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司姑娘和魚姑娘嗎？沒想到我們有緣千裏來相會，一日見兩面，冥冥中是自有安排啊！”

這！個！聲！音！

我擡起頭，狠狠瞪著咧嘴笑著的閻王，他身旁自然是冰山臉施公子。

“施公子！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冰山臉剛想開口，瘋子閻王搶了先：“我們兄弟二人閑來無事四周逛逛，沒想到就遇到兩位了。嘖，書院，司姑娘可否找到兄長？”

司晴姐姐搖搖頭：“哥哥去考鄉試了，我們正打算回去呢。”

閻王立馬變了臉色，斜眼看著我，我被他盯著渾身不自在，又不是我想回去的，你用眼睛在我身上盯出個窟窿都沒用。

“這個……司姑娘……”冰山臉開口，“我瞧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們此刻回去怕是在山裏會碰上些猛獸，兩個姑娘家的始終不妥，如果不嫌棄的話今日便在客棧裏住下，明早再動身吧。”

冰山臉說話不溫不火，聽上去很是舒心，司晴姐聽完這番話稍稍猶豫了下，最後還是答應下來了。

我突然覺得我們就像是只羊，施家倆兄弟就是大餓狼，羊入狼口啊……

冰山臉和姐姐走在前頭，我跟閻王施走在後頭，他低著聲說：“你是想讓她跟著我們一起走呢，還是讓她回去？”

“回去。”我迅速回答。

“她要是不肯回去呢？”他勾起嘴角。

“你要是敢碰她，我就跟你拼命！”我差點就揪著他衣服揍上去。

他稍微走開些：“哈哈，看不出來你們感情還挺好。”

“怎麽？你跟你六弟關系不好嗎？”我斜眼瞄著他，“你們是故意去書院的吧？”

他的豬手摸上我的腦袋：“我琢磨著也許她哥哥不在，你不就沒辦法跟我走了嗎？我可是來救你的！”

“誰要你救……”我拍掉他的手嘟囔著進了客棧。

收拾完屋子，我跟司晴姐下樓和他們一起吃晚飯。

看到一桌子的菜我都忍不住吞口水了，哇，我活了這麽多年可從來沒見到過那麽多菜，而且又好看又好聞，在家裏的時候有一道菜下飯就已經不錯了。

我正準備動筷子，瞥見司晴姐和施家兩兄弟都正坐著，只好收回摸筷子的手，咽了咽口水。

“司姑娘，這裏只有些粗茶淡飯，怠慢你了。”冰山臉先開了口，舉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司晴姐的碗裏。

粗茶淡飯？你們平時都吃什麽呀？這叫粗茶淡飯難不成我平時吃的都是豬食？

“哪裏，倒是我們還要公子破費，實在是過意不去。”司晴姐慢悠悠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碗裏的肉。

那邊閻王和冰山臉都自己吃了起來，這動作跟司晴姐差不多，也是極其慢，我還以為他們都吃了什麽減緩動作的藥了。

我半舉著筷子不知道怎麽動，司晴姐見我沒動問道：“魚妹妹，怎麽了？這些菜不合口味嗎？”

我連忙擺手：“沒沒，這些菜都很好，我不知道先吃哪個……”

她輕笑著幫我夾了個雞腿：“慢慢吃吧。”

我只好學著她的樣子一口一口吃，還沒等我把腿啃完呢，司晴姐已經放下手裏的筷子，碗裏的飯和冰山臉替她夾的菜都吃完了，可量我實在不敢說，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司晴已經吃完了，兩位公子慢用，我先回房休息了。”說著司晴姐優雅地起身，“魚妹妹，你慢慢吃，別急。”

我嘴巴裏塞著雞腿不好說話，司晴姐一走豈不是我一個對他們兩個大男人，而且一個是瘋子一個是冰山，不行不行，我要跟著司晴姐一起。

我迅速咽下雞腿肉，扒了兩口飯：“司晴姐姐，我也飽了，跟你一起上去。”

估計我的樣子挺難看的，瘋子閻王一手指著我一手捂著嘴笑出聲來。

我嚼著嘴巴裏的飯，用手抹抹油嘴，一巴掌擦在他身上瞪著他：“笑笑笑笑，噎死你！”

