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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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雖然不常見面，可彼此之間的短信往來卻非常頻繁。原本窮極無聊的日子有了小小的期待後，也變得有趣起來。有時候坐著發呆，其實什麽也沒想，可就是會莫名其妙樂出聲。
“小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同桌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我楞道：“沒有啊，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呢，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下課又都拿著手機發短信，還老發呆傻笑，不是戀愛是什麽？”
我有點反感同桌的八卦和逼問的語氣，隨口敷衍道：“沒有的事，別瞎猜了。”
“連我都不能說嗎？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對著這個買了參考書就遮遮掩掩唯恐我看見了跟他借的“好朋友”，我氣定神閑地笑了：“是啊，我們是好朋友我才跟你說實話，真沒女朋友，我最近心情好是因為我爸媽說寒假要帶我去日本。”
“哦……”同桌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我真怕你早戀呢，我們現在正處於關鍵階段，談戀愛只會瞎耽誤工夫，你可別犯傻啊。”
“我知道，謝謝你啊。”
“還有啊，之前咱們遇到的柏英高那些人，我打聽過了，都是混混。特別是你說救過你的那個，柳辰風，我聽說他以前還拿刀捅人呢，真可怕……”
“啪”地一聲，我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在同桌錯愕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往教室外走。
維持自習課秩序的班長立刻嚷嚷道：“楚沐，你上哪去？”
我在教室後門停了下，回頭笑瞇瞇道：“拉、屎。”
在全班的哄笑聲中我慢慢走出教室，下了樓梯，一路走到操場，坐在場邊看人家上體育課。就算是上體育課，也完全看不見青少年該有的激情——這就是南海高校。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什麽德智體美勞，不過嘴上叨叨而已。
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我翹課了。
過了幾秒，新短信進來了：喲造反呢
——剛剛我當著全班的面對女班長說要去拉屎。
——臥槽你們班長沒罵你流氓
——沒有，不過我想我被記名了。
——什麽玩意兒
——班長管課堂秩序的，手裏有本小冊子，遇到擾亂秩序或不聽話的，就把名字記下來，交給班主任。你們沒有嗎？
——媽蛋拉屎算哪門子擾亂秩序你們班長從來不拉屎嗎操了！
緊跟一條：我們班長是自己人
——真好。我要是跟你一個班就好了。
——別他媽肉麻你現在在哪窩著呢
——我們學校操場。
——靠這不還在你們學校嗎算哪門子翹課
——翹課的意思不是指上課時間無端缺席嗎？
這條短信剛發出去，就見一排球骨碌碌滾到腳邊。
“不好意思同學，能把球扔過來嗎？”嬌滴滴的女孩子聲音。
我擡頭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彎腰撿球的時候才想起，那是隔壁班的班花，把排球扔還給她時，她還沖我笑了笑，甜甜地說了聲“謝謝”。
低頭繼續看短信：
——在老子的字典裏出了校門才算翹課你那頂多就是逃課。
估計沒見我回覆，他緊跟著發了條：人咧被抓了
我笑了笑，回道：翹課和逃課有什麽區別？剛剛幫美女撿球去了，是隔壁班班花，挺漂亮的。
這次過了許久才收到回覆：怎麽看上了要老子幫你追不
——不用了，你幫的話說不定人家就看上你了。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
緊跟一條：真看上了〓
——什麽啊，純粹欣賞而已。
——也是你看上的不就是我嗎
——胡說八道！
——操害臊呢睡都睡過了有啥不好意思
我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著怎麽回敬他，耳邊突然響起一把甜甜的嗓音：“請問……”
我著實嚇了一跳，擡頭看，對方也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咦？是隔壁班班花。
我疑惑道：“有什麽事嗎？球又滾到這邊來了？”
“不是的……”她把長發撩到耳後，不知是不是剛運動完的緣故，兩頰微微泛紅，“那個……你是2班的楚沐同學嗎？”
我意外地看著她。
