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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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役,霍知非徹底老實了。段立言說一,她不敢說二,段立言指東,她不敢往西,不僅在當天完成了他交代的功課,第二天已開始像模像樣接手起沈涵姝的工作。

好在她對這個行業已有所熟悉,加之回國前也積累了不少類似的經驗,又有沈涵姝的傾力指點,不出幾日便走上正軌。

資料庫的權限已對她全線開放,各部門又在姜晚照的關照下大開綠燈,即便沈涵姝和喬執都不在,她也可以不通過段立言,順藤摸瓜理清各項頭緒並不算太難。只是人多事雜,尤其是上傳下達的指令,一樁一件都不容許她有任何馬虎,常常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不到休息時間,根本沒有工夫喘口氣。

鑒於沈涵姝的不計前嫌,霍知非自然要投桃報李,凡是爬高蹲低的差事總搶在頭裏幹,就連下樓吃飯也不自覺地護著她。

沈涵姝對她出人意料的殷勤哭笑不得,“早知今日,前一陣何必死扛。”

霍知非卻正色道:“你別自我感覺良好了。我之所以這麽賣力,只不過想讓你早早回去休假,省得彼此朝夕相對,相看兩厭。”

沈涵姝好笑地看著她,不太確定地問:“你不會還為了舒曉詞記恨我吧?”

霍知非一面打開文檔,一面不答反問:“你不也為了周黛討厭了我這麽多年?半斤八兩,我們誰也別說誰。”

沈涵姝簡直無語,“真不知道我表姐哪點不如你,段立言算是白長了這麽好個腦子。”

“你的話我會如實轉告的。”霍知非狡然一笑,既而又半真半假地沈下臉,“刻薄我就罷了,可你要是再借機諷刺他,別怪我不看老同學的情面。”

“真是小人得志。”沈涵姝白她一眼,“不過有你這句話,也不枉年前他為了你,打算把DA交給阿齊——”她頓一頓,又幽幽道,“不得不承認,你的命還真夠好,段立言,你媽媽,就連老太太最後都是向著你的。”

DA,媽媽,外婆,結婚……

霍知非手下一頓,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啞了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會再讓他這麽辛苦了,真的……”

沈涵姝尚且不明所以,桌上的內線就響了。

“馬上來。”

霍知非放下聽筒便朝茶水間走,端著托盤出來,又去敲總經理室的門。

就在當天上午,DA董事會收到證監會的正式批文,核準定向增發。歷時大半年的翹首企盼終成定局,發行認購指日可待。

段立言的辦公室裏,以段律齊為首的幾名管理層核心人物正齊齊圍坐,商量後續事宜。霍知非續上茶水也沒有影響他們的討論,只孫一路側過頭,笑著說了聲“有勞妹子了”;段律齊更是講得眉飛色舞,直到她出去也沒有講完。

霍知非站在門外,腦海裏充斥的全是他們交談時的只言片語,尤其是那些她幾乎快要忘了的名稱……

晚上段立言照例有應酬。霍知非回家吃完飯,有一搭沒一搭看著電視,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醒來發現自己在臥室裏,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明明在沙發上坐了好半天……

她一個激靈,拉開門跑到外面,果見段立言擦著頭發從主臥的浴室裏出來,連忙叫住他,“你總算回來了,有件事要問你。”

段立言見了她也是一楞,眼風上下一掃,將臉一板,“去,把鞋穿好。”

她“哦”了一聲,一溜煙兒跑了,又以最快的速度穿了拖鞋出來,站到他面前,“好了。”

他這才緩了臉色,“什麽事?”

霍知非定定神,“今天你們開會,是不是在討論收購JH的意向?”

“並購。”想必是她曾服務於海外的某私募機構,所以段立言並不打算同她解釋並購與收購之間的區別,“怎麽?”

承蒙段立言不嫌棄,之前為她補習過一些定向增發的功課。霍知非想了想,“你拿增發的股份跟JH總部做了交易,是不是?”

段立言淡淡一笑,手裏的毛巾朝沙發上一拋,“怎麽猜到的?”

他的默認無疑讓她有了底氣,“我總感覺,總部對JH的興趣有限,耐心更有限。能說動他們分享經營大權,必然是更有誘惑力的東西。不過我要問的不是這個,”她頓了頓,“我想知道的是,一旦你拿到JH,那些廠子,廠裏那麽多人……打算怎麽處置?”

他挑一挑眉,“現在還不好說,不過馬上會有詳細的評估報告。總之有用則留,無用則棄。”

雖然他的回答再官方不過,但一個“棄”字足以讓霍知非蹙起眉頭。

段立言似是覺察到了什麽,“怎麽?不想我賣了他們?”

霍知非坦然點頭,“我只是覺得JH……”

“留著不是不可以。”他好像並不在意她的理由,只笑迎住她期許的目光,“還是那句話——你知道怎麽做。”

明知道他在公事上向來不那麽好說話的,霍知非卻仍然存有一絲與虎謀皮的幻想,卻再怎麽也想不到他會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她抑著怒氣,擡頭看著他,“我只是覺得JH未必像你想象的那樣不堪造就。相反,它的幾項耐火專利可以填補DA在這一領域上的不足,與其三錢不值兩錢賣掉,不如從長遠考慮。而且——”她撇開眼,咬了咬唇,“你也知道,我們現在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我不想你因為我對JH心存偏見,更不想你為了我一念之差草率行事,這樣授人以柄落人口實完全沒有必要,白白便宜了等著看你笑話的那些人。我……不值得你這樣。”

終於說完了這些話,她剛想轉身,眼前忽地一暗,背心一緊,既而整個人已跌進他懷裏。

他什麽也不說,甚至連呼吸都那麽小心,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卻又抱得那樣牢,像是下一秒她就要逃得遠遠地。

霍知非心口發酸,迅疾閉起眼,一動不敢動,垂在身側的兩只手微微一攥,最終還是沒有擡起。

“別動。”段立言顯然察覺到她的不安,手臂緊了緊,在她肩頭發出的聲音有些悶,又有些澀,“就抱一會兒……你在心裏數,數到十我就松開……”

她的心猶如針紮,一抽一抽地疼。強忍許久的淚水沿著緊閉的雙眼悄然滑落,不過片刻便洇濕了他的領襟。

段立言不會知道,剛才她並不想推開他,只是用了成倍的意念阻止自己不去回抱他,就像現在,他同樣不會知道,無論她怎麽說服自己,也沒有辦法數出一到九之外的其它數字……

暮春的夜裏,天邊無月亦無星,朔望不辨,微光難尋,唯有彼此心頭的一點亮,照出心底一絲地老天荒的幻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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