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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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開學後,所有的一切,又回到原來的軌跡,每天上學放學,看書做功課,日子過得就像流水賬一般。有時候課間休息,聽見身邊的同學都在聊課題覆習資料什麽的,就會突然地想起那個野獸般的少年,然後對著那支破舊的聯通手機發呆。

跟老師撒謊翹掉補習課跑去爬山還摔斷了腿,我突如其來的叛逆行為讓爸媽意識到我進入了青春期,他們雖然生氣,卻不好沖我發火,反而比以前更小心翼翼地跟我相處。而我跟他們說手機丟了,這支聯通是花了一百塊買的二手貨,他們也沒有懷疑,甚至說要買支新的給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拒絕了。

有一次上英語課,我那百年都不曾響過一次的手機突然響了,冒出來的鈴聲卻是某個人熟悉的國罵:“@#¥%……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鈴聲還在循環播放,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禮。

當時班主任的臉色,真是精彩極了。

雖然因此平生第一次去了辦公室挨訓,但我卻莫名其妙地覺得開心。第一時間的,我很想找個人分享這段不一般的經歷,可是翻開通訊錄一個一個名字看下來,卻沒有可以分享這種事的人,內心的雀躍,突然就蒙上層灰般,變得黯然寡淡。

不受控制地,又想起那個人來。

如果那時候我要了他的號碼,這時候就可以打電話,或是發個短信告訴他,我因為他的手機鈴聲挨訓了。

他會怎麽說呢?

——我操你白癡啊?手機換了這麽久現在才發現這個鈴聲?怎樣?老子聲音好聽吧?

他一定會這麽說的。

我握著手機笑了笑,有些寂寞。

我沒有換掉手機鈴聲,反正很少有人打電話給我,那次在課堂上突然響起來,也只是10086催手機費的。不過我吸取了教訓,上課時間調了靜音。有時候晚上做完功課,覺得十分無聊,就會找出那段鈴聲錄音,一遍一遍地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罵著:“@#¥%……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很想,很想再跟他見面。

如果能再見一面,我一定,一定要問他的名字,還有手機號。

就這樣窮極無聊地過了兩個多月,期中考結束後,幾個平時關系要好的同學商量著放學後去市中心逛逛,我反正沒事,就跟著去了。

即使逛街吃東西,他(她)們的話題也離不開學習,這一路上都在談論期中考的題目,對著答案。我一個人走在最後面,百無聊賴地看著街邊的商店。

“糟了,柏英高的人……”

我正出神,沒留意撞上前面同學的背,這才發現他們全停下來了,疑惑道:“怎麽了?”

同桌緊張兮兮道:“柏英高的人,你看。”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前面一百米處有個公交站牌,站牌邊站了一群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人,他們穿著柏英高中特有的卡其色立領校服。

“怎……怎麽辦?”班長是個女生,平時在班裏耀武揚威的,這時候卻也怕的瑟瑟發抖。

他們之所以害怕柏英高的人,其實是有原因的。如果說南海高中是優等學子的殿堂,那麽柏英高中就是問題少年的根據地了。我念初中那會兒,爸媽就一再跟我強調,如果我考不上南海,就送我去柏英,然後就開始說柏英高怎麽怎麽可怕,學生怎麽怎麽欺負人。我考上南海後,也經常聽同學說柏英高中又有人打群架,還有人把老師打進醫院,我們學校哪個放學回家的同學半路上遇到柏英高的學生,被搶了不說,還被打了一頓。而每當我們考得不好時,老師也會說要把我們趕去念柏英高中。

總而言之,柏英高是每個南海學生的噩夢。柏英高的學生可以肆無忌憚地在南海附近閑晃,南海的學生卻連靠近柏英高的校門都不敢。

“我看……我們還是走吧!”副班長也是個膽小的女生,都快嚇哭了。

大家一致認同,我自然沒什麽意見,正準備往回走,突然就聽見有人喊:“餵!那邊的!南海高的,站住!”