在尖子生遍地的南海高中，我充其量算個成績中上的學生。平時為人低調，從不參加學校開展的活動，也沒拿過什麽獎。要不是我們班男生長得實在對不起祖國，而我恰恰被襯托得有幾分清秀的話，我在班上的存在感幾乎為零。到現在我們班還有人會喊錯我的名字，這個隔壁班的班花怎麽會認識我？
“我叫施詩，3班的。”
我點頭道：“嗯，你好。”
她對我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在我身邊坐下，又撩了撩她那頭烏黑飄逸的長發，道：“這個時間你怎麽會在這？”
被班花搭訕這樣的事還是平生第一次，但我的心情很平靜，面前的女生雖然漂亮，但我覺得辰風比她好看多了。
“自習課，出來透透氣。”
新短信的提示聲響了，我沒有馬上點出來看，施詩卻提醒我道：“你好像有新短信，不看嗎？”
我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道：“你……還有什麽事嗎？”
對方甜美的笑容略微一僵，站起來道：“能請我喝瓶汽水嗎？”
錢包在書包裏，而我沒有帶書包出來。摸了摸口袋，也就摸到了張皺巴巴的十元錢，沒多想就把十元錢遞給她道：“我沒帶錢包出來，只有十塊。”
她有些輕蔑地笑了笑，說了句“不用了”，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就有好幾個女生將她圍住，七嘴八舌地問“怎樣怎樣”，然後她很大聲地說：“願賭服輸，你們想吃什麽自己去小賣部拿，我買單。”
圍著她的女生們發出一陣陣歡呼聲，我看見她轉過臉來沖我用力翻了個白眼，我都有點擔心她把眼珠子翻過去了。
好笑地搖了搖頭，低頭看短信，居然有三條未讀：
——這是打算始亂終棄嗎
——擦這回真被抓啦吱一聲老子去救你
——蠢蛋放學後要不要來我家
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回了個“好”字。
本以為自習課後班主任鐵定會請我去辦公室喝茶，我都已經有了視死如歸的覺悟了，結果卻沒有。我看了班長幾眼，她沒有跟我目光接觸的打算，明顯在生我的氣。這情況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放學後我拎了書包打算去找辰風，副班長突然攔在我面前，瞪著我也不說話。
我茫然
道：“有事嗎？”
“你打算上哪去？”
“額……回家啊。”
“你平時中午飯不都在學校食堂吃嗎？”
“……今天想回去吃，不行嗎？”真覺得這學校裏的女生莫名其妙。
副班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兇巴巴道：“楚沐！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知不知道班長為什麽沒記你的名字？”
我也蠻好奇的：“為什麽？”
“你！你……”
副班長的樣子像是要撲過來掐死我，我不安地往後退了退，心想班長記不記我的名字是她的自由，跟你副班長有哪門子關系？
“小倩！”班長突然出現在前門，看也不看我，沖副班長喊：“走了！”
副班長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用力一甩頭走了。那長長的馬尾辮險些甩到我的臉，我暗自叫道：好險好險。
到了辰風家門口，房門緊閉，我敲了幾下沒有回應，應該是還沒回來，便在樓梯口坐下，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
——還沒回來嗎？
久久得不到回信，我有點納悶。
又過了二十分鐘，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回我的短信，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以前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辰風如果約了我，就會盡早回來，真遇上什麽事也會打電話或發短信告訴我，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試著給他打電話，結果居然是關機。
怎麽辦……要到柏英高找他嗎……
坐不住了，我起身跑下樓，剛沖出公寓樓就撞了個人。那人“哎喲”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嚇了一跳，一看是個染了紅頭發，化了濃妝，穿著柏英高校服的女生，更加驚慌失措：“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操你媽的你沒長眼睛啊！”
我彎腰去扶她，結果被她用包包狠狠地打了幾下頭。
挺痛的，我就抱住頭退開了，吶吶地只能說著“對不起”。
那女生嘴裏叫罵著，從地上一躍而起，蹬著高跟鞋就過來踹我，我心想不愧是柏英高的，女生都比南海的男生生猛，轉身拔腿就跑。那女生在後面又追又罵的，我有點難堪又有點無奈。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凈招惹女生。
