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少年不為人知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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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總有癡男怨女問對方,“如果有多一張的船票,你會不會跟我一起走?”而答案卻很多,找不到電影對白裏的唯一。因為屬於每一個人的愛情都是獨有的。他們終於也到了這個能對經典電影能做出自我情感判斷的年齡段。

焉雪是焉氏集團未來唯一的繼承人,這個是毋庸置疑的。盡管處於高三年這個敏感的時段,但是焉塵聖還是堅持給虛歲十八歲的兒子舉辦生日晚會。在焉雪強烈要求從簡的情況下,焉塵聖放棄了原先將兒子的生日商業化,邀請各名流前來的念頭,取消了sheraton千人宴會廳的預訂。他唯一的愛子,當然會尊重他。他讓焉雪邀請比較好的朋友聚集在海邊度假屋舉辦party。

十二月二十五,周四晚上。顧玦放了學回家換了衣服後就由劉煒送她去焉家的海邊別墅。

還沒有抵達別墅,已經能看到黃昏中在海風中搖蕩的五彩繽紛的氣球。海邊的風意料之中的冷。顧玦穿著白色的洋裝裙外還套了一件米黃色的兔毛外套,寒意還是滾滾而來。

劉煒去停車了,顧玦提著禮物沿著前方人們踩出的沙子印,往百米遠燈火珊闌處走去。

手機傳來震動聲,她翻出來一看,是焉雪打來的視頻電話。人家不都說生日應該有驚喜,那還是掛掉好了。這麽想著,顧玦毫不猶豫地按下紅色的按鍵,屏幕就此暗了下去。

抵達別墅的時候,紅色地毯沿著木質的地板直直的鋪向別墅的內堂,顧玦看著許多年齡相仿的人成群結伴地往裏面走,心裏頭納悶了,在她看來焉雪不該是這樣大肆慶祝之人。

她禮貌性地拿出請柬給禮儀人員,而後在接待中進了宅子,宅子中庭的正中央有一個八層的造型蛋糕,立刻奪去了她的註目。

八層都是千篇一律的白色,毫無雕飾,唯一一處亮眼的恐怕就是最高層的那朵白色風信子造型的蛋糕。

“很漂亮是麽?”高跟鞋的跟摩擦著拋光大理石的地面,身後飄來一個女人似有若無的太息。顧玦轉身,一個穿著手工定制繡著白色風信子旗袍的美婦人,她盤著如黑瀑布一樣的發,臉頰兩邊垂著一縷卷發,清新素雅。

她看到眼前的女孩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也不惱。對她明眸皓齒一笑後,自顧自地對白色風信子流露出懷念的神情。

顧玦絕對沒有見過比她的一舉一動更有風韻的女人。她環視了周圍都是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而這樣的美婦人卻神態安然站在大廳的中央。

她對她有了好奇,卻無法開口。顧玦猶豫著挪了步子,往屋外走去。她還是不太喜歡這樣人來人往的熱鬧。

繞過繽紛多彩的氣球,她來到別墅的側後方,站在長長的木制長廊上,遙望遠處亮起的燈塔。燈塔為外出的人們指明回家的路,當微弱的光芒漸明漸亮,家就在不遠處。

“玦玦。”焉雪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漸近,沒有遲疑,他知道是她。

“你難道不該在裏面麽?”顧玦看著長廊另一頭穿著白色西裝的少年,訝異極了。海風吹起彼此紛擾的秀發,他們彼此靠近。

“賓客還沒有來齊呢。”他的語氣裏有著同那個美婦人一樣似有若無的無奈。

“薄瑯同我說,焉叔叔讓你隨心所欲舉辦你想要的生日的。”玦玦依靠在柱子上,因為冷,背對著海面。

“爸爸他既然懂得給我最後幾年的自由,我又何嘗能辜負他呢?”說這話時,他的眉目依舊清秀,依舊如不食人間煙火的雪人,可是他的眸子裏流露的神色卻是灰暗的,同著落下去的最後一縷海上餘暉一樣,瞬間成了夜幕的固有色。

