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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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非收拾心緒,在午休時掐著表趕回JH,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找祁雋。

沒等她去敲掛著總經理銘牌的玻璃門,便被路過的姚雁翎就勢攔住,下巴一揚,“Robin現在有客人。”

看來今天真不是訪客的好日子,這已是霍知非吃到的第二個閉門羹了。好在她預備了足夠的耐心,笑著對盡職盡責的姚助理說:“那我等一會兒。”

姚雁翎看了她一眼,漠然道:“我不保證他們要談多久。你喜歡等就等著好了。”

霍知非笑盈盈地剛要開口,眼前的門已經開了。

“Fiona,麻煩備輛車。”祁雋吩咐間,眼風一錯定住了,“知非?”

姚雁翎答應著去了,臨走正見祁雋轉向霍知非,“找我?”

“嗯。”霍知非想起他方才的話,“你要出去?”

“不是,派了送人的。”他看了看表,笑得溫和,“最多還有十分鐘。你先在這裏坐一下,還是一會兒我去找你?”

霍知非擡眼朝門裏一瞥,果見他辦公室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年過半百的長者,便道:“我在外頭等。”

祁雋點頭,回身關了門,為來客續了茶水,“三叔,等一下讓司機送您回去。”

祁洛川笑著喝了口茶,“那就是段家的姑娘吧。”

“嗯。”祁雋笑應,神情自然。

外間的霍知非正捧著雜志,低著頭看得聚精會神。祁洛川從百葉簾的縫隙裏收回目光,“留她在身邊,你倒放心?”

“還有什麽比把她留在身邊更放心呢?”又是不動聲色微微一笑,祁雋轉而道,“三叔,黎總那裏……”

祁洛川擱下茶盞,“問是替你問了,但就像我先前預料的,我們這位黎大公子並不打算攬這檔子事。”

祁洛川跟著黎仲齡打天下,堪稱肱骨之臣。數年前,黎氏獨子黎紀葳接管LM,祁洛川亦是忠誠不二,深得兩任黎總信任,至今仍身居LM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總高位。現如今,本城進出口業的老牌企業,LM在立足基本業務的同時,已成為商業地產、信息工程等諸多實業領域的後起之秀,其中又以和大型集團IS的連番合作最為引人矚目。

JH同LM素無交集,但有著祁洛川這條捷徑,又怎能不使急於吸納研發投資的祁雋倚仗近水樓臺,蠢蠢欲動。

不同於初生牛犢的意氣風發,踏實沈穩的祁洛川對此卻並不樂觀。不過,出於叔侄之情,他還是私下找了黎氏父子。

黎仲齡笑眉笑眼,只說百事不管,推著一對雙胞胎遛彎去了。黎紀葳則就事論事道:“原料開發這一塊目前競爭激烈,投資周期不短,在資金上又容易造成缺口。我們手裏的項目不算少,即便有這樣的意向,也須觀望一陣再作決定。”

他直言相告,大有君子坦蕩之風,反倒讓祁洛川不好過分游說。片刻後,黎紀葳又坦言道:“祁叔,別說時機不成熟,即便有大量閑置資金,我也不敢作這個主。”

見祁洛川不解,他便勾了勾他的肩,臉上又掛起招牌笑容,“不是我駁您面子,您也不是不清楚我們同耿家的關系。要是LM幫著JH去對付耿清澤的好兄弟,您說,這老婆孩子我還打不打算要了?”

聽了祁洛川的轉述,祁雋淡淡“哦”了一聲,許是早有心理準備,故而並未表現出太大的失望。

祁洛川卻在回想中不由笑出來,“這小狐貍,鬼精鬼精的。”心念百轉,九九歸一仍是落到侄兒身上,“阿雋,你老實跟三叔講,挖空心思私下籌資,是不是打著JH的幌子,準備在DA增發股票時大吃一筆?”

祁雋笑了笑,並不回話,片刻後才道:“證監會的批文才交,猴年馬月的事,我可不像段立言那樣迫不及待。我要錢,是為了JH明年的投放量,現在說那些都為時過早,踏踏實實做大JH是正經。”

祁洛川拍拍他的肩,惠賜四字評語:“言不由衷。”既而由衷勸慰,“你就是太實心眼,又拗不過你那個不知足的媽。三叔還是那句話:腳踏實地,風物長宜放眼量。找準自己的位置比什麽名啊利啊的都來得強。”

“所以註定您就是個二把手的命。”祁雋忍不住揶揄,也是知道祁洛川好脾氣,想了想又問,“如果DA是祁家的產業,您難道也這麽想得開?”

“如果DA姓祁,我統統交給你,一個子兒也不要。”祁洛川起身,斂了笑嗔道,“壓過項家一頭,看你媽還有什麽話說!”

送走祁洛川,祁雋把霍知非叫進來,順手倒了杯水給她,“家裏的事都處理完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吧?”霍知非不接,亮晶晶的眼睛直直要看到他心裏去,既而將眼睫一垂,“可我現在才知道你,按排行,我還得叫你一聲‘表哥’。”

祁雋拉過她的手,將水杯塞到她手裏,“知道又能如何?難道你對我相見恨晚?”

霍知非“撲哧”笑出來,只是這笑只停留了一秒,隨著她的低頭漸漸消隱,“我以為,外婆大殮那天,你也會來的。”

“我倒是想,畢竟我們總算是姻親,我小時候常去你家,你外婆還抱過我。可你那位二哥——”他攤攤手,適時止了口。

霍知非再善解人意不過,轉著杯子微微笑道:“他就是這麽個人。別說是你,這不,我不也被他轟出來了麽。”

祁雋心頭一動,“為什麽?”