“辰風！把那小子抓住！媽的連老娘都敢撞！”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讓人捏住後脖子，我下意識縮起肩膀。心驚膽戰地擡頭，卻在逆光中看到面色古怪的柳辰風，瞬間驚喜得忘乎所以：“啊！你……”
“辰風，這小子是南海高的吧？他媽的居然敢撞我，還敢跑……”那彪悍的女生大步走過來，拿起包包就砸我的背。
也不知道她那包裏放了什麽，硬邦邦的差點沒把我的骨頭砸斷。
“好了！”辰風單手抓住她的包，一臉不耐道：“夠了你！一個女孩子像什麽樣！”
“什麽嘛，你幹嘛這麽大聲……”女生不滿地嘀咕著，卻不敢再打了。
我傻楞楞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充滿迷霧的腦袋突然靈光乍現，有了片刻的清醒。很顯然，那彪悍的女生跟柳辰風是認識的。難道說……
“你快走吧！”
我還在盯著那女生看，突然就聽見柳辰風略顯沈悶的聲音。楞了楞，有點困惑地看向他的眼睛，他卻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冷硬道：“滾啊。”
終於確定了這話是對我說的，不敢胡亂開口，也不敢繼續逗留，低了頭，對瞪著我的女生小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用力抓緊書包帶，轉身快步走開。
隱約聽見女生問：“那小子你認識？”
他淡淡地說：“沒有……”
其實也沒有特別難受，回去的一路上腦袋都是空白的，好像做了場夢一樣。回到學校後，校食堂已經沒有飯菜了，我就到小賣部買了瓶營養快線和一個面包，坐在操場邊的石凳上吃。
天氣有點冷，不過沐浴在陽光裏，還是有一絲溫暖的。
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默默地吃完面包，把包裝袋拿去扔掉，再走回石凳坐下繼續發呆。
“嗶——”新短信的提示聲。
我沒有動，陽光曬得很舒服，有點懶得動。
“嗶——”
我想起第一次去辰風家裏，辰風跟我說，他不能袒露自己真正的興趣，因為他是Xiong-Di和女朋友心中的霸王，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稚氣。而很顯然，在女朋友面前否認與我相識，也是為了維護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
“嗶——”
這沒什麽好介意的。我跟他是好朋友，幫他遮掩也是應該的。
“嗶——”
就是不明白，辰風怎麽會喜歡那樣的女生？相比起來，我覺得我們班驕橫的班長還好一點。
“@#￥%……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我怔了怔，卻不是那麽想去接電話。
明明沒有生氣的，也告訴自己不用為這種小事介意的，可是就是不太想在這時候跟他說話。
我是怎麽了？是在對辰風發脾氣嗎？
為什麽要對他發脾氣？就因為他爽約？還是因為他跟他女朋友說不認識我？有什麽大不了的呢？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包容，互相遷就嗎？
楚沐啊楚沐，再不接電話辰風可能就不理你了。
失去他，你又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真的沒關系嗎？
心頭一痛，我趕緊掏出手機，可是按下通話鍵的那刻，對方卻掛斷了。屏幕上顯示有三個未接來電，六條未讀短信。猶豫著，最終沒有按下回撥鍵，而是點開了短信。
——我想跟你說不用過來的該死的手機居然沒電了
——等很久嗎飯吃了沒
——怎麽不回不是生氣了吧
——擦至於嗎你是女人啊那麽小氣
——算了我打電話跟你說吧
——楚沐，我喜歡你。
我差點把手機甩出去，猛地站起來，對著屏幕上“楚沐，我喜歡你”這句話楞了半天。
“嗶——”
我嚇了一跳，點開新短信一看，上面氣勢洶洶的：臥槽你居然不接老子電話造反了是吧行那以後都別聯系了媽的沒見過你這麽小氣的人腦袋“嗡嗡”作響，我被“楚沐，我喜歡你”和“那以後都別聯系了”這兩句話搞得十分混亂，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深呼吸幾口氣再定睛去看，才發現那條告白短信不是辰風發的，而是……班長！？
我的天啊——這個世界瘋了嗎？
像班長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發誓將來要成為第一夫人的女生怎麽會喜歡我？肯定又是女孩子之間無聊的惡作劇。
我有些煩悶地把那條短信刪除了，然後發了會兒呆，心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慢慢地，剛才刻意忽略的種種感受湧上心頭——當我以為告白短信是辰風發的時，除了緊張和惶惑外，居然還夾雜著某種鬼鬼祟祟的雀躍……之後發現不是他發的時，胸口又像灌了鉛般，沈甸甸的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沮喪。
可是……
我怎麽會希望告白短信是辰風發的呢？！難道我是……