“我不懂。”顧玦讀不透他,這不是她平日裏認識的焉雪。

“你不需要懂。我也不想你懂。”焉雪手擱在顧玦長長的秀發上,為她理順被前仆後繼的海風吹亂的發絲。

“哦。”從一開始她就對他少了一份執著的探究,是以焉雪不願意說,顧玦就絕不會追問下去。

“我的禮物呢?”長廊的燈光在黑去的夜裏,明亮了起來。顧玦看到焉雪含著笑意的眼眸。

“我忘了。”玦玦假意搖了搖頭。

“哦。”焉雪已經看到她手中的手提包裏鼓鼓的,她的把戲他一眼就看穿了。

“那怎麽辦?”顧玦帶著無限遺憾的表情問他。

“怎麽辦呢,看到大廳右邊的那架鋼琴了麽,等下獻奏一曲作為補償如何?”焉雪盯著顧玦擰著一起的眉頭,瞬間笑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好吧,不騙你了,你就知道為難我。喏,你的禮物。”顧玦從他皎潔的眼眸裏,知道他已經洞悉了她那些可憐的伎倆,於是把手提包打開,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給他。

“我可以打開麽?”

“恩呢。”顧玦彎彎的眼裏有一絲桃花紛飛的風采。

“羊脂白玉?”焉雪打開白色的錦盒後,看到一對用紅繩掛著的淚狀羊脂白玉。

“怎樣,我說話算話是不,兩個哦。”其實倒不是顧玦小氣,正如她自己說的,發的不是自己的錢。可是送人禮物是最頭疼的了,她在思考了好幾天,跑了許多商場後,終於在珠寶店裏看到這麽一對羊脂白玉。當時她第一眼看其成色就想到雪一樣的焉雪,立刻找了服務人員將它包起來了。

“可是這兩個都一樣呢?”焉雪聽她那麽說,嘴角悄無聲息地綻放開一朵白色睡蓮。

顧玦從他手裏的錦盒內拿起一條,放在燈光底下觀察後又放了回去,舉起另一條遞到他面前,“不一樣。你看這條上面刻了‘雪’字。”

橘黃的燈光下,溫潤堅密、瑩透純凈的羊脂白玉中央確實有一個“雪”字。

“另一條呢,等你以後找到心上人了,就可以刻上她的名字,然後送她。你看我是不是為你都想好了?有沒有很感動?”顧玦歪著腦袋一臉“焉雪,你要好好感謝我”的樣子。

焉雪看著一臉純真的顧玦,心裏又是高興又是嘆氣的,他如何告訴她他若要刻上名字也一定是刻上她的名字。而不是看著她毫無顧忌地將自己推出去。似乎有千言萬語都梗塞在咽喉,他能說的只有“謝謝。”

“……”顧玦微微跺了腳,“哎,一點都不誠意。”

“少爺,人都來齊了,老爺說他手頭上還有些事情處理,會晚些過來。您可以過去了。”忽然長廊上出現了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他帶著眼鏡,迎上顧玦投來的目光,祥和地朝著她一笑。

“知道了。我們過去吧?”他低頭問顧玦,顧玦點點頭。兩人肩並肩朝裏面走去。

中庭拿著麥克風穿著粉色裹胸禮服的主持人是由當地最出名的公關公司請來的,她正用她甜美的笑容與嫻熟的專業知識調動在場賓客的氣氛。

顧玦今兒穿著鞋子有三厘米的小細跟,因為是新鞋子難免覺得後腳踝有些磨,於是找了個能看見海景的角落坐下。

“可找到你了!”一路可謂披荊斬棘來到顧玦身邊的赫雲,“嘭”的一聲入座顧玦身邊的沙發。

“赫雲?”顧玦驚喜之餘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從天而降的赫雲。赫雲今天一身黑色的V領收身禮服裙,大波浪的卷發往右邊收為一側,紅色的耳釘在頭頂的燈光照耀下,隨著她微喘息中一閃一閃,煞是可人。

