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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外 沈芳寧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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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外面守著一位配刀的護衛,他面容老成,身材魁梧,一雙濃眉直入鬢發,眼神淩厲並有肅殺之氣。他持刀看向沈芳寧,渾然不像京城裏繡花拳頭的護院一樣,“姑娘,請止步。”

他的聲音又啞又沈,像極了剛淬煉完的鐵器。

雖然話裏帶著個請字,可一舉一動分毫不讓。沈芳寧卻深知用得起這樣的人的主子非同一般。

這便讓她連半點窺探之心也無,但心裏仍然有些遺憾。微頷首道:“打擾了。”

其規避之意溢於言表,說完扯著琥珀快步離開。

一路下了坡道,沈芳寧才松了一口氣。琥珀帶著懷疑地眼神遙望已經成為模糊的一點的那一處,她說:“剛才的護衛可不尋常……”

“使得動這樣的人的正主,也不是我們得罪得起的。只是也沒想到,在凈慈寺裏能碰上這樣的事。”沈芳寧只是一介閨秀,哪裏見過這樣帶著血氣的人?她在傘下站立著,同樣看向那一片竹林,心裏無不悵然著可惜。

她原本想著再去看一眼。

密劄紮的雨織成簾幕,霧氣未消散,悁悁地繪成一幅畫。遠處上坡彎處突然又多了一個人影,可太遠、太高,看不確切。觸景生情來的愁緒便如細絲一樣,纏裹在她的心尖。

沈芳寧的心裏悶悶的,她說不出來的難受。明明昨晚她總算能睡一個好覺,不必日日提心吊膽,明明一切都如她所願的方向行駛著。

“姑娘,小心!”

沈芳寧神思游離天際,卻被琥珀的一聲驚叫猛然拉回。她猛地回過身,只見面前直闖闖地出現了一個人影,穿著灰色的短打,手裏握著一把匕首,直面沈芳寧而來。

琥珀看著這面前的小廝,分明是剛才隨他們而來的沈家家奴!

她慌亂地將沈芳寧護在身後,用手抵住刺向他們的匕首。青色的油紙傘瞬間倒在地面上,宛若青翠的浮萍失去了唯一與淤泥的聯系。雨絲吹打在她的發絲上,渾身濕浸浸的,嘴唇忍不住地顫抖。琥珀正和人抗力,她渾身戰栗地喊道:“殺人了!救命啊!”

可是這裏一片空蕩蕩,雨聲和呼救聲淪為一體。

“現在是那群和尚誦經的時候,叫破嗓子也沒人來救你們!”

沈芳寧的心頓時墮入冰窖,她迅速地取下頭上的簪子,使出吃奶地力氣直徑朝小廝的雙眼戳去,小廝向後一躲,吃痛地往後退了幾步。他捂著眼睛,手背上頓時出現簪子劃過留下的血痕。沈芳寧和琥珀又立馬和琥珀同步朝小廝的下身踢去!

沈芳寧和琥珀趁機拔腿就跑,一邊回頭看著小廝眼神兇惡地看著她們,像發怒的牛一樣。沈芳寧咬著唇,頭發散落在腰際。她四肢蔓延出冰冷僵硬,憑借本能拉著琥珀一直朝凈慈寺內跑去。

小廝很快緩過來,他將匕首緊緊握在掌心裏,跟著沈芳寧腳步,一路追去。

“救命……”

雨珠從睫毛上滑落,沈芳寧的視線模模糊糊——她尚且只能依稀辨認出路來,抹了一把眼睛,被雨水浸潤的衣裳沈重得過分。她艱難地跑著,琥珀拉著她的手一直向前。

密集的雨珠越來越大,劈裏啪啦地落在水氹裏。

她不敢回頭看,只知道一路向前跑——也不知先前遇見的人能幫她不?

雨珠順著肩頸滑到背脊上,冷冰冰地給她激起一層雞皮疙瘩,沈芳寧和琥珀跌跌撞撞地終於爬上了上坡。

而小廝卻越來越近,他鼓足了勁邁步沖了上來。

“啊!”

小廝的匕首刺向沈芳寧的後背側,琥珀見了,立馬將小廝的手推開,和小廝糾.纏起來。

沈芳寧慘然地一叫,匕首劃破了一道痕跡,腥紅的血珠立馬冒了出來,浸紅周圍一圈。

沈芳寧只覺得她疼得要緊,右手捂住左肩背,她疼得失去了力氣。面色蒼白得可怕,嘴唇沒有了一絲血色。

小廝將琥珀推到路旁的草叢裏,隨即轉過身來,他握緊了匕首,一步一步朝沈芳寧走去。沈芳寧不停地往後倒退,心裏梗著一股勁,她硬咬著牙齒,用盡全身的力氣飛速地轉過身。一邊跑,一邊朝著那一團人影喊道:“救命吶……”