驚恐地把手機扔到一旁，就好像那不是手機，而是毒蛇。
不對勁！
心裏警鐘長鳴，隱約覺得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快要發生了。①本①作①品①由①
或者說，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發生了。
前所未有的害怕和無助籠罩了我，我蜷縮起身子，緊緊抱住膝蓋，可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我該怎麽辦……
等等！不能這麽快下結論不是嗎？
也許……也許是因為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而是……是……移情作用！
這就好比在黑暗的深淵裏突然尋到了出口，我激動地一下子從石凳上蹦了起來，對著空蕩蕩的操場大笑三聲，也不敢繼續深入去想，拿了手機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回教室，打算趴桌上睡個午覺。
不管什麽煩惱，睡一覺都會不見的——這是我多年來信仰的教條。
結果好死不死的，一進教室就和班長對上眼。教室裏只有不多的幾個人，或做作業或睡覺，就班長和副班長倆女生坐一起聊天。一看到我進來，她們十分默契地停下來，班長很快移開視線，假裝翻書，副班長卻用一種看好戲的表情對我怪怪地笑，好像篤定我會走過去似的。
我怎麽可能走過去？開玩笑。不管那告白短信是真是假，我走過去都免不了一死——假的吧，走過去問肯定會被笑死；真的吧，那我怎麽說？接受的話是我生不如死，拒絕的話還是我生不如死。最好的選擇就是，裝聾作啞。
我默默移開視線，頭一低，走回自己座位，趴在桌上睡覺。
辰風他……現在應該很生氣吧……
都說出“別再聯系”這種話了。天啊，我要怎麽辦……
回短信去道歉？打電話去解釋？
不行，不行！光是這樣想心跳就加速了！
這個時候，還是先冷靜一下，貿貿然去聯系，萬一頭腦發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那就真的完蛋了！
沒錯，楚沐，振作一點，清醒一點，你跟辰風是朋友，是朋友啊！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要是讓辰風知道你對他抱有什麽樣心情，一定會被厭惡的，到時候就真的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對，就是這樣，今天先忍耐一下，不要和辰風聯系了，等明天再打電話過去道歉，辰風不會真的跟我絕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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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常見面，可彼此之間的短信往來卻非常頻繁。原本窮極無聊的日子有了小小的期待後，也變得有趣起來。有時候坐著發呆，其實什麽也沒想，可就是會莫名其妙樂出聲。
“小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同桌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我楞道：“沒有啊，你聽誰說的？”
“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呢，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下課又都拿著手機發短信，還老發呆傻笑，不是戀愛是什麽？”
我有點反感同桌的八卦和逼問的語氣，隨口敷衍道：“沒有的事，別瞎猜了。”
“連我都不能說嗎？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對著這個買了參考書就遮遮掩掩唯恐我看見了跟他借的“好朋友”，我氣定神閑地笑了：“是啊，我們是好朋友我才跟你說實話，真沒女朋友，我最近心情好是因為我爸媽說寒假要帶我去日本。”
“哦……”同桌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我真怕你早戀呢，我們現在正處於關鍵階段，談戀愛只會瞎耽誤工夫，你可別犯傻啊。”
“我知道，謝謝你啊。”
“還有啊，之前咱們遇到的柏英高那些人，我打聽過了，都是混混。特別是你說救過你的那個，柳辰風，我聽說他以前還拿刀捅人呢，真可怕……”
“啪”地一聲，我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在同桌錯愕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往教室外走。
維持自習課秩序的班長立刻嚷嚷道：“楚沐，你上哪去？”
我在教室後門停了下，回頭笑瞇瞇道：“拉、屎。”
