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21歲,我帶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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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秋天染紅了整個校園街道,雖然紅色不是顧玦最喜愛的顏色,但是骨子裏卻像是被鐫刻了歷史偏好的遺味。紅色的末秋,沒來由的歡天喜地。

今天是學校組織高一學生們去體檢的日子,據說是比較全面的檢查,昨兒個她和赫雲在食堂裏碰到歷史老師,老頭兒還翹著他的蘭花指笑呵呵地聽著赫雲抱怨要空腹檢查後,說,“你們這待遇可是貴賓待遇呢,要知道現在物價橫流,自己去做全套檢查還不知道要去多少錢,難得學校安排你們做這麽多項目,往年那些學子可就沒這待遇。”

薄瑯已經出差有一個禮拜了,顧玦時常拿著第二日要上的課本跑到他的房裏,似乎每一個角落都留著他身上的味道。恍惚中,她漸漸意識到自己對薄瑯的在乎已經超出了這個社會倫理觀念所能接受的界線,可是她還是停止不了對他的心心念念。

昨晚他給她打電話,視頻電話。Skype那頭的他正坐在美國拉斯維加斯威尼斯人酒店的總統套房內的沙發上,沐浴後仍然滴著細密水珠的劉海,他撫摸著額頭,有一些疲倦。

零八這一年,她中考後,他就給她換了三星的可視手機,說是方便他明白她的想法。他可以更為直觀地知道她的喜怒哀樂,而不用機械式地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敲擊手機外殼的聲音。可是這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暗號”,就此沒落在她此後的生命裏。

多年後她看到手機賣場裏以舊換新的宣傳單,總是對著那些非智能機或半智能的機子有了一絲恍惚,然後嘴角露出一絲溫暖的笑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手心裏捏著這樣一張薄薄的宣傳單,看著玻璃櫥內各式各樣的手機,心沒來由的疼了。

薄瑯一邊用毛巾擦拭著頭發,聽她要體檢,知道顧玦又到了一年一度她最害怕的日子了,他的眉眼慢慢的舒展開,輪廓的線條柔和了,少了生意場上的銳氣,溫柔著語氣安撫她,“今天在casino裏遇見一個發牌師,肥頭大耳的,頗有福相。玦玦猜猜他們經理怎麽說他來著?”

“?”

“他介紹那個員工,說是從唐朝穿越來的,唐朝的‘潘安’。”

“哈哈……”顧玦被逗笑了,唐朝的潘安可想而知該豐腴成什麽樣了。

“我告訴他,我家裏也有個從唐朝穿越來的孩子,要是輸出些血怕是要被李媽烹煮了。”

“你這是拐著彎嫌棄我胖,是不是?”顧玦望著視頻內的健碩俊逸的男人,歪著腦袋不滿地看著他,然後捏了捏自己的臉,“畢業的時候體檢,我才42KG好不好?難道自己真的胖了?”

“嗯,胖了。”薄瑯看著她從床上一咕嚕爬了起來,站在毛毯的地板上上上下下打量全身鏡的自己,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好了,我逗你的。明天好好檢查,這麽大的孩子了,不要再像前兩年一樣抽了血委屈著給我打電話呢。”

“就知道你騙我,我去買衣服,人家都打趣我在家肯定爹娘不愛,不給我好吃好喝的。”顧玦拿起剛才立在手機座上的手機,鉆進珊瑚絨被子裏,帶著不滿地看著薄瑯。

薄瑯將毛巾擱在一旁,輕微甩了甩頭發,拉斯維加斯不夜城的璀璨燈光也沒有他此刻溫爾一笑來得明亮,他點了點屏幕裏鼓著腮幫子的顧玦,放佛顧玦就在面前,“是了,都是我的錯,等過了兩天,回去負荊請罪好不好?”

“las vegas是個怎樣的城市?”顧玦曾從他人的口裏聽到過拉斯維加斯是一個讓人孤註一擲的城市,不論是金錢,愛情或者命運。

“小孩子好奇什麽呢?”薄瑯應中東石油大亨邀請,前來拉斯維加斯。除了生意外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casino上了。對方是個十足的嗜賭的人,除了睡覺和吃飯,當是black jack和roulette兩種他們已經玩了三天。今天聽說他最喜歡的某個性感藝人有Show,他才得了空見見家裏的玦玦。

“我已經十六歲了,現在已經十一月了,你知道麽,這個意味著再過一個多餘我就十七歲了。”

薄瑯耐心著聽完說完。顧玦看到他露出不痛不癢的笑容聽他說著,“然後呢?”,心頭洩了氣。

“然後我離成年不遠了。”然後我離你的世界更靠近了不是麽?