那一團人影似乎聽見了她的呼喊,沈芳寧隱約地看到那一團人影越來越近,人臉似乎也越來越清晰起來。

沈芳寧的力氣終於用盡,血珠從她的指縫滲透出,順著指尖的方向往下滴。滴落在地上,卻很快被雨水化散開。

她被拳頭大小的石頭一絆,腿立刻沒了力氣,真個人撲通向前倒去。腳上傳來刺骨的酸痛,宛若十指連心。

小廝舉著匕首,寒光映在她的眼眸裏。

沈芳寧絕望地閉上眼睛。

突然聽到悶聲,接著是猛烈的撞擊聲。沈芳寧未曾感覺到再一次的疼痛。她艱難地睜開眼,只見之前睥睨她的小廝,如今同她一樣艱難地跪在泥濘的路上。手裏的匕首也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而落在了草叢裏。

“子……潤……”

她只覺得渾身都冷得發寒,連擡起手指的力氣也沒有。沈芳寧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她從硬榻上醒來。只聽見琉璃抽泣的聲音,沈芳寧徐徐地睜開眼睛。整個畫面由混沌再到分明,她偏過頭顱,虛弱地看向琉璃。幹澀的嗓子剛蹦出幾個音,就發疼得根本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姑娘,喝點茶。”

琉璃見狀,立即從圓桌上倒了溫茶,捧在沈芳寧面前,餵她喝茶。

沈芳寧喝了幾口,如甘霖初降,嗓子潤了起來。她問道:“琥……珀呢?”

“琥珀在廂房裏歇著呢,姑娘莫擔心。”琉璃將茶放在高幾上,又給沈芳寧找了一個靠墊,然後扶她坐了起來。

“先前可危險了,要不是傅二爺,姑娘就怕……”

傅正則……

沈芳寧想著昏迷前見到的最後一張臉,說實話她有些記不清發生了什麽。

“那個人呢?”沈芳寧一動便感覺後背隱隱作疼,她小聲問道。

說著那個小廝,琉璃便聳起眉峰,怒道:“在柴房裏關著,那個左二是個沒骨氣的,三下五除二全部招幹凈了。大公子一點也不顧兄妹之情,他竟想把姑娘害死在這山嶺裏。這次可不能輕易饒了他!”

沈清宗。

沈芳寧自嘲地牽起唇角,“我的這位大哥哥,太自信了。隨隨便便讓一個小廝來害我,也想要了我的命。簡直……”她垂下眼,惡意滿滿地說:“……又蠢又毒。”

一字一字地往外迸,其中譏諷的語氣不言而喻。

但她同時也知道,這是她沈芳寧命大,有人救了她。也是因為來害她的人太不靠譜了些,才讓她掙紮了那麽久。

也不知沈家裏的人聽到她還活著是什麽表情?

沈芳寧微微移動胳膊,便從肩膀處傳來撕扯般的疼痛。她倒吸一口氣,眉間攏著一層愁雲。

琉璃心有餘悸地看著沈芳寧,她替沈芳寧尋找了一個合適靠著的位置,又帶著擔憂的語氣說道:“姑娘,怎麽了?”

她小心翼翼地盯著沈芳寧的臉色,那烏雲沈沈的模樣讓琉璃心頭一緊。

沈芳寧道:“也不知道會留疤不?”她想過之後便暫且將沈家那些事情拋到了腦後,繼而一臉愁怨地看向琉璃。

琉璃寬慰她,“傅二爺送來了金瘡藥,姑娘不必擔心。”

沈芳寧這才乍然想起——傅正則也在這裏!

正巧,窗外人影走過,幾個呼吸間就聽到了敲門聲。還是那陣粗啞的嗓音,隔著槅扇,他問道:“三姑娘醒沒有?”

“醒了。”沈芳寧點點頭,琉璃便出聲回道。

沈芳寧的舔了舔幹到起皮的唇峰,她的掌心握著青黑的發梢,戳在她手心裏癢酥酥的。

“二爺,進來吧。”琉璃離開榻上,打開槅扇,將外面站著的傅正則迎了進來。

這間廂房不大,用十二幅的檀色屏風將床榻與廳堂隔開了來。沈芳寧坐臥在榻上,只能透過屏風影影綽綽地看見傅正則英拔的身姿。

琉璃從圓桌上倒了一盞茶水,捧到傅正則手邊的高幾上。緊接著,她瞟覷了眼守在傅正則身旁的護衛,按著惴惴的心,她輕輕地拉了拉護衛的衣角,示意他同她一起出去。

那護衛怔怔地先看向琉璃,然後再看向傅正則。傅正則輕微地頷首,護衛便跟著琉璃一同退了出去。

整個屋子裏就他們兩個人,沈芳寧欹在榻上,傅正則坐在屏風外的圈椅裏。

寂靜半晌,沈芳寧悄悄地瞥向傅正則。她醞釀一下後,輕啟唇畔:“傅……大人,今日之事,謝謝了。”

她躊躇了一下,明亮澄澈的雙眼透過屏風,睇視著傅正則。

沈芳寧只聽見輕微地一聲笑,飄渺得如輕煙一樣,徐徐消散於天空中。她的面頰微熱,若非手上不便活動,沈芳寧想把自己的雙臉給捂住——她一定通紅了臉。

“傅某記得,三姑娘之前不是這麽叫傅某的。”

傅正則將上揚的唇角壓下,一本正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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