在全班的哄笑聲中我慢慢走出教室，下了樓梯，一路走到操場，坐在場邊看人家上體育課。就算是上體育課，也完全看不見青少年該有的激情——這就是南海高校。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什麽德智體美勞，不過嘴上叨叨而已。
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我翹課了。
過了幾秒，新短信進來了：喲造反呢
——剛剛我當著全班的面對女班長說要去拉屎。
——臥槽你們班長沒罵你流氓
——沒有，不過我想我被記名了。
——什麽玩意兒
——班長管課堂秩序的，手裏有本小冊子，遇到擾亂秩序或不聽話的，就把名字記下來，交給班主任。你們沒有嗎？
——媽蛋拉屎算哪門子擾亂秩序你們班長從來不拉屎嗎操了！
緊跟一條：我們班長是自己人
——真好。我要是跟你一個班就好了。
——別他媽肉麻你現在在哪窩著呢
——我們學校操場。
——靠這不還在你們學校嗎算哪門子翹課
——翹課的意思不是指上課時間無端缺席嗎？
這條短信剛發出去，就見一排球骨碌碌滾到腳邊。
“不好意思同學，能把球扔過來嗎？”嬌滴滴的女孩子聲音。
我擡頭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彎腰撿球的時候才想起，那是隔壁班的班花，把排球扔還給她時，她還沖我笑了笑，甜甜地說了聲“謝謝”。
低頭繼續看短信：
——在老子的字典裏出了校門才算翹課你那頂多就是逃課。
估計沒見我回覆，他緊跟著發了條：人咧被抓了
我笑了笑，回道：翹課和逃課有什麽區別？剛剛幫美女撿球去了，是隔壁班班花，挺漂亮的。
這次過了許久才收到回覆：怎麽看上了要老子幫你追不
——不用了，你幫的話說不定人家就看上你了。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
緊跟一條：真看上了〓
——什麽啊，純粹欣賞而已。
——也是你看上的不就是我嗎
——胡說八道！
——操害臊呢睡都睡過了有啥不好意思
我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著怎麽回敬他，耳邊突然響起一把甜甜的嗓音：“請問……”
我著實嚇了一跳，擡頭看，對方也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咦？是隔壁班班花。
我疑惑道：“有什麽事嗎？球又滾到這邊來了？”
“不是的……”她把長發撩到耳後，不知是不是剛運動完的緣故，兩頰微微泛紅，“那個……你是2班的楚沐同學嗎？”
我意外地看著她。
在尖子生遍地的南海高中，我充其量算個成績中上的學生。平時為人低調，從不參加學校開展的活動，也沒拿過什麽獎。要不是我們班男生長得實在對不起祖國，而我恰恰被襯托得有幾分清秀的話，我在班上的存在感幾乎為零。到現在我們班還有人會喊錯我的名字，這個隔壁班的班花怎麽會認識我？
“我叫施詩，3班的。”
我點頭道：“嗯，你好。”
她對我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在我身邊坐下，又撩了撩她那頭烏黑飄逸的長發，道：“這個時間你怎麽會在這？”
被班花搭訕這樣的事還是平生第一次，但我的心情很平靜，面前的女生雖然漂亮，但我覺得辰風比她好看多了。
“自習課，出來透透氣。”
新短信的提示聲響了，我沒有馬上點出來看，施詩卻提醒我道：“你好像有新短信，不看嗎？”
我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道：“你……還有什麽事嗎？”
對方甜美的笑容略微一僵，站起來道：“能請我喝瓶汽水嗎？”
錢包在書包裏，而我沒有帶書包出來。摸了摸口袋，也就摸到了張皺巴巴的十元錢，沒多想就把十元錢遞給她道：“我沒帶錢包出來，只有十塊。”
她有些輕蔑地笑了笑，說了句“不用了”，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就有好幾個女生將她圍住，七嘴八舌地問“怎樣怎樣”，然後她很大聲地說：“願賭服輸，你們想吃什麽自己去小賣部拿，我買單。”
圍著她的女生們發出一陣陣歡呼聲，我看見她轉過臉來沖我用力翻了個白眼，我都有點擔心她把眼珠子翻過去了。
好笑地搖了搖頭，低頭看短信，居然有三條未讀：
——這是打算始亂終棄嗎
——擦這回真被抓啦吱一聲老子去救你
——蠢蛋放學後要不要來我家
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回了個“好”字。
本以為自習課後班主任鐵定會請我去辦公室喝茶，我都已經有了視死如歸的覺悟了，結果卻沒有。我看了班長幾眼，她沒有跟我目光接觸的打算，明顯在生我的氣。這情況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放學後我拎了書包打算去找辰風，副班長突然攔在我面前，瞪著我也不說話。
我茫然
道：“有事嗎？”
“你打算上哪去？”
“額……回家啊。”
“你平時中午飯不都在學校食堂吃嗎？”
“……今天想回去吃，不行嗎？”真覺得這學校裏的女生莫名其妙。
