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快一個月了,終於可以放假回家了。眾人收拾東西欣喜地結伴搭車，三五成群。江流和薰兒共程一輛，袁琦和沈瑤還是一起。

“拜拜,下周見！”

“路上都要小心！”

……

“小黑。”

“嗯。”

沈瑤收回車窗外迷離的目光,戳破兩人之間的沈默,可開了口卻不知如何繼續。

“最近你是不是有點躲著我呀。”

“你也不是在躲著我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問出和答覆,仿佛在心裏練習了好久。

“對不起！”

“我該說沒關系嗎？”

袁琦的臉色平靜如水看不出波瀾,可是眼底和掌心無不攢著隱忍的瘋狂,摳近血肉仍感覺不到痛意。

“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也知道我的，甚至薰兒和江流都知道了。我想我們是不是該慢一點,冷靜一下。”

沈瑤說出這句話都不敢去看袁琦的眼睛，害怕看見瞳孔裏自己虛偽的模樣。

“是我讓你有負擔了嗎？那就如你所說，遠一點也好。但不要讓江流和薰兒她們擔心好嗎？”

袁琦一字一頓地咬著清晰沈重的話,好像用盡了全身剩餘的力氣。

“當然了，我們都是好朋友！”

沈瑤一瞬間笑靨生花,叫人辨不清是真是假。

倆人又恢覆平靜,一路沒有再交流，直到沈瑤先下車。

“我先走了。”

“小心點。”

袁琦本想和以前那樣幫沈瑤提著行李上樓的,卻被沈瑤躲過，自然撲了個空。

“我自己來吧。”

“我也差點忘了。”

沈瑤提著包消失在袁琦的眼眶裏,連個背影都走的匆忙,不肯留點念想。袁琦突然眼裏有點酸澀,昂著頭仰視了一會兒才會到車裏。

“麻煩您久等了。”

“沒事,不過小丫頭你是不是和剛才的小姑娘吵架了，在後面說些有的沒的事。”

司機是位四十多歲的健談大叔，一眼就知道倆小姑娘的別扭。

袁琦還是沈浸在悲傷中,沒有回答司機的話。

“嗨，你們這些小姑娘有什麽解不開的結，左右不過是些小矛盾。但又不能放任，否則任性的你們可能會錯過這段友誼的。”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像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告誡袁琦，又哼起自己喜歡別人又聽不懂的歌。

“可走的太近被別人誤會了怎麽辦，或者說事實就是這樣自己卻不能接受又該怎麽辦？”

袁琦苦笑道，也不知司機能不能聽懂。

“那不是友誼就是愛情了，也是一樣的，大叔也是很開明的。”

司機先是一頓，隨後粗獷的臉上浮現笑容，隨性灑脫。

“大叔不覺得女孩子之間這樣的事有些難以啟齒嗎？”

袁琦沒想到隨意碰到的司機如此別樣，不免再想問些。

“你都不敢說出女孩子之間愛情兩個字，其實你也不自信對不對！什麽時候能坦然面對了，什麽時候再去和她解釋清楚吧孩子。”

袁琦心中一震，原來自己也沒準備好，何故逼迫瑤瑤呢！

“謝謝你大叔！”

……

“媽，我回來了。”

“瑤瑤回來了，快進來。”

沈媽熱情地幫女兒接過行李，不知為何還對門口望了望。

“她沒來，你放心好了。”

沈瑤看著媽媽的小舉動面色晦暗，也躲過身子不想讓別人觸碰箱子。

“額，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被發現的沈媽有些訕訕然放下手，而沈瑤還是以倔強的目光註視著，不甘中又有悲戚和愧疚不知對誰，總之很覆雜。

“你這孩子是不是在怨恨媽媽了！把你養這麽大，你的心思媽媽都一清二楚。我是為你好！”

多久了，女兒為了一個陌生人和自己置氣，這讓單親沈媽心酸又狠決。

“不過是玩的好一些的朋友，媽媽你想多了！”

沈瑤不想和媽媽吵架，想要緩和氣氛。可沈媽卻不依不饒，刨根問底地追究明白。

“是嗎！可為什麽你的日記上都是袁琦的名字，都是她的種種。好朋友也有距離吧，暑假的時候你一天到晚和她膩在一起，遠遠超出友誼的範圍了！”

沈媽言辭利句，心裏泛起的惡心和痛恨讓其面目有些猙獰。

“媽！你竟然偷看我的東西！尊重我的隱私好不好！”

委屈和憤怒一瞬間爆發，沈瑤近乎哭喊著控訴沈媽的行為。

“為什麽不能看！要不是我看了，我永遠不會知道我的女兒也會是一個同性戀！要不要我把你寫的一字一句讀給你聽啊！”

說著沈媽拿出女兒的日記本狠狠地摔在沈瑤面前，裏面夾雜著沈瑤和袁琦的合照，本事親密溫馨，卻在沈媽眼裏猶如針尖利孔，難以入目。

“媽媽就你一個人了，不能再讓那樣的人把你搶走。瑤瑤你那麽乖，不能不要媽媽呀！”

