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住處表姑娘喜歡看蓮花。

關燈
第46章 住處 表姑娘喜歡看蓮花。

起來時還是天朗氣清, 等過了一兩個時辰,淅瀝的雨就下了起來。

琥珀站在廊廡下,常媽媽跟在沈芳寧的身旁, 一字一句將這於相宜的脾性說得一清二楚。

她如今是沈芳寧的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這表姑娘在從前於夫人在時就常來傅家住, 老夫人極為中意她……”常媽媽說到這時,頓了頓, 還悄悄地斜覷了沈芳寧一眼。

琥珀支起傘,豆大的雨珠滾落在橘色的傘緣邊。沈芳寧提起裙子, 跨過一窪潦水,朝回事處走去。

她耳聰目明的, 哪裏不明白常媽媽的言外之意。

表兄表妹的,多少話本子裏寫得好故事, 纏綿悱惻得讓人有無盡的遐想。傅老夫人這架勢,想來也動過讓於相宜嫁進傅家的念頭。

否則一個父母雙在的姑娘家, 一年有三四個月都呆在姨母家,說出去哪像話?

可不就是為了這麽一層嗎?

至於為什麽沒有成,沈芳寧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知道。

她側著臉問道:“表妹是什麽性子?”

常媽媽回想著,有些猶豫不定地說:“平日裏對奴婢這些下人也是和顏悅色的……只不過……”

有些話啊, 重點永遠是在後面。

沈芳寧笑道:“只不過什麽?”

她朝景寧院望去,只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馬甲的婆子從景寧院離開。這一瞧,她又收回了目光。

常媽媽垂首說道:“奴婢曾經在老夫人院裏伺候時, 看見表姑娘的丫鬟很怕表姑娘。明明只是茶水比尋常晾涼了幾分……可能是奴婢想多了吧……”

這麽一說,沈芳寧明白了個大概。她了然地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白,但是誰能不知道呢?

怕是個難相與的。丫鬟怕主子倒也說得過去, 可常媽媽在內院待了二三十年,跟著傅老夫人一路走過來,眼睛必然毒辣得很。她這般猶豫不決,又模棱兩可,沈芳寧自然能猜得個通透。

只能說這個於相宜,她算是未見其人,先聞其性了。

過了一會兒,她們便來到了回事處。

回事處連著兩個月洞門,一個通往外院,一個通往內院。長長的甬道旁又辟了幾條路,四通八達的,頗有古書裏交通縱橫的樣子。

來往得人也很多,路過的丫鬟仆人自然知道沈芳寧是傅家的二夫人,便紛紛納了個福。

恰在此時,從裏往外走出來一個身材矮胖的婆子,她臉上堆著笑褶子對沈芳寧欠了欠身道:“二夫人安,奴婢是管內院的陳媽媽。”

陳媽媽穿著一件石青湖綾襖,頭上梳著光滑的圓髻,簪了兩朵桔色絹花,耳朵上墜了兩顆小金豆。雖然身量不高,但笑起來蠶豆大小的眼睛看起來十分精神。

常媽媽上前遞了賞銀,陳媽媽也不推諉,笑著收下了。

她原本還擔憂二夫人是個難相處的性子。幹她這一行的,都有一番自己的覺悟。這富貴難得,也別把自己折磨慘了才好。否則連福都沒命享了,那算什麽福?主子不能挑,遇到一個脾氣好,出手闊綽的主子比什麽都難得。

她頗為艷羨地瞧了瞧常媽媽一眼,都說人和人的境遇是不一樣的。從前也沒瞧出來在冶春院裏不聲不響的常媽媽如今一躍成了二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

這可不一般。

一來說明了這二夫人是個賞識人的。像大夫人……哪怕是老夫人,身邊走動最勤,獲利最多的無不是陪房的丫鬟婆子,少有出頭成為跟前大紅人的。這二夫人一來傅家,便讓常媽媽在身邊跟著,便顯得不同尋常了。

二來則是傅家未來的主母、宗婦,倒底是大夫人還是二夫人可不好說。

大爺是老夫人名下的兒子,可倒底不是親生的。有二爺在,便能論個親屬遠近。更何況,如今老夫人顯然讓剛嫁入傅家沒幾日的沈芳寧來置辦這些,也是存了心思的。她們這樣的人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但也有自己估摸的一番道理。更深的自然不必去想,面上看就是為新來的二夫人造勢。

但二夫人親族不顯,不必大夫人出身顯赫,和傅家是門當戶對。更何況大夫人管了這麽些年,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誰都懂。

她心裏自然百般計量,面上還是極為恭敬地說:“外面雨大,二夫人還是趕緊進屋吧。”

琥珀熄了傘,她朝著廊檐外抖了抖,落了一把珠子似的雨珠。

沈芳寧進了屋。

這是一間主屋並上兩個耳房成的,用紗幔隔開。其中一個耳房想來是她們中午小憩的地方,另一個則上面擺了些賬簿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摞了一疊。