副班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兇巴巴道：“楚沐！你有沒有良心啊？你知不知道班長為什麽沒記你的名字？”
我也蠻好奇的：“為什麽？”
“你！你……”
副班長的樣子像是要撲過來掐死我，我不安地往後退了退，心想班長記不記我的名字是她的自由，跟你副班長有哪門子關系？
“小倩！”班長突然出現在前門，看也不看我，沖副班長喊：“走了！”
副班長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用力一甩頭走了。那長長的馬尾辮險些甩到我的臉，我暗自叫道：好險好險。
到了辰風家門口，房門緊閉，我敲了幾下沒有回應，應該是還沒回來，便在樓梯口坐下，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
——還沒回來嗎？
久久得不到回信，我有點納悶。
又過了二十分鐘，還是沒有回來，也沒有回我的短信，我開始覺得不太對勁了。以前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辰風如果約了我，就會盡早回來，真遇上什麽事也會打電話或發短信告訴我，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試著給他打電話，結果居然是關機。
怎麽辦……要到柏英高找他嗎……
坐不住了，我起身跑下樓，剛沖出公寓樓就撞了個人。那人“哎喲”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嚇了一跳，一看是個染了紅頭發，化了濃妝，穿著柏英高校服的女生，更加驚慌失措：“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操你媽的你沒長眼睛啊！”
我彎腰去扶她，結果被她用包包狠狠地打了幾下頭。
挺痛的，我就抱住頭退開了，吶吶地只能說著“對不起”。
那女生嘴裏叫罵著，從地上一躍而起，蹬著高跟鞋就過來踹我，我心想不愧是柏英高的，女生都比南海的男生生猛，轉身拔腿就跑。那女生在後面又追又罵的，我有點難堪又有點無奈。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凈招惹女生。
“辰風！把那小子抓住！媽的連老娘都敢撞！”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讓人捏住後脖子，我下意識縮起肩膀。心驚膽戰地擡頭，卻在逆光中看到面色古怪的柳辰風，瞬間驚喜得忘乎所以：“啊！你……”
“辰風，這小子是南海高的吧？他媽的居然敢撞我，還敢跑……”那彪悍的女生大步走過來，拿起包包就砸我的背。
也不知道她那包裏放了什麽，硬邦邦的差點沒把我的骨頭砸斷。
“好了！”辰風單手抓住她的包，一臉不耐道：“夠了你！一個女孩子像什麽樣！”
“什麽嘛，你幹嘛這麽大聲……”女生不滿地嘀咕著，卻不敢再打了。
我傻楞楞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充滿迷霧的腦袋突然靈光乍現，有了片刻的清醒。很顯然，那彪悍的女生跟柳辰風是認識的。難道說……
“你快走吧！”
我還在盯著那女生看，突然就聽見柳辰風略顯沈悶的聲音。楞了楞，有點困惑地看向他的眼睛，他卻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冷硬道：“滾啊。”
終於確定了這話是對我說的，不敢胡亂開口，也不敢繼續逗留，低了頭，對瞪著我的女生小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用力抓緊書包帶，轉身快步走開。
隱約聽見女生問：“那小子你認識？”
他淡淡地說：“沒有……”
其實也沒有特別難受，回去的一路上腦袋都是空白的，好像做了場夢一樣。回到學校後，校食堂已經沒有飯菜了，我就到小賣部買了瓶營養快線和一個面包，坐在操場邊的石凳上吃。
天氣有點冷，不過沐浴在陽光裏，還是有一絲溫暖的。
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默默地吃完面包，把包裝袋拿去扔掉，再走回石凳坐下繼續發呆。
“嗶——”新短信的提示聲。
我沒有動，陽光曬得很舒服，有點懶得動。
“嗶——”
我想起第一次去辰風家裏，辰風跟我說，他不能袒露自己真正的興趣，因為他是Xiong-Di和女朋友心中的霸王，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稚氣。而很顯然，在女朋友面前否認與我相識，也是為了維護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形象。
“嗶——”
這沒什麽好介意的。我跟他是好朋友，幫他遮掩也是應該的。
“嗶——”
就是不明白，辰風怎麽會喜歡那樣的女生？相比起來，我覺得我們班驕橫的班長還好一點。
“@#￥%……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我怔了怔，卻不是那麽想去接電話。