“外婆走的那天,我剛好在海德堡,沒來得及趕回去……”說著說著,她眼眶開始紅了。

段立言的桀驁專橫我行我素是出了名的。祁雋不好再提她的傷心事,轉念又道:“那你來這裏,是打算離開JH?”

“為什麽?”霍知非像是被他的話驚了一跳,“我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難道是JH不打算要我了?”

祁雋失笑,“哪有這樣的事。”

霍知非定睛看他,“哪怕我被家裏趕出來了?”

他笑著頜首。

“哪怕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他笑意不減,“我只是擔心,你二哥知道你在我這裏,不會輕易罷休的。”

“哼!”霍知非恨恨扭過頭,“他這麽六親不認還來管我作什麽。從今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生不來往,死不吊孝!”

祁雋啼笑皆非,忍不住摸摸她的頭,“原來你還是個孩子。”

霍知非不好意思地低了頭,錯過了祁雋若有所思的神情,卻分明聽到自己心底的一聲冷笑。

大局既定,霍知非著手調整自己的生活。雅敘茗苑目前是不能再住了,幸而她租的公寓沒有退,尚且有地方安身。

雖說錦衣玉食十多年,小時候家務也沒少做,生活瑣事還應付得來。何況她一個女孩子還要阿姨照顧,也說不過去。可相處這麽多年,說蔡阿姨是霍知非的半個親人也不為過,就這樣斷了情分,霍知非心裏著實舍不得。於是,她想了個主意去問蔡阿姨:“眼看阿齊要結婚了,吳雙在醫院的工作又特別忙,您以後就幫幫他們,好不好?”

蔡阿姨對段家那些親戚關系了如指掌,很難不聯想到之前的事,不由得奇怪,“我記得你媽媽走後,大雍也說讓我去幫她,為什麽一樣的兄弟,你那時倒不肯答應?”

霍知非笑道:“阿齊和吳雙都是再厚道不過的,有什麽不痛快也不會藏著掖著。大哥那裏就不同了。大嫂那個人,雞蛋裏恨不得都能挑出骨頭,大哥懶得跟她計較,最多兩手一拍出去躲個清凈。萬一您到時受了她的氣,我可忍不了,搞不好就來個大義滅親什麽的,豈不是不給大舅和大哥面子。”

聽了她的話,蔡阿姨差點笑出淚來,“這孩子,跟你媽媽一樣心善。趕緊成個家,等有了寶寶我再回來替你帶。”

說起段律齊的婚事,也算得上無奈之舉。

時雪晴辭世不久,吳雙的父親被查出惡癥。吳老先生終日郁郁,一半為了自己的病況,一半是唯恐不能親見女兒終身有靠。

按習俗,家中的治喪尚未“出七”,段律齊和楊藝都不敢擅作主張,最後還是由段立言出面,用折中的方式說服了段至謙。

雖然對外宣稱旅行結婚,家裏的準備一件也少不得。姜晚照生怕太過粗簡的儀式虧待了吳雙,便將采辦用品的規格又上升了一個等級,不想又惹來不少閑氣。

諸事紛繁中,霍知非遵照習俗,以段至誼的名義操辦了時雪晴的“三七”。此後,段家眾人再聚一堂,便是在段律齊的婚禮上。

儀式的過程相對簡單。因未大擺筵席,只請了關系較近的親朋好友,就連霍知非的好朋友習梓桑也因身懷有孕不便出席。正禮過後,段家兄妹皆忙著招呼客人,只有霍知非,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躲清閑。

有人在身邊坐下,她支著下巴,側過頭,笑著喊他:“喬大哥。”

喬執順著她之前目光的方位看向會場過去,只一眼便笑了,“沈涵姝跟我一樣,是來幫忙的。”

霍知非楞了一下,隨即不著痕跡地收了眼風,“隨她做什麽,跟我沒關系。”

“真是個孩子。”喬執笑瞇瞇地喝著手裏的香檳,“姜晚照說你這一次不是賭氣。我跟她賭一塊錢,一會兒就問她要去。”

霍知非無不同情地看著他,“恐怕輸的是你呢。”

像是要輸掉一百萬,喬執偏不信這個邪,“那你告訴我——”他點了點聚集的人群,“為什麽沒跟他們在一起?”

“喬大哥,”霍知非兩手托著下巴,咬著杯子裏的吸管,“你有沒有聽過這麽一句話——‘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喬執還沒從她的話裏回神,西服的口袋已被塞進個什麽東西。

她的手在他前襟輕輕按了兩下,又若無其事地去拿飲料,“這是J1最新的配比參數,準備下個月下線試制;另外就是下禮拜三水務集團招標的標書最終稿。”

“知非,你……”喬執的手頓在身側,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霍知非喝了一口椰汁,“你什麽都別問。文件內容我都沒有細看。我只能說,拿到這些,還是費了一點工夫的。”

“這個……”喬執想笑都笑不出來,看著她側臉的表情有著說不出的古怪,“這個——你讓我跟立言怎麽說?”

不料霍知非臉色一變,像是聽了什麽不入耳的話,“喬大哥,東西是給你的,你我之間的事,提別人作什麽。”她推開空杯起身,“我先回去了。你留下來多玩一會兒。對了,你輸給我姐的一塊錢,回頭我替你出。”話落,她已起身朝門口走去。

喬執隔著衣料摸了摸內袋裏的U盤,快步跟著出了門,叫住她,強自鎮定的神情裏還是露著一絲擔憂,“知非,你要想清楚,沒有人會同意你這樣做……畢竟太危險。”

霍知非淺淺一笑,“你不用這些數據,我才會不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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