“看吧,焉雪多麽善解人意,為了怕你孤單連我都請來了。”赫雲毫不介意地說著,盡管室內的溫度剛剛好,但是對於晚來的赫雲,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才找到顧玦,難免覺得熱。她用手掌扇風。

“才不是那樣的,焉雪同我說過他覺得赫雲很可愛。”這個是真的,顧玦沒有撒謊,焉雪對赫雲的印象一直很好。

很多時候,焉雪和顧玦會一起去書店看書,掏了幾本好書就到對面二樓的咖啡廳裏尋了角落,一起點一杯拿鐵,一坐就是一個下午。偶爾低下去太久的脖子泛起酸疼,顧玦用手按揉,而這個時候焉雪總會合上書,神色柔和地看著她,她會笑瞇瞇地,頗為不好意思地問他,“你不覺得酸痛?”

“習慣了。”

焉雪總是這樣,她與他在一起的時候兩人總是這樣安靜地相處,有時候感到有些悶了,他會傾聽她說著最近發生的有趣的事情。而“赫雲”成了焉雪和顧玦在一起時提到的頻率最高的人。

顧玦記得上一次在咖啡廳的時候,她提到顧玦在校運動會的跑道上撫起一個摔倒的女生,並送她去醫務室。而那個時候的焉雪抿了一口咖啡,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帶了點感嘆的口氣,“赫雲確實很好。”

“真的麽?”赫雲停止了手上的扇風,心頭的節奏快了兩拍,面上泛起絲絲不明就裏的紅暈。母親從前幾天知道她要來參加同學的派對,就已經為她買好了今晚這一身的禮服。放學時剛好輪到她值日,所幸班級的一個熱心的男生看到她心緒不定,就自告奮勇地幫她打掃。她才得以回了家用最快的速度換好禮服過來。

“當然是真的了。”顧玦起身從站在一旁的服務員手上端著托盤內拿了兩杯果汁,將藍莓口味的遞給赫雲。

“這下相信我了吧。”

赫雲無端地感到周遭的溫度瞬間膨脹了起來,熱得讓人躁動,她深深吸了口,喝了幾口果汁,“對了,我剛才在另一個角落看到墨衫和白曉念了。”

“?”顧玦我這果汁杯身的手微微一擱淺,她始終沒有弄明白墨衫和白曉念的關系,而面對純真善良的赫雲,她總是猶豫著是否要告訴她。

“玦玦,我覺得焉雪活得不開心。”赫雲光潔的額頭有了幾條糾結在一起的紋路,“雖然我同你們不一樣,不是有錢人。可不都說旁觀者清麽?若是我生日,我一定會請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到公園或是ktv聚聚,吃吃東西,玩玩游戲,多麽恰意不是?你看來這豪宅的人有幾個是真心的?不敢說這裏的人都不是真心的,但是必定有人是迫於家族的壓力而來的。而這樣的熱鬧,看似主人得到了極大的關註,可像我們這樣談著各自的天的人又有多少?誰會去關心主人是否開心呢?一句生日快樂,一份禮物又承載了多少情意?”

