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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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名博給周子青打了電話之後, 心情不但沒輕松,反而想的更多了。

通電話的時候,青青的聲音很平靜, 還反過來安慰他,可越是這樣, 周名博越是放心不下。孫蓉蓉看的特別開,在她心裏, 周子青實在是太聰明了, 有人想要算計她, 占她便宜。孫蓉蓉迷之自信的覺得不可能。

可山東市徐家那邊確實煩人,回去之後還聯系了一回,問什麽時候過去,聽語氣還挺著急的。

周子青要請假, 要安排好手裏事情,耽誤了一些時間後, 才回的雲海市。

到了家, 周名博還一直擔心周子青, 結果人一回來, 臉上高高興興的, 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和孫蓉蓉有說有笑的在廚房忙活, 說著自己在辰光大學裏的事情。

“秦楓要拍電視劇了, 說是個古裝劇,演個侍衛之類角色。到時候上映得看看他演的怎麽樣。”周子青坐在小凳子上, 摘青菜, 臉上笑瞇瞇的。

孫蓉蓉根本沒想到秦楓會拍戲,臉上滿是驚奇,“真沒想到啊, 不過他個子高,臉長得好看,當明星也不錯啊。到時候告訴我名字,我也看。”家裏認識的人裏,壓根沒有這一行的,光是聽著都挺稀奇的。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特別歡快,笑著說有空找秦楓要個簽名什麽的。周名博呢,就坐在外面客廳裏,聽著她們一陣陣笑聲傳出來,眉頭微微蹙著,他看不準周子青的實際態度。

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喊道:“青青,你先別忙了,剩下的讓你大伯母弄吧,我和你說兩句話。”

周子青笑笑,把摘好青菜遞給孫蓉蓉,又悄悄指了指周名博後背,咧開嘴小聲道,“我大伯最近都這樣?”眉頭皺起來的皺紋都有三層了。

孫蓉蓉點點頭,從東山市那邊過來一趟,人就沒靜下來過。勸了說了,還是這樣,也不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周子青洗洗手,過去。

周名博最近一直上火,火氣比較大。孫蓉蓉天天給他泡一壺降火降噪的茶,讓他多喝。可天天喝也沒用,口腔裏還是上火起泡,連帶著後槽牙齦都有些隱隱作痛。

心裏壓著事,也顧不上這些小毛病。

周名博盡量不讓情緒帶到臉上,看著乖乖坐在一旁等他說話的周子青,雙手不自覺握在一起,一旁留心細細觀察著,說道:“青青,你和大伯透個底,回東山市,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大伯自己過去一趟把話說清楚。你現在還是學生,學業忙,抽不出空旁人說不出什麽來。”周名博怕什麽?怕孩子回東山市,想起小時候那些不好的事情,心理上,情緒上再受到影響。

再一個,說是回東山市看人,可真是看人那麽簡單的麽?

周子青一直笑瞇瞇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我總是要回去一趟的,大伯心裏擔心的事我都明白。我不會怎麽樣的。我反而比較好奇,他們想要做什麽?”

“他們想做什麽,我都不會答應的。”周名博忍不住氣憤騰騰的拒絕了,多少年不問,突然找上門,還能有什麽好事?

周子青抿著嘴唇,把玩著自己的手指甲。微微擡起頭,幽深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笑意,輕聲道:“大伯,你給他打個電話吧,這次不光我去,他也得去。”

周名博眉頭一蹙,神情閃過一抹遲疑,可一秒之後,眼睛忽的瞪大。周子青嘴裏那個他,指的誰,兩個人心裏都清楚是誰。

是周明松。

周名博神情一下子楞住了。

周子青卻笑著解釋道,“大伯,你和我都明白,回東山市不會就只是看一眼這麽簡單。我在那裏長到十二歲,徐長慧對我做的事情,村裏人都一清二楚。她雖然生我,可她棄養我。光這一點,就能讓她束手束腳。徐長勝就更不說了。

在外人看來,我是姥姥帶大的,她要是張嘴想說什麽,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又是重病可能快死的人,捆綁住我簡簡單單的事情。最最不好的情況,我實際在心裏已經想到了。我萬一遇到那種情況,能給我解圍的人,就只有他了。

我也不是孤兒,大伯你也不用沖上去幫我攔著擋著,生我的人一個都沒死,輪不到我來承擔一些事情。讓我處於現在這種環境,他必須得出來說句話。當然,我姥姥要是見到他應該也挺高興的。”

徐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周子青心裏一清二楚。周明松和她說過過去的事情,徐姥答應過周明松會好好照顧她,結果呢?她很好奇,徐姥見到周明松和她之後,會說些什麽?

