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見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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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薄瑯給顧玦回覆說他也有自己的生活,這一句話生生地紮根在顧玦的心裏,她的心彌漫著苦澀,日覆一日腐蝕著樹根,竭盡全力銷毀它。可惜薄瑯不給她機會,從那一日起,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人如往常一樣共進早餐,可是兩人在交錯的目光時總有意無意的避開。

顧玦幽怨的目光無處訴,開了窗子想要看九月時她請培育師父移栽來的玫瑰花園,卻發現這是個下了雪的一月。連綠色的葉子都罕見更何況艷麗似火的紅玫瑰。

二月裏,放了寒假,顧玦給在三亞出差的薄瑯打了電話。接聽電話的卻是黃助理。黃助理還沒等視頻裏的顧玦有任何表示,就說薄瑯早上剛結束了一個會議,此刻去了海灘游泳。他似是故意,又或者無意。他告訴顧玦一同去的還有何若卿。

顧玦掛了電話,與赫雲一起報了冬令營,給殘疾學院的小學們帶隊去玩。為期兩周的冬令營裏顧玦強迫自己什麽都不去想,她陪著這些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卑的孩子們一起吃飯,做手工藝,玩游戲。等到孩子們午休或說過晚安後,她與赫雲兩人擠在一個帳篷內在手電筒下一起看故事書。

格林童話或者一千零一夜的時光早就是兩人的過去式,可是她們必須重溫過去,使這些童話故事成為小孩子們的進行時。

癡人說夢往往都是可笑那些不切實際的人,可是若是季節變了,癡人的夢是可以實現的。

四月中旬萬綠從中有了一點紅,顧玦欣喜地跑到園子裏,奪過李媽手上的噴渠,小心翼翼地給玫瑰花澆了水。

晚風吹拂的時候,她總是趴在窗臺邊做功課,而這個時候,玫瑰花香似有若無地在一室內游走。

李媽南下的孩子在雲南讀大學,加入攝影社後拍了幾張風景樹的街道,藍色的花朵兒如同天使隕落人間時飄落的羽毛,她撫摸過單反拍出來極為清晰的畫面,對於罕見的開藍色花兒的喬木萌生了喜歡。

藍霧樹還有一個動人的名字,藍花楹。可是她卻更為喜歡藍霧樹這個名字,因為樹給她一種堅韌的感覺。

赫雲說,你可知道它的花語?

“在絕望中等候愛情。”顧玦第一眼愛上藍霧樹後就在百科上對它進行了搜索。四五月的花期,可惜此刻他們都在學校裏。她不能踏上去尋訪藍霧樹的旅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玦心裏頭已經淡了的哀愁瞬間湧到一處,她朝五月已經高懸在天空中的太陽狠狠地望去,然後落了淚的眼眶,用雙手揉著,煞是委屈地看著赫雲,“這陽光太毒了,眼睛都流淚了。”

赫雲笑罵她笨蛋,哪有人直視陽光的呢?她捧著顧玦的臉,用紙巾抹去她的淚,奈何這眼淚卻似乎決堤後的江水,不斷往外湧去。

六月初的下午第三節課,顧玦靠在赫雲的肩頭上,享受體育課上的自由活動時間。赫雲剛和男生打了籃球,身上難免有了汗水味兒,可是顧玦並沒有說什麽,她喜歡和赫雲一起肩並肩坐在觀眾席上眺望遠處的感覺。

“時間過得真快,再過一個月我們就要分文理班了呢。”顧玦瞇了眼,有些憂傷。

赫雲握著她的手,不語。不遠處不日就要舉行落成典禮的圖書館在夕陽的餘暉中反射著金色的光輝。

“赫雲,你會選擇文科的是不是?”顧玦知道赫雲一定會選擇文科的,她雖然物理很好,可是數學卻出人意料地讓人咂舌。而選擇文科,數學會比較簡單一些。

“玦玦會選理科是不是?”