赫雲憤憤的說完之後,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失控了,說了抱歉,急急忙忙起身去化妝間去了。

顧玦看著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赫雲,瞬間陷入了雲裏霧裏的狀態。赫雲總是比她看得清,想得明白。她不知道赫雲急著離去是為什麽,她似乎從她的言論中感到她的心疼,卻抓不住這一絲心疼是為了誰。

焉雪真得不開心麽?她站起身,走到人群中,尋找那個白色西服的少年。

“現在有請神秘嘉賓為我們的壽星獻上一曲《windflowers》。”

“顧玦。”就在顧玦隨著眾人一起要朝鋼琴架那邊看去的時候,有人拉住她的手腕。

“?”她轉頭,看見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墨衫,墨衫眼裏似乎密布著風雨欲來前的烏雲,柔軟的秀發下耳邊的耳釘閃爍著冷然的光澤,冰涼徹骨寒。但他看她的時候眉眼裏傾盡全力地轉向柔和。

“我們逃吧。”

“?”顧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墨衫已經將她擁護在懷裏,嘴巴上說著“抱歉,借過。”他們穿過五顏六色的禮服,在眾人一瞬間的迷惑中除了大廳,奔跑像沈沈夜色中。

耳邊傳來windflower的鋼琴曲,鋼琴聲盡管有麥克風對著,企圖繞梁三日。而隔著層層人群,卻像是隔了關山迢遙的距離,微不可聞。跨出中庭的那一瞬間,顧玦仍然感到盤旋在耳旁的微弱琴音,仿佛一多敗落的風信子,淒迷哀婉。

“……”白色的跟陷在沙灘裏,顧玦拐了腳,像前跌去。墨衫感受到身邊人前傾的慣性,他抱著她,兩人在沙灘裏滾了幾圈。軟綿綿的沙子摩擦過彼此的背,墨衫護著她,而她最終是壓在墨衫的身上,兩人停止了翻滾。

這一天的月光是冷柔的,她看到他黑軟的秀發上帶了沙子的顆粒,笑了出來。沖塌身上怕來來,“你頭發都是沙子了呢。”

他們兩個並肩而坐,顧玦掩嘴偷笑。離開熱鬧的人群不過是一瞬間,前一秒還在為這這樣突兀的離去是不是不太妥而擔心愧疚,後一秒看到一樣冷漠的墨衫這樣的狼狽,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墨衫從她長長發絲上摸下幾顆沙子,伸到前方,攤開口,細細的沙子瞬間掉路咱沙灘不知去向。

“你不也是。”墨衫啞然失笑。

兩人對視一眼對方,漆黑的眸子裏都彌漫著笑意,忽而笑不可抑。

“墨衫,你要我和你逃,可是我們能逃去哪裏呢?”顧玦的笑永遠是無聲的,甚至連嬰兒不會說話時發出“咯咯”的笑聲都沒有。她就這細軟的沙子,兩手交疊在腦後,躺了下去。

風在耳邊咆哮,臨近的一月已經讓這個城市陷入了寒冷,他看著冷月在海潮上面粼粼地閃動,褪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蓋在顧玦身上。

“我不知道,可是自覺告訴我你會同我一起逃離那些無聊的人群。”

“哦,這麽說來我們是同是天涯淪落人了?”顧玦看著海風吹得墨衫白色襯衫咕咕作響,想要把西裝外套還給他,卻被他堅定的一個目光制止。

“墨衫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

“嗯。”墨衫點點頭。

“你和白曉念是什麽關系?”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頭有些害怕,害怕侵犯了墨衫。說到底她還是不能確定自己和墨衫的關系是否到達了一個不用擔心對方因為自己一個問題就此疏離的境界。

墨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手上指著遙遠的天際,“記不記得地理老師給我們介紹過九大行星其實只有八個?”

顧玦想起他們拿到的高一必修上的地理教科書節是在講述宇宙、銀河系、太陽系以及與他們休戚相關的地球。記得老師是這麽告訴他們,糾正他們在還處於初一年被告知有九大行星的錯誤認知。冥王星曾被認為是大行星,但隨著一顆比冥王星更大、更遠的天體的發現,零六年召開的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將其定義為矮行星。

“對於白家而言我一直都是零六年前的那顆冥王星。”

