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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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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不厭,寢不語,這是古來的傳統。更何況是規矩森嚴的皇家。

縱使寧舒窈在家中用膳時,總喜歡同一旁的阿姐絮絮叨叨,可如今在宮裏也是極懂規矩的。

等到用膳完後,皇後揉著太陽穴說自己先去休息,徒留寧舒窈與裴少辛二人幹楞在原地。

寧舒窈擡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開口:“表哥可還有要事?不如便先回東宮吧,阿窈在這守著娘娘便好了。”

裴少辛搖了搖頭:“無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過幾日便是花燈節了,近些日子江南水患,總有流民在京兆附近逗留。雖說花燈節是傳統,可近日這種情況你若是出門看花燈,也得小心為上。”

寧舒窈乖巧的點了點頭:“阿窈曉得的。”

裴少辛斟酌片刻,便開口說道:“如今夜色已晚了,不如孤便送表妹回府吧。”

寧舒窈往內殿看了看,點了點頭:“那表哥便幫我同娘娘道個別。”她繼續說道:“娘娘這個病癥看起來似乎是偏頭疼,我娘之前也因為這個不太舒坦。”

“按摩頭頂的百會穴,或者按壓虎口位置的百谷穴也能有效緩解頭疼。”

寧舒窈擡頭,看著裴少辛眸子幽深,她頓時有些結巴了:“表,表哥怎麽了?”

裴少辛伸出手來,拂過寧舒窈毛絨絨的頭頂,摁了摁:“是這嗎?”

檀香味撲鼻而來,男性身體的獨特氣味熏得寧舒窈有些面紅耳赤,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想起之前自己給母親按摩穴位,找到了百會穴:“是這。”

裴少辛似懂非懂的點了頭,順著她的手指往她百會穴處一摁,低頭看她:“是這兒嗎?”

指尖的溫熱讓寧舒窈渾身儀顫,溫度從指尖一直到了耳尖,她眨了眨眼睛猛的縮回了手,卻後知後覺反應自己這舉動動靜有些大了。

她輕聲咳嗽了兩聲,顫著音開口:“表哥,阿窈該回府了。”

裴少辛一楞,縮回了手朝她點了點頭:“孤送你出宮。”

寧舒窈發覺頭上的溫熱移開了,下意識吐了一口氣,又怕裴少辛發覺,便緊緊憋著氣,弄得臉都紅了。

裴少辛用手抵住嘴,輕聲咳嗽了下掩飾住唇邊的笑意:“走吧。”

傍晚的宮裏十分寧靜,在前邊帶路的宮人打著四角宮燈,宮燈似量不亮的,將光影打的支離破破。

寧舒窈悄悄地瞥了身側的裴少辛一眼,擡頭便是四目相對。

她眨了眨眼睛默不作聲的將自己的小腦袋移了過去,恨不得拍自己的腦袋。

裴少辛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小心思,不由有些發笑。

鳳儀宮到西宮門只有幾裏路,可寧舒窈第一次覺得這條路仿佛望不到盡頭。

而與她不同的是,等到了西宮門處,裴少辛卻輕聲嘆了一口氣。

今日的宮道,怎麽如此短,眨眼間便到了宮門。

不過裴少辛還是理了理思緒,對著寧舒窈微微頷首:“表妹便先回去歇息吧。”

寧舒窈囁嚅了下,朝他福了身:“那表哥便先回去吧。”

等到她上了馬車,身後那束黏人的視線終於被隔絕在簾幕之外了。

只是寧舒窈的臉依舊是紅紅的,她摸著自己的臉唾棄自己:“寧舒窈,你怎麽這般不中用啊。”

回到寧府後,寧舒窈出乎意料的沒有往大房去看寧如殷,直接回了自己閨房。

她悶著腦袋嘟囔著:“表哥這也太放肆了吧...”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頭,重覆著方才裴少辛做過的動作,笑的甜:“不過我喜歡。”

寧如殷的病也在慢慢好轉,如今寧妍去了鄉下的莊子裏,柳如煙許是先前被寧舒窈嗆住了,如今都不常在寧舒窈與寧如殷面前出現了。

寧如殷面上雖帶著些病氣,可眸子裏卻不似先前重病時候這般淡如水了,好歹有些許活力。

她頗帶了些興致勃勃,同寧舒窈一同討論過幾日的花燈節。

花燈節是大魏第一任皇後下旨舉辦的,屆時整個京兆都張燈結彩,無比美麗。

晚上還有廟會,花燈掛在每個攤位上邊,別具風采。

而參加花燈節的,不僅僅有平民百姓,還有達官貴族權貴子女,更甚時,宮裏的皇子公主也會出來與民同樂。

寧舒窈與寧如殷先前極盼著這個一年一度的花燈節。

而今年卻有所不同了。

寧舒窈有些憂愁的跟寧如殷說:“前些日子江南水患嚴重,許多難民流離失所,有不少往京兆這邊走的。”