顧玦枕在她肩膀的腦袋瓜子點了點,赫雲感受到她的答案,心口沒來由的沈悶。她已經陸陸續續收到班級一些女孩子給的同學錄了。盡管才六月出頭,似乎早了點,可是仔細一想,這個時候拿出同學錄再合適不過了,若等七月到了,忙於分班考的大家又有幾個是有心思寫這些個東西。

“你要買同學錄麽?”顧玦問。

赫雲搖了搖頭,“一個人的心太小,記不了太多人。若是需要借助這些紙張來回憶一個人,這個人畢竟不夠重要。而同學錄一旦寫了,就意味著再見。而我想和你們一直走下去。”

我們?顧玦沒有問她口裏的我們是誰,她想裏邊一定有墨衫。她的赫雲從來看問題都是有自己精辟而獨到的見解。她曾經在政治課上的辯論賽中舌戰群儒,當時被分成正反兩方,與中立觀戰方。而一個人的她,太過出眾,使得正方都倒戈相向跑到反方想要和能言善辯的赫雲一決高下。作為中立方觀戰的顧玦一直是用崇拜的眼光看著赫雲。

體育課後也就是放晚學,顧玦背上雙肩包與赫雲說了再見後,朝校門口等車處走去。

晚霞在天際邊如同藤蔓一樣蔓延,這樣的黃昏讓人心神蕩漾。

“玦玦。”

她轉過身,焉雪已然站在了她身側。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要高考了,盡管他一直堅持為顧玦上一周一次的鋼琴課,可是顧玦還是在三月末的時候提出停課的要求。她不想他太累。

“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圖書館?”第二學期以來,他沒有直接坐司機的車回家,而是會先在老圖書館裏呆上約莫半個時辰的時間才會離去。偶爾顧玦還會買了咖啡給他送去。

“我想你陪我說說話。”焉雪看著劉海又長了一些的顧玦,輕柔地為她撫開一兩絲貼在睫毛上的長發。

她想高三的壓力確實很大,如果自己能為焉雪做什麽事情,自然是好的。於是乖巧地點點頭,

“我們到附近的公園走走吧。”

“好。”

同屬於一個高中的同學們出了校門就朝四面八方離開了,他們肩並肩往前附近的憩園走去。

“你不問我打算報考哪一所學校麽?”認識玦玦的時候還是穿夏裝,而今又到了短袖的時節。

“老師們都說你會進清華。”焉雪一直是活在眾人眼皮底下的,及時顧玦一個不小心點到了學校的百度貼吧或是論壇,總能看到“焉雪”相關的帖子。最讓顧玦覺得好笑的是,因為同焉雪走得近,似乎出現焉雪這兩個字,總會有人回帖提到她。至於是什麽的評論,她都不那麽在意。

“好像除了清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焉雪忽然笑了,別人覺得好的未必是他所想要的,不是麽?

“那不然呢?既然能力所及的最好學府,為何要拒之門外呢?”如果是顧玦做選擇的話,她不會因為一個學校是公認最好的,就擠破腦袋往裏去。但是人們在規勸自己朋友的時候總會犯下一個通病,希望對方能好則好。

“也是,既然有更好的何不追求呢?”像是自我囈語一樣,焉雪重覆著顧玦的話。

兩人在草坪上的秋千架上,一左一右的坐下。“如果我去太遠的地方,你會不會舍不得?”

焉雪的聲音裏在這夏蟬漸鳴的黃昏中,有些寂寥,顧玦側頭看向左手邊的他,細軟的劉海遮住了他燦若星辰的眼眸,只餘秀氣的鼻尖在餘暉中。

“如果我留你,你就會為我而留麽?”顧玦想起近日來薄瑯總會帶回一些點心給她,而他總是不帶任何感j□j彩地告訴他那是何阿姨給她的禮物。

沒有等焉雪回答這樣是與否,她用力一蕩,跳了出去。焉雪嚇了一跳,回神她已經站在他面前,“赫雲同我說寫同學錄就意味著離別,她的心太小,她想要記住的人就會用心去記,並且和他走下去。焉雪,不管你去了哪兒,我們都盡量聯系對方好不好?”

“好。”他擁著她單薄的身子,撫摸她及腰的發,“謝謝你。”

黑色七月終於來臨了,高三的學生們在緊張的氣氛中,別了考場,紛紛離開了母校。經過他們用過的教室與樓道,只有風在周圍鼓動,以及一本又一本堆積成小山的參考書與試卷散落在走廊上。

教室用作考場的前幾天,老師們為學生疼了間教室對方他們要處理掉的舊書籍,有些則回收了起來用於發放給九月新升高三的學子們。如今無人問津的書籍孤零零地給打掃的阿姨掃到樓道上。

顧玦翻起一本書,裏面夾著許多紅紅綠綠的便條簽。端是這樣看著就知道應該出自於一個心思細膩的女生之手。

焉雪也走了,校吧裏許多人發了哭泣的表情,像是帶走了她們的少女夢。看得到就有期許,看不到連期許都成了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