“怎,怎麽辦……”所有人都是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僵直地站著,不敢繼續走也不敢回頭。

我回頭看,就見其中一個柏英高的男生,頂著頭燦爛的金發,嘴裏叼著煙,流裏流氣地朝我們走過來。見我看他,就露出十足痞子氣的笑容,沖我吐個煙圈。

我被嗆得咳了兩聲。

他咧著嘴笑道:“我操,約會呢你們四個?”

班長副班長都躲在同桌身後,而同桌躲在我的身後,我只好硬著頭皮回答:“不是。”

金毛擡頭看了班長和副班長一眼,嘻嘻笑著:“南海高的女生就是漂亮,餵,一起玩怎麽樣?”

班長和副班長只差沒抱在一起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小聲道:“我……我們要回家了……”

“我操!老子長得很嚇人嗎?”金毛有些郁悶。

“靠!你現在才知道啊!”又有兩個柏英高的結伴走了過來。

金毛回頭罵道:“滾你媽蛋!老子有你嚇人!你的照片都可以直接貼門上當門神了!”

其中一個矮個子,但腦袋特別大的回道:“我靠!你什麽時候把我當門神供起來了我怎麽不知道?”

金毛氣得笑起來:“滾!”-_-!

另一個紅頭發的上上下下把我們幾個打量了一遍,道:“操,南海高的書呆子也會出來逛街?”

金毛道:“可不是嘛,你說我們也沒對他們怎麽著吧,他們幹嘛一看到我們就跟見了鬼似的?”

“就你這樣跟流氓似的,誰看了都怕。”矮個子的道。

“媽的,你說誰是流氓?”

“誰承認誰就是唄。”

“死大頭我操……”

兩個人突然就扭打在一起了,我們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紅頭發的十分淡定道:“沒事,打死了你們記得幫忙埋屍。”

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喜感,我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這回不單我自己同學詫異地看著我了,柏英高的也都十分意外地看過來,金毛和矮個子停下互毆,瞪著我道:“擦,你小子笑屁啊?”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覺得好玩,忍不住又笑了。

“小沐……”同桌害怕地扯著我的衣角。

金毛幾步過來揪起我的衣襟,居高臨下瞪著我,兇巴巴道:“媽的!你小子找死是不是……”

“@#¥%……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書包裏飄出熟悉的鈴聲,估計是老媽見我遲遲不回家,打電話過來問了。金毛楞了下,表情有些古怪,回頭往站牌看了一眼。

矮個子和紅頭發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

手機響個不停,矮個子終於忍不住沖站牌那邊喊道:“我操!柳辰風你倒是接電話啊!”

站牌那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什麽……”

我的心突然“咯噔”一跳。

金毛也回頭喊:“媽蛋!很丟人好不好?你以為你聲音好聽啊?快接!”

“什麽鬼,我手機沒響啊……”那個聲音納悶道。

矮個子氣道:“我靠!你是聾子啊……”

“額,那個……”我忍不住出聲道:“是我的手機響了。”

“……”

柏英高的齊刷刷看過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

我在他們恐怖的目光下,拉開書包,拿出那支聯通手機,接了起來:“餵媽……我跟同學出來買輔導材料,馬上就回去……好,好,再見。”

剛按了掛斷的鍵,耳邊就爆出震耳欲聾的吼叫:“我——操——了!柳辰風!趕緊滾過來!”

我的耳朵“嗡嗡”地響,正莫名其妙,就見某個熟悉的身影,穿著柏英高的校服,懶洋洋地從站牌那邊走過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打著呵欠道:“我操,幹嘛啊你們?吵死人了……”

我完全傻眼了,一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紅頭發的道:“辰風,你不是說跟老婆互換手機用嗎?難不成你老婆是個男的?還是南

海高的書呆子?”

咦?等等……他……他說什麽……老婆!?