沈媽變換了臉色，不再強勢咄咄，打起了感情牌，甚至歲月篆刻的風韻眼角也閃爍著水光。

“可我是Omega，你不要把普通人的規則放在我的身上。”

沈瑤似乎再做最後的掙紮，算是承認了自己和袁琦的事。

“ABO不也是普通人分化的嗎！很多還不是男女相配。聽媽媽的話，你那麽優秀以後能找個好男人，結婚生子。女人再強家裏也得要個男人立起來。”

“那個女孩子只是個普通人，如何能給你這些。現在你還小不懂情呀愛的什麽，好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考的好大學，家庭圓滿就是媽媽最大願望。”

沈媽苦口婆心地勸誡女兒，沈瑤低著頭眼圈紅紅地不說話，似乎有些動搖。這讓沈媽快要露出欣慰的笑容，覺得終於把女兒從苦海中拉上岸。

“那爸爸是媽媽找的好男人嗎？”

濕紅的眼眶卻透露平靜的死寂，這是沈瑤懂事以來的第一次大膽。

沈媽的臉色由紅變青再變白，瞳孔睜著不可思議的震驚和不可原諒的憤怒。

啪！

沈媽揚起手重重地打了沈瑤一巴掌，可沈瑤昂著倔強的笑臉甘心受著，仿佛早有預料。

“你是存心氣媽媽不是，叫你不許提起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被觸碰到藏匿最深處的傷痕，連帶著血肉根莖撕扯，遠比劃上時還要疼，更何況是自己的女兒親手拔起的。

“竟然媽媽被爸爸傷害了，為什麽還要非我去找男的呢！難道您不怕我也會受傷害嗎？還是說

你只是討厭同性戀，討厭爸爸不顧一切和一個男人跑了，留下媽媽和我飽受別人異樣可憐的目光。”

鹹味的淚水淌過嘴角有些發苦，巴掌印留在臉上分外紅潤刺眼。沈瑤平生如此放肆地講年幼的自己對爸爸殘存僅有的記憶，這也是沈媽最不堪的回憶。

“那你是要和我硬抗到底，你想逼死媽媽嗎！”

沈媽幾乎憤怒地要暈厥，親手養大的女兒要和她爸爸一樣重蹈覆轍。一時間萬念俱灰，眼裏沒了色彩，猶如枯槁。

“不！我不會和爸爸一樣拋棄您的！”

沈瑤倏然展開笑靨，眉眼彎彎，皆是溫敦孝順。這樣的反轉讓沈媽有些愕然，但也平覆了心潮。

“畢竟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收斂起悲傷，沈瑤又是往常一樣的溫柔。小心地撿起日記本，在沈媽欣喜又擔憂的眼神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爭吵彌漫的悲涼氣氛。

坐在書桌上，沈瑤一張一張攤開照片，素手摩挲著照片上的人，都是笑臉。

“小黑我該拿你怎麽辦？可是我不能不顧及媽媽，她不會接受我們倆的，即使你分化成了Alpha。”

沈瑤附桌而哭，只敢小聲地抽泣。小小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如果袁琦在這裏肯定心疼的要死。

過了好一會兒，沈瑤像是哭累了。濕涼的手腕緩緩擡起，還有些印痕和麻木。

“喵~喵~”

“除夕，到媽媽這裏來！”

沈瑤抹去眼角的殘痕，抿唇淺笑。

小除夕很聽話，一個輕跳就窩在沈瑤的懷裏，用腦袋蹭著沈瑤的臉頰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傷心。

“除夕真好！”

沈瑤托舉起除夕親昵地與它額間四眼相對，濃濃的柔情傾註滿懷，那是袁琦最喜歡的模樣。

“幸虧還有你陪著我，要一直陪著我哦！”

撫摸著松軟柔滑的除夕，沈瑤的心情也變得回溫。

“喵~”

綿糯奶氣的叫聲像是在答應沈瑤的要求，讓沈瑤眉開眼笑。

收拾好桌上的日記和照片，沈瑤思量再三把它封存起來，這回是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對不起小黑，我們可能只能做朋友了，或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沈瑤的笑意泛著苦澀，卻又無可奈何地親手將這份不成熟的愛意扼殺。

“這樣媽媽就不會為難了吧！”

而客廳外的沈媽龐然失措地坐在沙發上出神不語，也沒有人能語。空蕩的房子很多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女兒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婚姻的失敗，讓自己自絕於親朋好友的聯系。於是沈媽自己努力培養女兒，想要她優秀地出人頭地，遠離這個是非紛雜，人言可畏的地方。

索性女兒很爭氣，不僅人美成績好，還分化成高等的Omega。很讓自己在親朋鄰裏出了風頭，當然自己並不是想出風頭，而是想讓自己的丈夫知道他錯失了個多麽優秀的女兒。

有朝一日自己能帶著女兒和優秀的女婿圓滿幸福，而他只能孤老餘身，抱憾而終。這才是沈媽爭一口氣的原因。

女兒是妥協了，但為什麽自己也跟著難過。棒打鴛鴦嗎，可自己一生善良卻被辜負，原諒他們，誰來補償自己！

“我沒有錯，我是為女兒好，以後她會感激我的。”

沈媽努力安慰自己，陷入了癲狂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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