒有拉下。被子裏的那個人好像在跟他鬧著玩,怎麽也不松手。

“唐牧荑。”衛息城心裏光火,使上勁用力一拉,整條被子被拉了起來。唐牧荑神色有些呆滯看著他,連手都保持都拉著的姿勢。面容上卻都是水,淚水源源不斷從眼瞳中滾落,沒有抽泣也沒有聲響,就這麽無聲流下。

衛息城裝作沒有看見,將被子重新蓋回她的頭上,有些煩躁地走到陽臺。外面很冷,沒有屋裏溫暖。他拿出根煙,點燃抽了起來,煙霧繚繞中想起女孩哭泣的臉,越發覺得厭煩。

衛息城打開陽臺的門走了進去,橙色的燈光照在床鋪上,已經沒有人。衛生間傳來水流聲,看來已經去洗澡。

衛息城躺在床上,看著衛生間的門。

不一會兒門從裏側打開,唐牧荑走了出來,穿著來時的衣服,頭發滴著水珠。

衛息城拿了塊幹毛巾給她,“新的。”

“謝謝。”

“你都不換內/褲嗎?”衛息城戲謔。

唐牧荑紅了臉看他,半晌說:“我沒穿。”

衛息城看她露出的半截圓滑的腿,上半截被長衣擋住,他挑起眉毛笑著說:“哦,我沒想到你不喜歡穿。”

“不是的,我洗了,明天幹了再穿。”唐牧荑面色白暫的臉微微的紅,栗色的眼瞳好似有流光在轉。

“你今天怎麽這麽乖,我問什麽你答什麽。”衛息城被她這麽乖巧的樣子嚇到。

唐牧荑垂下眼不說話,只是站著不動。

衛息城看了看腕表,已經很晚,雖然女孩逗起來很好玩,但是他想睡了。

他坐起來指了指門口:“好了,你出去吧。被子我有放在沙發上。”

唐牧荑卻詫異看他,走過去摸他的臉:“為什麽不是一起睡?”

衛息城聞言不敢相信地看她,這簡直變了個人。

唐牧荑沒等他反應,脫下身上的長衣,把燈關了。坐到床上,把衛息城一把拽下,給他掖好被子,自己也鉆進被窩,末了舒了口氣道:“刺兒都不黏我了,以後長大了會不會嫌我煩。”說著拉著衛息城的手,“刺兒的手今天怎麽變大了,一點都不軟,不好摸了。”

衛息城看著她的臉,她感受到他的視線,擡眼望他:“怎麽了?”

衛息城擡手想摸她的額頭,唐牧荑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動:“不要亂動,一動就有風鉆進來,天那麽冷,再動小心我打你屁股。”

雖然關了燈,但是透過陽臺的月光,衛息城能看見她溫柔的目光,他放棄地松開手上的力道任由她抓著,將頭湊過去貼她的額頭。

唐牧荑卻以為他想鬧,用嘴碰碰他的臉頰,哄著他:“好了,刺兒乖,快睡。明天我要上學了,你要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衛息城問她:“唐牧荑你是不是傻了?”

唐牧荑笑著用頭撞他的腦袋:“刺兒乖,要叫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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