我不分場合地全身發燙,眼巴巴地看著那個人慢慢走近。他背對著陽光,整個人像鑲上暖洋洋的金邊似的,夢境一般不真實。

我掐了掐手心,很疼,幸好不是夢。

終於,他那惺忪的睡眼看到我了,明顯一怔,然後瞇著的眼一點一點睜大,露出很驚訝很意外的表情。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按捺不住興奮地沖他笑了笑,他那雙桃花眼裏立刻射出精光,三兩步沖過來,撞開擋道的金毛和矮個子,站在我面前,把我上上下下看了個夠,半晌才“操”了一聲,居然有些說不出話。

那個樣子……分明是高興的……

我也很高興,才不管他是不是柏英高的,有些急切地:“好久不見……”

“擦!你小子居然是南海高的……”他抓著我的肩膀,把我轉了個圈,哈哈笑道:“行啊,我還以為你是初中生呢!”

我為這樣的邂逅興奮得兩頰泛紅:“我……我叫楚沐,你呢?”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這麽問,楞了下,道:“……柳辰風。”

柳辰風……柳辰風……

我默念了幾遍,見他看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居然忘了問你名字,一直覺得很可惜……”

他挑眉壞笑道:“幹嘛?打聽我名字打算報警說我搶劫?”

“不不不,不是……”

他“哈”地笑起來,伸手過來揉亂我的頭發,道:“白癡啊,說什麽信什麽!怎樣?你那瘸腿沒事了吧?”

“嗯嗯,已經全好了,”我充滿感激道:“多虧了你。”

他還是眼睛發亮地盯著我,難以置信的:“擦!居然是南海高的……媽的,你個笨蛋怎麽會是南海高的……我操了……”

我不好意思地抓著亂糟糟的頭發笑,有人輕輕地扯著我的衣角,回頭對上同桌班長副班長見鬼的眼神,才反應過來,道:“你們先回去吧。”

同桌不太放心地偷瞄著柳辰風,小聲道:“小沐,他是……”

“他……”我猶豫了下,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柏英高的也異口同聲道。

柳辰風拿眼角睨著他們,囂張道:“跟你們說了老子學雷鋒做好事你們還不信!老子那時候在楓火山救的就是這家夥。”

矮個子道:“我操了,還真是失足騷年啊。”

我有些尷尬:“我是不小心跌下山坡……”

“@#¥%……找你老子幹屌?@#¥%……找你老子幹屌……”

鈴聲一響起,我和他同時條件反射地拿出手機,在意識到是我的手機響時,他吃驚地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尷尬地接起電話:“餵,媽……快到了快到了……不用,你不用來接,我快到家了……嗯嗯,就這樣。”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道:“操,你個笨蛋不會換手機鈴聲啊?”

我不好意思說舍不得換,只能順著他的話道:“忘記了,呵呵。”

“餵餵,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麽旁若無人?”金毛不甘寂寞道。

柳辰風踹了他一腳,道:“滾蛋。”

同桌在我身後小聲道:“小沐,該回去了。”

雖然很不甘很不舍,可是又怕媽媽再打電話來催,我只好道:“額……我……我們先回去了。”

正跟金毛打鬧的柳辰風立刻看過來,道:“操,不是吧,我還以為你會請我吃頓飯什麽的。”

這話正中我的下懷,我趕緊道:“那那……你手機號多少?我下次一定請你。”

矮個子竄出來道:“聽者有份!”

“死邊上去!”柳辰風一巴掌推開他,沖我擺擺手道:“行了,趕緊走吧。”

同桌如蒙大赦,拉了我就跑,班長和副班長早跑得不見蹤影了。

我不死心地回頭喊:“可是……可是你還沒告訴我手機號……”

柳辰風沖我咧嘴笑了笑,勾著金毛的脖子轉身往公交站牌走。那個樣子,分明沒有把手機號告訴我的打算。看著他和他的同伴嬉戲打鬧,我說不出的失落。

也許……因為知道了我是南海高的,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吧……

畢竟柏英和南海宿怨已久。

明知道該死心的,可卻無論如何不能說服自己,糾結了三天後,我終於下定決心,到柏英高去找他。

我……想跟他成為朋友……

從未有過的渴望,折磨著我的同時,也讓我變得勇敢。

我想,我一定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敢到柏英高來找人的南海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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