“還是孩子呢。”

“你不告訴我,以後我自己去探索!”

“博彩世界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玦玦若果喜歡旅游,下次帶你去巴黎,你不是喜歡普羅旺斯麽?或者埃及?”他該如何告訴她,拉斯維加斯是個讓人沖動的城市,多少人在這個燈火通明的城市裏迷失了回家的路呢?若果說華爾街是一個讓人時刻警醒時光,爭取分分秒秒朝利益最大化奔波的地方,那麽拉斯維加斯就是一個讓人在時光裏迷失自我而樂此不彼的地方。

他坐在勞斯萊斯的車裏,經過“得來速”結婚窗口,看著一對有一對身穿簡單T恤,甚至連行李都來不及放在酒店,不過頃刻就成了夫妻。再經過教堂,看到白色婚紗的新娘在沒有親屬的祝福中幸福著摟著新郎懷裏,而排隊在最前面的新郎新娘在見證人的引導下,互相宣誓一生一世的誓言。

而另一頭,卻有許多等候著離婚的男男女女,愛情在他們之間走到了頭,沒有回旋的餘地,彼此之間的美好都等著一紙證書宣告破滅。這個城市到處都是瘋狂,盡管奢華得讓人嘆為觀止,盡管人們在這兒可以享受到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食,可以觀賞各種秀,可是他多害怕她的玦玦接觸這些。

“……”顧玦自然不懂薄瑯的所思所想,她想薄瑯總是不願意讓她接觸他的世界,心裏頭沒來由的難過,難過之餘,她就想氣氣他,可是當真能氣到他麽?

“你不帶我,我讓焉雪帶我去。”

“……”視頻裏那一頭的薄瑯又一瞬間的沈默,只可惜眉梢那頭的倒八很快就消失了,她沒有發現,他已經開口,“如果你堅持要來,等二十一歲了,我帶你來。”

她沒有問為何是二十一,彼時的她對於賭城二十一禁的明文規定完全沒有概念。她只知道他答應帶她去了,所以她收拾了心情,等待二十一的到來。

等候在校門後的高一學生們,按照班級的次序上車,他們完全是一副懶懶散散,悠閑悠閑的樣子。

赫雲打著哈欠,高高的花苞頭,本該是精神奕奕的面貌卻流露出不和諧的困倦,“玦玦你不困麽?”

顧玦搖搖頭,她看著手機裏被她偷偷截了屏幕的薄瑯,小小的心放佛空中飄飛的秋葉,盤旋飛舞。

“不都說春困秋乏夏打盹,老實說你和墨衫就兩個奇葩。”

“嗯?”聽到赫雲提到自己,插著口袋,靠在大理石柱子上的墨衫擡了眉眼。

顧玦收了手機,十指交叉,往前伸了伸,心情愉悅地放了下來,扯了頭看著赫雲和墨衫,“墨衫經常上課倒頭就睡,不爭符合你的理論麽?哪裏奇葩了?”

“對啊,正常人哪有他這麽能睡睡的。你呢,幾乎就沒見過你上課趴著打盹,這也不是正常人。”

這……顧玦偷偷拿眼睛打量墨衫,墨衫今日難得換下他大大的耳機,而是換成入耳式的耳麥,此刻只是一邊掛在耳朵裏,一邊垂掛在胸前,看到顧玦看著他,他也凝眸回望她。

“顧玦,你不覺得大白天下這樣盯著一個男生看不太好麽?”白曉念從前方走了過來,手裏還拎著預備留著體檢後吃的早餐。

赫雲一見白曉念,什麽好心情都打了水漂。“那是墨衫喜歡被顧玦看。”

“胡說,墨衫才不會喜歡啞巴。”白曉念一聽到喜歡這兩個字,一顆心像是被人拋入沸騰的油鍋裏,著急了起來。

“白曉念,夠了!你要是要發瘋,回家去。”墨衫第一次對白曉念動了真火,不僅嚇到了周圍的人,嚇壞了白曉念,還震驚到顧玦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墨衫發脾氣,印象中他只是寡言少語了些,平日裏對她和赫雲卻是極好脾氣的。