顧玦忽然覺得自己的智商委實太低了,她今天先後遇到的三個人都沒能明白對方想要表達什麽。好在墨衫還在她身邊,她有足夠的時間聽他對她一一道來。

“顧玦,白曉念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卻不是我親爸爸。”墨衫知道這樣的說法有些可笑,可是正是個事實,不容否認。

“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父親,一直是跟著母親還有外婆。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母親患病過世了。而後白叔叔也就是白曉念的父親來到我家。他和外婆商量後,我就被帶到白家。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原先和媽媽住的那個小區成了生命中的過客。到如今,我一年也只有寒暑假得了空才能坐三四個小時的火車去看外婆。”

墨衫看了一眼浩瀚的夜空,寂寥而又自嘲,“我身上的名牌裝束,甚至那一輛德國進口的自行車全部都是白家的。顧玦你有沒覺得很可笑?”

顧玦在聽他簡短的講述中,想起在shopping center裏看到的兩個人,心裏突然湧起疼痛,她也曾從他們彼此姓白上揣測過他們是兄妹,而今才知曉墨衫的生活不是赫雲推測的那樣風光滿面。而自己的,自己是不是比墨衫幸福多了,她的薄瑯愛她,寵她,家裏沒有多出一個人同她爭寵。而她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名正言順的,而墨衫呢,時時刻刻還要接受白曉念的冷嘲熱諷。

“墨衫,不要這麽想。”顧玦搖了搖頭,她怎麽會看不起他呢?多少人的生活都由不得人選呢。

“白叔叔從接走我的第一天就讓我叫他爸爸。那個時候的我太軟弱,太渴望父愛。我叫出口是那樣的自然而然,而到了白家這一切成了荒謬。那裏有一個比我母親年輕高貴的女人和一個小公主一樣的女孩。爸爸讓我叫她們母親和妹妹。我從小女孩的眼裏看到了鄙夷,從新的媽媽眼裏看到了厭惡。”

“前年,也就是初二那年白阿姨因為空難過世了。我甚至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顧玦你說是不是很冷血?”

上一代人的愛恨盡管刻骨銘心卻成就了下一代人成長路上的磕磕碰碰。墨衫在多次旁敲側擊中從白叔叔和外婆的空中把關於自己的身世和母親與白叔叔那一段遺憾的感情拼湊了出來。

墨衫的父親岑耀祖是博士出身,是墨衫母親葉詩文的大學導師。那個時候的詩文不過比現在的顧玦和墨衫大幾歲,她在大一新生晚會的認識了大他一屆的白遠詹,兩人對彼此都產生了好感,而後也順理成章的交往。三年的校園朝夕相處與長達六個月企業實習他們彼此都走過。

詩文一直等待遠詹履行他去實習前的諾言,他曾允諾她,等到他們畢業之際,他會向她求婚。她不怕苦,愛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她不需要一個聲勢浩大,張燈結彩的結婚儀式,她甚至不奢求他有房有車。哪怕只是騎著載她穿越校園與大街小巷各個角落的鳳凰自行車來娶她,她都是滿心歡喜的。

可是忙於畢業論文的白遠詹還未來得及開口,對方父親已經以一個劊子手的身份出現在岑耀祖導師為她與幾個研究生騰出的一間辦公室裏了。

據外婆追憶,那個時候明明是二月末卻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午休時候,其他幾個研究生都趁著中午是最為溫暖的時間,去澡堂洗漱去了。整個辦公室就只有她與悉心指導她畢業論文的岑導師。

白老來到教室二話不說甩下一疊錢,他高姿態地俯視慌慌張張從椅凳上站起來的詩文,“我派人調查過你的身份,我知道你是葉詩文。啊詹沒有遠詹選了你這個身家清貧的人,只會成為他開拓事業的絆腳石。如果你真的愛他的話,請你離開他。我已經為他說了一門婚事。就等啊詹畢業後結婚。”

“如果你還有點廉恥之心的心拿著這些錢離他遠遠的,我聽說你畢業後想考研,如果你需要幫助,我也可以托人說一下,你現在大可以在家裏等消息。”