明明沒有生氣的，也告訴自己不用為這種小事介意的，可是就是不太想在這時候跟他說話。
我是怎麽了？是在對辰風發脾氣嗎？
為什麽要對他發脾氣？就因為他爽約？還是因為他跟他女朋友說不認識我？有什麽大不了的呢？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包容，互相遷就嗎？
楚沐啊楚沐，再不接電話辰風可能就不理你了。
失去他，你又會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真的沒關系嗎？
心頭一痛，我趕緊掏出手機，可是按下通話鍵的那刻，對方卻掛斷了。屏幕上顯示有三個未接來電，六條未讀短信。猶豫著，最終沒有按下回撥鍵，而是點開了短信。
——我想跟你說不用過來的該死的手機居然沒電了
——等很久嗎飯吃了沒
——怎麽不回不是生氣了吧
——擦至於嗎你是女人啊那麽小氣
——算了我打電話跟你說吧
——楚沐，我喜歡你。
我差點把手機甩出去，猛地站起來，對著屏幕上“楚沐，我喜歡你”這句話楞了半天。
“嗶——”
我嚇了一跳，點開新短信一看，上面氣勢洶洶的：臥槽你居然不接老子電話造反了是吧行那以後都別聯系了媽的沒見過你這麽小氣的人腦袋“嗡嗡”作響，我被“楚沐，我喜歡你”和“那以後都別聯系了”這兩句話搞得十分混亂，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深呼吸幾口氣再定睛去看，才發現那條告白短信不是辰風發的，而是……班長！？
我的天啊——這個世界瘋了嗎？
像班長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發誓將來要成為第一夫人的女生怎麽會喜歡我？肯定又是女孩子之間無聊的惡作劇。
我有些煩悶地把那條短信刪除了，然後發了會兒呆，心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慢慢地，剛才刻意忽略的種種感受湧上心頭——當我以為告白短信是辰風發的時，除了緊張和惶惑外，居然還夾雜著某種鬼鬼祟祟的雀躍……之後發現不是他發的時，胸口又像灌了鉛般，沈甸甸的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沮喪。
可是……
我怎麽會希望告白短信是辰風發的呢？！難道我是……
驚恐地把手機扔到一旁，就好像那不是手機，而是毒蛇。
不對勁！
心裏警鐘長鳴，隱約覺得有什麽可怕的事情快要發生了。①本①作①品①由①
或者說，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發生了。
前所未有的害怕和無助籠罩了我，我蜷縮起身子，緊緊抱住膝蓋，可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我該怎麽辦……
等等！不能這麽快下結論不是嗎？
也許……也許是因為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而是……是……移情作用！
這就好比在黑暗的深淵裏突然尋到了出口，我激動地一下子從石凳上蹦了起來，對著空蕩蕩的操場大笑三聲，也不敢繼續深入去想，拿了手機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回教室，打算趴桌上睡個午覺。
不管什麽煩惱，睡一覺都會不見的——這是我多年來信仰的教條。
結果好死不死的，一進教室就和班長對上眼。教室裏只有不多的幾個人，或做作業或睡覺，就班長和副班長倆女生坐一起聊天。一看到我進來，她們十分默契地停下來，班長很快移開視線，假裝翻書，副班長卻用一種看好戲的表情對我怪怪地笑，好像篤定我會走過去似的。
我怎麽可能走過去？開玩笑。不管那告白短信是真是假，我走過去都免不了一死——假的吧，走過去問肯定會被笑死；真的吧，那我怎麽說？接受的話是我生不如死，拒絕的話還是我生不如死。最好的選擇就是，裝聾作啞。
我默默移開視線，頭一低，走回自己座位，趴在桌上睡覺。
辰風他……現在應該很生氣吧……
都說出“別再聯系”這種話了。天啊，我要怎麽辦……
回短信去道歉？打電話去解釋？
不行，不行！光是這樣想心跳就加速了！
這個時候，還是先冷靜一下，貿貿然去聯系，萬一頭腦發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那就真的完蛋了！
沒錯，楚沐，振作一點，清醒一點，你跟辰風是朋友，是朋友啊！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要是讓辰風知道你對他抱有什麽樣心情，一定會被厭惡的，到時候就真的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對，就是這樣，今天先忍耐一下，不要和辰風聯系了，等明天再打電話過去道歉，辰風不會真的跟我絕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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