哭著求她給徐長慧養老?

周子青念頭剛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大伯,這事他當年遺留下的問題,不能甩給我,我還是個學生呢,回去看看生病的親戚是應該的。”

周名博震驚於她想的比他更透徹明白,並且同時也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似乎這樣看來,會東山就只是看看而已。

晚上躺床上睡覺的時候,周名博睜著毫無睡意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在想事情。

孫蓉蓉轉過身看著他,“還在擔心?我看青青都好好的,就回去看一眼,好不好的看完就回來。”在孫蓉蓉這裏,事情變得簡單多了,孩子現在是他們家的,走過法律程序的,尤其孩子現在這麽大了,誰也搶不走。

所以並不擔心這些,主要就是事情怪惡心人的,孩子好不容易脫離那樣的環境。

周名博只是在心裏感嘆,同時心裏也有一股怪異感,“青青在書房和我說,想讓老二也回一趟東山市,她說的理由也對,可我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似乎還有我不知道的深一層意思在。”周名博沒給孫蓉蓉解釋太多,在周子青心裏,她曾經深深恐懼和擔憂他對老二的兄弟之情大過對她的愛護之情。

“他去是應該的,要不是他兩手一丟,自己走了,青青小時候能過得這麽苦?他當然得去。”孫蓉蓉由不得在心裏誇讚一下,要說去東山,周明松比他們更適合回去一趟,起碼比他們更名正言順些。

周名博像是沒聽到孫蓉蓉的話,眉頭一皺陷入沈思中。

東山市那個地方,老二躲避十來年不曾回去的地方,也是他厭惡不願回憶的地方,現在他要打電話叫老二回去?

像青青說的,老二不過去,可能有些事情就要她來面對。

周名博心裏有一絲擔憂,或許孩子的心理沒有表面上那麽鎮定,但又希望孩子是真的放下,是在冷靜處理這件事情。

兩種想法在心頭縈繞,卻都是一半一半。

周名博額頭擰成一道川字,伸手拽了拽早已背過身去的孫蓉蓉,疑惑的念了句,“你說,青青會不會在上京遇到什麽事情,沒和我們說啊。”高中摔下樓之前,他隱約記得,青青放假回家,就有一次跑到他書房裏和他聊天,說是聊天,實際上是在悄悄試探他。

周名博越想越多,心裏不安逐漸變大,心臟砰砰跟著急促起來。

他想起來了。

青青嘴裏是從不說老二的事情的,那是頭一回在他跟前說,他半疑惑著去咨詢了當時的心理咨詢師……

這麽前前後後串聯起來,越想越睡不著,總覺得不對勁。

周名博皺著眉坐起來,也把孫蓉蓉拉起來,“你今天和她說話聊天,她心情很好?”話一說完,也覺得自己白問了,連他都看不出來,更別說她了。

孫蓉蓉看不慣他這幅焦躁的樣子,“你別東想西想的,沒你想的那麽覆雜,青青比我們都聰明。”

“就是太聰明了……才擔心的。”周名博夾緊眉頭,略顯惆悵的嘆息一聲。

可不管周名博心裏怎麽擔憂,還是給在西南市的周明松打了電話。

距離上一次兄弟倆通電話,還是周子青高考被辰光大學錄取的時候。周名博打這個電話心情很覆雜,可就像周子青說的,周明松要是不去,很多事情就要她來面對承擔。

周名博電話裏把事情前後說的很清楚,尤其年後,周子青的生母來到雲海市鬧了一場。大人的事情得留著大人解決。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地方,也不想回去,可現在你不回去把事情解決,將來留給青青的可能就是一大灘麻煩。她小時候因為你…… ,算了,以前的事情不提,現在你自己想想,我們後天開車去東山市。”周名博聽著對面話筒沒聲音,心裏微微往下沈。

電話那頭的周明松,卻在沈默良久之後,輕嗯一聲說,知道了。

周名博拿不準周明松到底會不會去,他要是不願意現在生活起波瀾,故意躲了也不是沒可能。沒有希望的事情,周名博也沒對周子青說。只是坐在車裏去東山市的路上,全程沈著臉。

周子青的情緒讓人有些摸不準,一路笑笑盈盈的,偶爾還會指著車窗外好看的風景讓孫蓉蓉看。和表情沈重的周名博不一樣,她像是出來游玩的,臉上笑容不斷,看不出一絲勉強的痕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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