高考與中考都結束後,整個校園的人銳減,只剩下迎戰期末考的他們。而這些人中又以分文理科的他們的考試為重中之重。

從前面往後傳遞的意向表輪到顧玦和赫雲的時候,赫雲在文科方向上面欠了名字,果然還是走到了一個離別的分叉口。顧玦在理科方向的一欄裏簽了名,遞給墨衫。

墨衫看了一眼前桌兩人背向而馳的意願,擰著眉在理科欄內顧玦的下方簽了名。

考完所有科目後的他們被老師留下來拍集體照,而後各自背著包包離開學校。班長蘇一恒在男生們搬椅子和桌子回教室的時候,發起邀請。他建議大家去agogo ktv唱歌然後去聚餐。

赫雲用眼神詢問顧玦去不去,她知道她該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的。可是顧玦卻點點頭,從她的臉上看不去不情願的意思。

於是十幾個人成群結伴地坐上公車去了十幾分鐘車程的KTV。

他們自然選擇豪華大包,在付錢的時候,白曉念一馬當先好不猶豫的拿出工商銀行的附屬信用卡。服務員坐在前頭領路,在拐角處的時候,扯著身子請她先走。後面跟著的男生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自覺地沒面子,可是一下子刷掉包廂的費用和啤酒飲料以及食物的錢,讓他們單獨出,心裏頭又不那麽樂意。

蘇一恒建議大家均攤,可是白曉念坐在面對屏幕的正中央笑呵呵地說,“不就這點錢,大家都是同學和我客氣什麽呢?”

墨衫是最晚一個進包廂的人,他搜索了一眼顧玦和赫雲所在的地方,直接走到她們身邊坐下。

“墨衫你是不是我們同胞呢,怎麽坐在女生旁邊?”李耀文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小心眼的人,但是看到赫雲和墨衫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覺得心頭不舒坦。

“習慣了。”墨衫看到坐在正中央的白曉念眼裏壓抑著怒火,撇過頭,頭也不擡地回李耀文。

“原來坐得近也能成為習慣,那你怎麽不同巫赫雲一起報文科?”李耀文的同桌是學習委員,在統計文理科意向表名單的時候,李耀文就在旁邊。

蘇一恒覺得氣氛不對就來做個和事老,“哎,包廂時間有限,我們等會兒還要去吃晚餐呢,還是趕緊物盡其用,好好一展歌喉如何?”

男生們攔過李耀文的脖子,拉著他去點歌。他粗聲粗氣地點了一曲任賢齊的《兄弟》,與平日打籃球的哥們放開喉嚨,扯著嗓子大唱。

白曉念走到赫雲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坐在沙發上與顧玦料條的赫雲,“巫赫雲,我們來PK一曲,在座的同學評分如何?”

赫雲是個急性子,最容易被人用激將法了,她站起來,瞬間高出白曉念半個頭,“怕你,我就不叫巫赫雲。”

赫雲抱歉地看了一樣擔心她的顧玦,大大方方地走到點歌機前點歌。墨衫將桌面上的零嘴拿到離顧玦最近的桌角處,顧玦知道墨衫怕她無聊。

“偶爾這樣和大家在一起,吃吃東西聽聽大家唱歌也不錯。”

“玦玦打牌麽?”

“好啊。”很早以前她和外婆一起玩過四色牌,玩過麻將,可是老人家玩不來撲克牌。她有影響以來唯一玩過撲克牌的記憶停留在小學時一群男生拉著她和幾個當時比較活躍的女生一起玩,險些被執勤的老師抓住。

“三個差一個呢?”

“林靜玩麽?”墨衫擡頭,詢問坐在顧玦旁邊的林靜。

林靜白凈的臉在流轉的聚光燈中紅彤彤的,她點了點頭,三人就在角落裏玩起來鬥地主。

“但是輸了怎麽辦呢?”林靜問。

“輸了就罰喝酒唄,等下誰淘汰,換我上場!”蘇一恒可是騰訊游戲裏鬥地主的忠實粉絲,平日裏宅在家裏對著鬥地主可以廢寢忘食。

“……”林靜沒喝過酒,一家人都是書香門第出生,對於酒僅限於聚會時喝得紅酒,並沒有接觸過啤酒。

“不要告訴我你們不會喝酒,不會喝也沒關系啊,意思意思嚒!不要掃興了。”另一個同學看到這邊圍成一群,也湊了腦袋過來。

“知道了。”林靜點點頭,應允了。

“玦玦呢?”墨衫喝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談不上千杯不醉,但是吹瓶個五六瓶不是問題。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顧玦。

“沒關系呢。誰說我一定輸呢?”顧玦笑了笑。其他人問墨衫顧玦的意思,墨衫點點頭,他終於也成了顧玦的代言人了。笑容緩緩地在他臉上迷茫,淺淺的酒窩又亮了彩。

這一個晚上墨衫和玦玦總是被動地合作,換了個無數個地主後,蘇一恒不得不仰天長嘯,“哎,這世道!你們什麽時候背對著赫雲暗度陳倉呢?居然這麽有默契!”

