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很早就醒了。因為街上很吵，估計整座弦城都被吵醒了。

我揉著眼睛走到客棧門口，只見浩浩蕩蕩一群人奔向城門，是要出城嗎？那麽早還那麽多人，啊嗚，好困，再去睡會兒……

清晨……一群人……出城……

他們倆被發現了？登時我清醒了不少，一個不留神直接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這回輪到我引起客棧裏的混戰了，大多數人還睡著，被我一吼給弄醒了，有咒罵的有扔東西的，頂著從客房裏扔出的“衣林鞋雨”，我把司姐姐和施家兩公子叫起來，急急匆匆趕往竹林。

來晚了，又不算太晚。

等我們來到竹林邊的官道上，袁川和殷芷苒已經被人團團圍住，袁大哥張開雙臂把殷小姐護在身後，正面直視著……呃……我走近點……殷婆婆？

我們站的地方沒什麽人會註意，但又足夠聽清他們的對話。

“苒兒，不聽婆婆的話了嗎！”

殷小姐露出很覆雜的表情，袁大哥伸手握住她，道：“殷婆婆，我不會再放手的，為什麽你就不能成全我和苒兒呢？”

“笑話！”婆婆的手杖砸向地面，“成全？苒兒該嫁給誰難道我不知道嗎？臭小子，今天我非要把她帶走不可！”

都到這個份上了婆婆還……

我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正準備沖進去和她好好理論理論，卻被閻王施拉住了，我很不滿，皺著眉盯著他，他指指中間的袁、殷二人。

我轉回頭，不知什麽時候，殷小姐站到了袁大哥身前。

“婆婆！”她像是鼓足了氣力，“苒兒知道，從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是婆婆給的，是婆婆把我養大的，我敬你、尊你，可是我也想自己做主！婚姻是大事，我不想自己今後過的日子不開心，只想和袁大哥在一起！”

“那個臭小子能給你什麽讓你這麽死心塌地跟著他！”

“婆婆，苒兒不要什麽金銀珠寶錦衣玉食，我要的是開心快樂。婆婆，還記得你講過的故事嗎？一個姑娘為了讓自己家的家業得以支撐被迫離開自己喜愛的人嫁給了別人，從前我不知道，現在我明白了，那是你跟袁爺爺……”

“夠了！”婆婆咳了兩聲，“你打小沒了爹娘，我便是你爹你娘！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有好姻緣，你跟那個臭小子在一起是不會有人認可的！”

“婆婆！苒兒求你了，成全我們好不好！”殷小姐幾乎要跪下。

我瞧不見婆婆的表情和動作，只聽她叫道：“把小姐給我從臭小子手裏奪過來！”

家仆接到指令，一擁而上。

“等一下！”在這樣下去，又要害人了，我只好大聲喊著制止他們，人則沖進了圈子裏。

婆婆挑眉死死盯著我：“是方家嘴利的小丫頭啊，你有什麽事？”

言辭上很客套，可我分明能感覺到隱隱透著的怒意。

我大口吸氣，壓下急躁的心情：“婆婆，求你成全他們。”

她低聲笑了幾下：“成全？呵，我憑什麽成全？有誰會成全？”

心裏湧上一股沖勁壓也壓不下去，我踏前一步：“他們二人皆無父母，那麽就讓天為父，地為母，父母之命，即天地為證！至於媒妁之言，我便做了這個媒，離城人以玉池仙島為神跡，而玉池仙島又是他二人感情的見證，天地神靈都成全了，婆婆你又憑什麽不成全！”

手隨著話語指天指地指玉池。

不知道為什麽，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我什麽都沒想，忽然從身體裏冒出的力量，自然而然說出去的，興許是言語太有氣勢，在場的都沒接我話。

為了不輸掉這好不容易積攢起的勇氣，我抿著嘴睜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殷婆婆就是不退讓。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

“折兒，隨了他們吧！”

誰啊？誰在說話，聲音怎麽那麽熟悉？折兒又是誰？

只見婆婆緊握木杖，剛才的威嚴一下子卸了許多，眼神也柔和不少，都聚在了我的身後，回身，袁爺爺？

他立在那兒也沒有上前的意思。

“折兒，不要把我們之間的痛加在他們身上了，這種姻緣，逃也逃不掉。”

婆婆閉上眼搖搖頭：“我犧牲自己幸福換來的家業不能輕易毀掉……”