寧如殷點了點頭:“這事我知曉,天災人禍,只是苦了底下的百姓。”

寧舒窈繼續說道:“若是今年咱們還是同往常一般張燈結彩肆意玩耍,便是良心也不安的,”

“我們家雖只是一個侯家,可糧食也備得多。去年雪只下了幾日,便是施粥也餘了好些糧食。”她有些躊躇:“我,我想在花燈節在城郊也擺一個施粥鋪,雖只是微薄之力,卻也能讓花燈節真正做到與民同樂。”

寧如殷仔細的聽她說完了這些話後,沈默了一會反問道:“夜裏施粥,若是看不清面孔叫一些貪婪之輩起了心思,你又如何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城郊治安不如皇都內,雖無草寇卻聚集了一大堆流民。”

“這些流民從江南一路而來,路途中不知道可會染病,若是傳染到你,你該如何?”

寧如殷拍了拍寧舒窈的手繼續說道:“我知曉阿窈你心善,可咱們府裏之前施粥可皆是在自家門口的空地擺的。”

“忠順候府雖在朝廷之上聲名不顯,可卻也是正正經經的皇親國戚,便是有歹心之人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京兆治安好,禁軍每個時辰都會來巡邏一回,便是有人生事來不及叫喚禁軍,也能讓咱們府裏的侍從將他們制伏。”

她捏了捏寧舒窈的胳膊:“你雖然初心是好的,可也得顧上自己的安危才是。”

寧舒窈頓時有些洩氣:“阿姐,我曉得了,只是...”

寧如殷摸了摸她頭發:“若是你真的想做,那便回去想一個萬全之策吧。我寧家的女兒,可不能只是養在溫室裏的花朵兒。”

寧舒窈點了點頭,她方才脫口而出的想法確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這事看起來簡單,可操作起來極為不易,每年侯府施粥之時,總會提前個把月就開始籌備。

何況這回寧舒窈想接濟的不只是京兆裏沒有居所的乞丐,更是遠自江南而來的,數不甚數的流民。

等告別了寧如殷,寧舒窈便往書房去。

寧家書房有上下兩層,極為寬敞。裏邊的書籍涵蓋歷史地理人文軍事政要......

寧舒窈雖然向來喜歡看書,卻也從來沒如此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些東西。

她找到地理叢書,翻開裏邊關於江南水患的往事,仔仔細細的研讀了起來。

等到了傍晚,屋外照進來的光線已經所剩無幾時,寧舒窈伸了一個懶腰,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澀的眼睛打了個小呵欠。

江南水患大多發生在春末之季,河流沿岸被綿延不絕的雨水沖刷,淹沒兩岸的農田和居所。

水患所到之地莊稼盡毀,生靈塗炭,有時還會引起瘟疫,霍亂,傷寒.....

更有甚者,還會引發地動。

寧舒窈將書抱在懷裏,她是金玉堆裏養大的,從小不識人間疾苦。

她這回註意到江南水患,還是因為裴少辛同她說的。

寧舒窈嘆了口氣,喃喃著:“他未來一定是個好君王。”

她擺了擺手,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畢竟這時裴舜還未駕崩,她的話若是傳出去了,便是對裴少辛也是不利的。

寧舒窈打起了精神,將書放回了原本的地方,闊步走了出去。

“我知道該如何做了。”她眸子亮了亮,嘴角彎彎的。這個認知讓她一下就洗去了方才所有的疲倦。

回到自己閨房,寧舒窈便揮推了采綠,把自己關在裏屋中便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便伸著懶腰出了屋來到了忠順候的書房,手中拿著一沓被勾勾畫畫過的宣紙。

忠順候還未下朝,她便坐在一旁支著腦袋一栽一栽的。

裴少辛與忠順候來到書房時候,便是看見這個場景。

忠順候輕聲咳嗽了聲想要叫醒寧舒窈,卻被裴少辛制止了:“不必讓表妹起來了,瞧她的樣子,昨天夜裏準是沒睡好。”

忠順候點了點頭,便將裴少辛帶進來裏屋,商議政事。

他們並沒有聊多久,半個時辰不到便已經有了結論。

等到裴少辛出來時,寧舒窈還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嘴巴微微嘟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還砸吧了兩下。

裴少辛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可看著她的眼神卻用盡了溫柔。

他輕輕地將寧舒窈手裏的宣紙抽了出來,仔仔細細的看了。

早些年水患的產生和解決之法,水患之後流民的安置,需要警惕的爆發性傳染疾病,經歷水患的難民需要補充哪些營養...

越看到後邊裴少辛便越是驚訝,他將宣紙擱在了小案上,輕聲說道:“這世間沒有第二個女子,如同你一般可愛,善良了。”

伏在桌案上的寧舒窈羽睫微微顫抖了下,仿佛方才有一只蝴蝶,悄悄的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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