顧玦頗為不好意思地拿眼睛去瞧唱歌唱得正HIGH的赫雲,赫雲對這邊的情況恍若未聞。收回的眼光對上墨衫,墨衫對她一笑。仿佛那個煙花盛宴天空下晚上,兩人仿若無人自顧自地笑不可抑。

蘇一恒莫名其面地看著兩人,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白曉念丟下麥克風,情感漩渦裏的女生總是超常發揮智慧的,她也不叫地主,迫使顧玦叫了地主。這一局,顧玦果然輸了。

男生們起哄著要顧玦喝酒,墨衫正要行動的時候,赫雲已經從人群裏擠了進來,豪爽地取過酒杯一飲而盡。“玦玦的酒我喝了,誰不服氣,和我吹瓶?”

這個氣場登臺,男生們唏噓了幾聲也就不了了之了。赫雲坐下後,打趣墨衫,“有沒有覺得被我搶了英雄救美的機會哈。”

墨衫一笑置之。

等到七點的時候,一群人才出了包廂,已經有一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生了。赫雲看著其中一個李耀文,笑得肩膀顫抖,“剛才還說自己酒量多好,這酒品怎麽就差成這樣?”

一年來身為班長的蘇一恒已經習慣為大眾服務了,他攔了的士送兩個醉了的同學回去,約好半個小時後大家在附近的海鮮樓聚餐。

海鮮樓的聚餐使得一年相處下來談不上幾句話的人在彼此的腦海裏瞬間鮮活來了起來。也許這就是為什麽中國人從歷史上就遺留下來的餐桌文化。

如果要問這一天留給顧玦印象最深的是什麽,大概是那一杯赫雲喝掉的酒以及林靜的無果的告白。

等大家在包廂裏入座等班長到來以及點好的菜上桌,有人提議玩餐桌游戲。顧玦自認為有些累了,於是笑瞇瞇地看著大家玩。

幾輪下來,被迫回答真心話的人好些個。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只可惜她的好奇心不在餐桌上的幾個人身上。他人的秘密如何能成為你的趣事呢?知道了能如何,兩個月見了面不過是點頭之交,過了幾年歲月模糊了面龐,連彼此的名字都可能想不起來。

顧玦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這個海鮮樓價格平民化,卻自帶一個陽臺景觀花園。顧玦早些時候是《X市一本玩透》的食在X市裏看到過這個海鮮樓的咨詢,能被旅游刊物推薦的餐飲店大多不是味道好就是建築有特色。

當她要推開陽臺的門時,發現一對熟悉的身影。她猶豫著不知該退回去還是出去。

這學期剪了短發齊劉海的林靜比以往長發飄飄的她更為平易近人。她自小學習樂理知識,對許多樂器都有接觸,其中以琵琶彈得最好。元旦晚會時,她的琵琶獨奏還獲得了二等獎。顧玦其實還蠻欣賞林靜的,她有時候講話有些涼薄但是還是有可愛的一面。

“墨衫,我喜歡你。”林靜低著頭,晚風驅逐不掉的黏熱,紅了她的臉龐,這是對面的墨衫和背後的顧玦所看不到,感知不到的。

“……”短暫的沈默後,林靜擡頭好奇地看著墨衫,她的眼裏還有一絲迫切,迫切想知道墨衫的答案。

“我有喜歡的人了。”墨衫的拒絕在林靜看來是意料之中的,誰都知道他和赫雲玩得好,可是他們並沒有走到一起不是麽?因此她才說服自己要嘗試的。

林靜本就是個有些清高的女孩子,本就是破釜沈舟地自我放肆一次,對於這樣的結果,她還是接受不了,低了頭,掩著臉,不過瞬間奔跑到了顧玦身邊,“請讓一下。”

林靜所不知道的是站在門口處的人是顧玦,而顧玦也沒有追上去遞上紙巾,相信沒有人想要與人分享鼓足勇氣告白後被人拒絕的一幕。

墨衫對上她的眼睛時,轉瞬而逝的驚訝,而後目光灼灼。顧玦尷尬極了,她吸了一口氣,“我來叫你回去吃飯,上菜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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