她自己不喜歡白曉念也不是頭一天的事情了,知道隨時隨地可能遭受的冷嘲熱諷,聽多了心裏頭就沒那麽在意了,更何況他們都不是她的薄瑯,她為什麽要去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呢。

白曉念生氣地丟下早餐,摔向墨衫,現磨的豆漿瞬間順著白色的夾克衫流了下來,豆渣顆粒使得衣服和褲子看起來慘不忍睹。

“我好心給你帶早餐,你這樣對我?”

墨衫冷笑著,緋紅的唇深深地抿著,眼裏有一絲嘲弄的寒意一閃而過,“我從來沒要求你這樣做,收起你突如其來的好心。”

墨衫的話語才落,顧玦和赫雲一人一手已經準備了紙巾遞了過去。顧玦楞了,猶豫著要收回手,墨衫不等顧玦後悔已經伸手拿過在身上擦拭著,“謝謝。”

赫雲毫不介意地收回手,“還是我們玦玦有魅力哈哈。”

墨衫笑了,鮮少浮現的淺淺的酒窩出來了。顧玦突然覺得墨衫像一個人,一個她十分熟悉的人,可是沒等她反應過來,赫雲以及拉著她的手,“玦玦,你看那不是焉雪麽?”

焉雪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食品包裝盒,還有一本書朝這兒過來了。街道旁的紅葉瞬間成了他的背景,女生中又是一陣嘩然,盡管她們無數次私底下惋惜過她們眼裏的焉雪王子怎麽就對顧玦情有獨鐘,但是這不妨礙她們在得不到的情況下飽飽眼福。

畫中走出來的少年,將書和點心遞給她,“這裏面有兩份點心,抹茶味和藍莓味。我要是記得沒錯,赫雲是藍莓味對麽?”

赫雲一楞,他只是很偶然的情況和他在圖書館裏碰上,恰好那個時候她為被人碰掉的藍莓味奶茶黯然傷神,這個時候借書如果的焉雪為他清理了書桌和椅子上的奶茶水漬後,在她看來他不過是隨口一問,“喜歡藍莓味?”

那個時候的她一直處於迷迷糊糊地狀態,直到焉雪已經幫她將杯身投入垃圾桶回來後,她才點點頭稱是。

他遞過一張紙巾,“衣領也有些水漬,衛生間在左手邊拐角處。我先走了。”

是了,那個時候她是第一次去圖書館,離開圖書館後她一直都不能釋懷他是如何知道她不知道圖書館衛生間方位的呢?難道他是個觀察入微的人?可是他關註點一直都落在玦玦身上不是麽?

“你前幾天不是告訴我在找這本書麽?等下排隊檢查時可能會無聊。”

顧玦接過說,一看正是自己最近打算看的《小王子》,心頭一暖。焉雪是忙的,班主任第一天接受他們的時候就告訴過她們,她們的高中應該向高考看齊,盡管她不認同這種將高考與高中生活畫上等號的觀點,卻也從那一刻得知了高三學生肩頭的壓力。

可是她從來沒有聽焉雪抱怨過高三一個晚上可能要通宵達旦完成幾門老師分發的卷子。他從來都是風輕雲淡的,偶爾從教室窗臺裏擡眼望去,總能看到他一個人抱著書從林蔭道走過。有時候是陽光明媚,有時候是和風細雨,偶有暴雨親臨,於他而言不過是多了一把透明的傘。

如果她第一次看《這個殺手不太冷》時是和他一起的話,她一定會覺得焉雪就是裏昂,不同於那個用心呵護蘭花的裏昂,而是一個生活裏只有鋼琴和書的裏昂。他的世界裏有一個長廊,每一個出口都鏈接著一個水晶般透明的夢,入夢或醒夢,都有與生俱來的淡淡的憂郁和溫暖都凝聚在眉間,只是不自知罷了。

焉雪很快就與她們說了再見,穿過人群,穿過長長的景觀大道想著磚紅色的建築樓群走去,顧玦仿佛覺得他回到了畫中。

“你覺不覺得他是個讓人心疼的少年?”赫雲的囈語落在顧玦心頭,莫名其妙地一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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