“你心裏明白，家業無論如何都是挽救不回來的了，你又是何苦呢？”

“我不甘心！”婆婆將自己的手杖扔在了地上，“我為了殷家放棄了你，難道換來是這樣的結局……”

“也許他們能有不一樣的結局。”袁爺爺跟殷婆婆比起來要平靜許多，照著這些對話，看來爺爺和婆婆曾經確實有過點什麽，似乎是由於家裏父母之命才會各奔東西。

婆婆擡眼看著中間的兩個年輕人，自始至終他們的手都是緊緊握住。

她嘆氣閉眼，仰頭笑了笑，卻是苦笑：“罷了罷了。”

說完，步履蹣跚地走了，也沒人扶著她，獨自一人的背影看得我都有些心疼。

袁爺爺沒答話，靜靜瞧著她離開，又靜靜地往相反方向走了。各奔東西，錯過了的終究是錯過了？

殷家家仆見主子都走了也紛紛散了。

袁殷兩人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事情的變化，楞了一下，繼而開心地就差蹦起來了。

他們歡喜了一陣，突然“撲通”朝我跪下：“謝魚姑娘相救。”

我嚇了一跳，如此大禮怎受得住？連忙也跟著跪下：“二位快起來吧，行這麽大的禮不是折我壽嗎？再說了，我哪裏救了你們，明明是袁爺爺……”

“魚姑娘，能不能為我們主持一下，我跟苒兒想在這裏成親。”袁川大哥硬生生打斷了我。

跪坐在地上，我有些沒了解情況：“成親？這裏？現在？我？”

殷芷苒認真地點頭：“婆婆雖然是不管我們了，可是她決計不會操辦我跟袁大哥的婚事，只能求姑娘為我們見證一下，天地為父母。”

這樣啊，可是我成嗎？我比殷小姐似乎還小點，這麽鄭重的大事由我辦真的沒問題嗎？

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望向司姐姐求助，她只是微笑著朝我點頭，好像是為我加油鼓氣，冰山臉依舊沒啥表情，閻王施則抱臂倚在樹上好似是要看我熱鬧。

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吧。

“殷芷苒小姐和袁川大哥，你們是真心想要和對方過一輩子嗎？即使也許未來會很苦很艱難，也會和對方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嗎？”

他們跪在我面前，彼此對望一眼，同時回答我：“是的！”

我擡頭看看天空：“那麽，天地為你們作證，在場的人為你們作證，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夫妻了！”

我伸手扶起他們，總算沒害他們。

我們幾個說說笑笑興高采烈準備回城，前方又有一波人馬靠近。

不是吧，難道殷婆婆回神了又殺回來了？

等對方接近了我才看清楚，不是殷家人，是鮮家的。

鮮家少爺氣勢洶洶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百來號人，手上還拿著棍子之類的武器。

停下，對方發話了：“快點把殷家小姐給我送過來！”

對方人多，不能硬碰，我迅速換上笑臉：“鮮家公子吧？我說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你找誰呀？”

他板著個臉，瞪我：“把她送過來！”

“這個，那個，殷小姐她已經跟袁大哥成親了，鮮少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都成親了你跑過來要人，是不是不合禮數啊？”我繼續跟他周旋。

他顯得更不耐煩了：“我警告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手上的東西可不長眼睛，掄到誰身上可不關我事，方公子，你也別出手，鮮家在弦城的名望你是明白的。”

跟蹤閻王施果然是他幹的嗎？不顯山不露水的，不簡單啊。

我剛想繼續忽悠他，司姐姐突然站了出來：“不許胡來！”

我的姑奶奶，你別石頭碰雞蛋呀，他們這夥人根本蠻不講理啊！

果然，鮮少爺狠狠瞪著司晴姐姐：“別以為我會憐香惜玉，鮮家人可是說到做到！”

一棒子揮了下來。

不能打司姐姐！

我撲了過去擋在司晴姐姐身前，背部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咳、咳……唔……痛……”我瞇起眼睛，“司、司姐姐，你沒事吧？”

她眼眶裏淚水打著滾：“魚、魚……當心！”

又是一下。感覺好像已經沒有感覺了。

頭昏昏沈沈的，我怎麽那麽弱又要暈了，這都第幾次了？

耳邊傳來冰山臉難得的急促叫聲：“三哥！”

然後我什麽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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