那一天是怎樣結束的詩文不知道,她只知道一向溫和,以學院裏最好脾氣著稱的岑導師憤怒地將白老請除了辦公室,而後她失魂落魄地奪門而出,他在學校結冰的湖泊旁的一角裏找到瑟瑟發抖的她。

而後的而後,她與白遠詹的生活生生裂出了口子,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頂著滔天的輿論嫁給了岑耀祖,她的導師。

白遠詹在多次質問詩文無果後,心灰意冷後,接受了家人的安排娶了白曉念的母親,張靜玫。而後墨衫一歲時岑耀祖自願去了西部支教,為了營救泥石流中山區孩子壯烈犧牲後,孤苦伶仃的母子回到墨衫外婆身邊。

幾年後他們在一次大學同學聚會再碰面時,他們都已經身為人母和人父。詩文承受不住對面頻頻看來的幽怨的眼神提早離了席,雨點浩大中往月臺去,坐了三四個小時的車終究回到家,看著孩子安詳入睡的稚顏,伏在母親的腿上痛哭,泣不成聲。

詩文的苦衷,遠詹是從同詩文一起備考研究生的舍友林春華那兒聽來的,他似乎被人當頭一棒打醒。彼時的他正與被張家寵壞了的張靜玫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去找詩文想要和她破鏡重圓。可是詩文以白曉念需要一個家庭為由,選擇退出。

她的墨衫已經時常被人嘲笑為沒有父親的孩子,她如何能讓遠詹的孩子陷入那樣的境地呢

“墨衫,莞夏老師總是同我說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成為時代的奴隸,任由命運宰割。墨衫一直都很厲害呢,玦玦相信你一定會走出這個窘境的。”顧玦側頭看著身邊冷的瑟瑟發抖的少年,從他的西服裏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傳遞她的溫度給他。

“玦玦?”墨衫的感到咽喉處的喉結上下滾動,想要說什麽的時候,那兒卻幹澀極了。

“嗯。”她的應聲,表示了她同意他也叫她玦玦。這個是不是證明彼此之間又走進了呢?墨衫被海風吹得幹澀的眼眸了泛起了霧氣。

只怪這夜太過迷蒙,她看不到墨衫的神情。

“嘭……”

“嘭……”

靜謐的時光總是這樣與希望它恒久一些的人的意志相悖。頭頂上一朵兩朵的煙花瞬間綻放,隨後整個天空都成了五顏六色煙花的花海。

顧玦放開墨衫的手,站起來,白色的細跟一踢,光著腳丫在沙灘上輕快地旋轉,繽紛的夜空下,白色裙裾飄揚。“墨衫你看,這樣的夜空真美。”

這一夜墨衫與顧玦的心靈上的距離縮小了,而夜幕下另一頭的別墅裏,一個不經意的闖入,赫雲聽著舉止風雅、穿著風信子旗袍的美婦人與焉雪隔著兩三米距離,跨越不了的無形距離裏,兩人點到而止的對話,她在落地窗後的窗簾猶豫這不敢出去,而後一個高大的男人來了,他一臉恍惚中,還未開口,美婦人口中吐出兩個字——再見。而後赫雲轉頭看向窗外,美婦人坐著她的勞斯萊斯消失在夜幕中。

夜空中猝然炸開的煙火,那樣聲勢浩大,這頭的男人默默地匡扶了焉雪後消失在二樓走廊處。

焉雪看著漫天的煙花,眼角總是掉了淚,那樣無奈。他在喊著什麽,卻只是低了低頭,沈默地走開。

自小學習手語課口語的赫雲聽懂了他微張的嘴裏喊出的——媽媽。

而後,赫雲在管家安排的豪車中送回了家,她甚至忘記自己是否對焉雪說過祝福的話,也忘記了她來這兒是想陪陪玦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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