沈芳寧坐在一張八仙桌前,小丫鬟上來了茶水。

陳媽媽則站在沈芳寧的眼前,她將白紙遞給了沈芳寧,條理清晰地說:“往年表姑娘也來住過,之前都是住在芳華閣裏的……”她頓了頓,顯然欲言又止。

沈芳寧雖然對傅家還是有些陌生,可她也知道這芳華閣是靠近在榮徽院的。二者之間,唯有一條小徑,便可以步至。

沈芳寧讓她繼續說。

陳媽媽見沈芳寧的神色如常,她松了口氣,“只是如今不知表姑娘是小住還是久住。快入夏了,芳華閣裏還是冬天的褥子,少不得讓丫鬟們去整理一番。但如今府裏忙,又遣不開人手來……”

傅家剛操辦完沈芳寧的婚事,下月又是傅老夫人的壽辰。

這自然是應接不暇。

沈芳寧沒有說話,她含著笑看著陳媽媽。陳媽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掖了掖額角不存在的汗珠。

常媽媽則在一旁小聲說道:“奴婢記得,冶春院旁有一個水榭,表姑娘喜歡看蓮花。若是能住到夏天,便有一池的白蓮綻放,想來表姑娘一定喜歡。”

“對對對,那裏原來叫清菡堂……平日裏雖然少有人去,但是和冶春院挨得極近,兩座院子中間單獨有一個回廊。”陳媽媽倏地擡起來頭,她十分熱切地附和著常媽媽的話。

沈芳寧緩緩地說:“那就清菡堂吧,表妹和母親多久未見,自然挨的近才好。”

接著她又問了許多關於於相宜的事情。陳媽媽一一都說了下去。

沒想到就這麽一個人來住,從衣食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要一一挑好。平日裏清菡堂不常用,自然又是促兩個丫鬟並上婆子連日整理。

好在清菡堂偶爾也有外客歇息在那兒,只是打掃一下屋子,換一些幔帳被褥等東西。

繞是如此,沈芳寧待在回事處也耗費了一個多時辰。看似簡單的一兩件事,偏偏要經手五六個人。

下午,傅老夫人又請她去冶春院喝茶。

沈芳寧到的時候,馮氏坐在一旁,傅老夫人正抱著傅莞,逗她笑呢。

她朝著傅老夫人納了一個福,便有人搬來一個繡墩,在傅老夫人的下方。馮氏和傅老夫人都坐在炕上。

“弟妹來了。”馮氏的氣色儼然好上不少,想必傅莞的病也除了讓她渾身輕松,“快叫二嬸母……”

傅莞生得跟個玉露團子似的,生過一場病後,再見到她只覺得又瘦了一點兒。她伸著手,揮了揮,“二嬸母。”

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甜到了沈芳寧心坎裏去。

沈芳寧探過身伸出手,讓傅莞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指,“莞姐兒真乖……”

“還是嫂嫂教導得好。”她擡起頭,瞇著眼看向馮氏。

馮氏不動聲色地說:“哪裏,前兩日喝藥可把我頭疼的,簡直是混世魔王轉世。”

大抵是傅莞的身體好了起來,她也面上輕松很多,說話也帶著笑意。

傅莞顯然不能明白馮氏話裏的意思,但她外頭看向沈芳寧的紐扣上的玉兔墜兒格外地乖巧。

沈芳寧解下來玉兔墜兒,是用紅繩系住的。白色的玉兔小巧玲瓏,一雙眼睛嵌了丁點兒大的紅孔雀豆,很是精致。

她塞進了傅莞的手裏,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摸起來像鵝絨。

“看吧,這人還小,還知道要禮物了。我可沒教過你……”馮氏無奈地說。

傅莞顯然是個話少的,她手裏一旦有了東西便再也不會將精力聚集到其他地方。

沈芳寧笑道:“一個玉兔墜兒而已,莞姐兒喜歡就好。”

傅老夫人抱著傅莞,她對沈芳寧說道:“聽說相宜住清菡堂?”

一旁的馮氏抿了抿嘴,剝了一瓣橘子給傅莞吃。

沈芳寧倒不意外,清菡堂和冶春院隔得近,上午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的,傅老夫人就是知道了也不例外。於是她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可是丫鬟婆子吵到母親了?”

傅老夫人不在意這些,她盯著沈芳寧,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裏蘊藉著一層打量的目光。

沈芳寧也不怵,她甚至能想到傅正則的那一雙眼睛大約也有傅老夫人的影子在。

須臾,傅老夫人才笑了笑,她說道:“自然沒有,想來明日就能見到相宜了,自從她母親頭七過後,這孩子……”說罷她又嘆了一口氣。

“這清菡堂離母親的冶春院隔的近,母親又疼愛相宜,自然也方便來往……二弟妹真是有心。”馮氏刮了一下傅老夫人懷裏的傅莞的鼻子,她偏頭看向沈芳寧。

似乎是在替沈芳寧說話。

沈芳寧坦然地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