沒想到我剛說完，他突然不住地咳嗽，好像是真噎住了，臉憋得都跟豬肝差不多了，還真是現世現報，一旁的冰山臉忙替他倒了杯水。

我幸災樂禍地站在樓梯上看戲，司晴姐笑著把我往上拉：“妹子，上去吧。”

我對著瘋子閻王做了個鬼臉也沒去留意他什麽表情就上了樓。

夜晚，躺在不熟悉的床上，完全睡不著。

原因？

當然是肚子餓啦……

兩三口白飯加一個雞腿，這點完全不夠我吃啊……

我摸著肚子翻來覆去，一旁的司晴姐倒被我折騰醒了。

“唔……魚妹妹？怎麽了？”

我坐起來，下床穿上鞋子：“我有點睡不著，出去吹吹風，司姐姐你先睡吧。”

躡手躡腳關上房門、下樓，我摸摸身邊只有那個阿丁給我的五文錢。五文錢能吃什麽呢？也不知道現在外面還有賣吃的嗎？啊，好餓啊……

想著完全不存在的食物我在昏暗的燭光下走向客棧的門。

“魚姑娘晚上不休息跑出去做什麽呀？不怕被壞人拐走嗎？”瘋子閻王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冒出來。

我嚇了一跳：“有鬼啊唔……”

還沒完全叫出聲嘴巴就已經被他捂住了：“大半夜你想把別人叫醒啊！”

我閉上嘴巴，然後往後踢了他一腳，低聲罵道：“誰叫你沒事找事半夜嚇我的！”

他一臉痛苦地捂著腳，好像我下腳有點重了：“我這不是過來關心你的嘛！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關心我？我把他拉出客棧：“什麽關心我？你差點把我嚇死！”

“你死了嗎？沒死我又不要負責的，況且，你膽子那麽小？”他勾起嘴角不懷好意看著我，手還捂著腳，“話說回來，你是姑娘家嗎？怎麽腳勁那麽厲害？”

“你要不要再試試看？”我擡起腳裝作準備再來一腳，他閃到一邊從衣袖裏拿出銀子。

“你晚上吃飯的時候看上去就是沒有飽的樣子，所以我估摸著到了半夜你會肚子餓，吶，本來想請你吃飯的，結果你直接給我一腳，飯就別吃了……”

他說著說著一只腳就進了客棧，我馬上拉住他：“公子這麽好心，我魚木豈有不從之理啊？適才是魚木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這個村子裏出來的姑娘家一般見識了，走，咱去吃一頓！”

好女不吃眼前虧，難得有人請客，我今天就吃他個痛快，最好把他銀子都吃光，以解我不得不寄人籬下的心頭之恨！

他似乎早有預謀，直接帶著我去了家街上的小鋪子，刷刷刷點了幾道菜。我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提起筷子大吃特吃起來，他卻不吃，拿著茶杯晃啊晃。

“你準備怎麽和司晴姑娘說？”等我吃了大半他才悠悠開口。

我看著桌子上的牛肉，咽了咽口水，放下了筷子：“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想騙司晴姐姐……”

他放下茶杯，手撐著頭湊近我：“你跟司姑娘沒有血緣關系可卻比親姐妹還要親，為什麽這麽相信她？”

我盯著他的臉一時說不上話。原本也沒怎麽註意，現在一看，他的模樣還真是不錯的。鼻子眼睛嘴巴都長在它們該在的地方，特別是眼睛，白天看的時候也沒覺得，現在大晚上的燭光一照我這麽近距離一瞧，他的眼睛裏好像有另外一個天地，有好多……唔……星星？

等我從意識中出來，他正瞇著眼睛：“是不是吃太多沒用的東西擠進你腦子裏去了？怎麽傻了說不出話來了？”

我往後挪挪，順便清清嗓子：“咳，司姐姐是真心待我好的，我爹娘常說受了別人的恩就要時時刻刻記在心裏，司姐姐把我當妹妹我哪有不相信她的理？”

我把自己被逼婚以及在魚絲村的事兒都一一跟他說了，反正他連我騙人的事都知道，這些事情早點說總比以後他探聽到要來得強。

不過閻王施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嘲笑我，一反平常的樣子，嘴角也不勾起而是平平地貼著面皮上，總覺得今兒晚上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施人之恵不計於心，受人之恩銘記於心嗎？”連說話也不再帶著笑意。

“你不是要我替你辦事嗎？你倒是替我找個理由好讓司晴姐姐回去啊！”我拿起豬蹄往嘴巴裏塞。

雖然不怎麽喜歡他這人，但他能威脅到我一定很聰明，興許能找到什麽好的法子，當然啦，看在豬蹄的份上我對他的戒備心稍稍降低了些。

“你不回去她自然也不會回去的，”他又拿起茶杯開始畫圈，“給她個理由，然後跟著我們一起走不就行了，六弟也能照顧她。我讓你做的又不是什麽喪盡天良傷天害理的壞事。”

我拿起油手準備拍在他身上，他皺了皺眉迅速往我手上丟了塊幹凈的布，我撇撇嘴以表達自己未成功的不滿：“那你讓我去做什麽？”

他沒答話，起身讓我跟上。

我們一路慢走，大街上沒別的人，只有我和他的腳步聲。空氣濕濕的，我雙手交叉抱著臂，默默跟在他後頭。

走了會兒他停下來，側身看著我：“還記得司姑娘原本要嫁的那戶人家嗎？”

我木然點頭，怎麽又扯到司晴姐姐身上了？

“那戶人家姓錢，原本是住在洛水邊的一座城裏，半年前突然舉家遷到這裏。同時，原來朝廷發下用來修洛水河堤的款子少了二十萬兩，經查，錢家應該拿了其中的兩萬兩銀子，因為沒有證據，所以一直沒能補上修水的錢。”

我微微擡頭盯著他：“你是當官的嗎？”

他楞了下：“這重要嗎？”

擺明了就是不想告訴我，他們家都排到第六個了肯定是大戶人家出身，現在又知道修什麽水的款子少了，難道他爹是做官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弄回這兩萬兩銀子，可是你要是帶著我弄回的錢跑了，修那個什麽水的款子不就又沒著落了嗎？到時候我去找誰啊！”

他哈哈笑出聲，在沒人的街上顯得格外響亮：“哈哈，選你果然沒錯！你就那麽相信自己一定能拿回那筆錢？要不，你跟著我一起去把款子補上？”

好笑嗎？我剛剛又沒說笑話他笑什麽呀，莫名其妙。

我無奈地看著他的笑臉，恨不得上去揍兩拳，但現下又不好發作，只好悻悻道：“兩萬兩我們對半分，如果補款子的地方不遠的話，跟你走一趟還是行的。”

“你不知道洛水？”他笑嘻嘻地繞著我走了圈，然後又湊近盯著我。

我確實是不知道洛水在哪裏，又沒去過。

“怎麽，不可以啊！”我賭著氣往前走。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所在的是哪個國？咱們的國都又在哪兒嗎？”他跟著我，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我停下：“這我當然知道，我們都是洛儀國的人，國都在星儀城，這些村長都跟我說過。”

“洛水離這裏很遠，你也跟我去嗎？”他收起笑容，難得一本正經起來。

我也答不上來，倘若村長把大田哥的事兒弄好了，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回去伴著爹娘，恐怕以後也不會再出遠門了。

我一直沒說話，他也沒繼續問，邁著步子走在我前頭。

到了客棧前，他示意我停下。

“就按你說的，事成之後我們各自拿一半，你那筆錢用在哪裏我不過問。明天我把錢家的事情跟你詳細說說，好讓你想辦法把錢弄出來。”

“我想知道他夫人的事情，以我上次跟他家仆人的接觸，這錢家老爺似乎很怕他夫人，如果能從他夫人那裏下手的話說不定容易些。”

他應了下來，隨即準備進客棧，我拉住他：“等一下，我還有事問你。為什麽要選我？你自己也足夠聰明難道就沒有好方法？我才不信呢！一萬兩銀子啊！你就這麽給我你圖什麽呀！？”

他難得嚴肅的神情瞬間變成欠揍的笑臉：“圖什麽？”

他把我上上下下看了個夠，最後盯著我的胸口，我立馬往後退了步，雙手捂著領口。

“你身上哪個地方可以給我圖？小孩子。”他勾勾嘴角，“說來都沒問你年紀。”

我再一次抑制住想要揍他一頓的情緒，咬著牙回答他：“十四，再過幾個月就十五了。”

“哦——”他拖著音再一次看著我的胸口，“要及笄了呀，沒關系，那個還能長的。及笄了，你也可以嫁人了，多吃些營養的東西，以後你相公日子也能過得滋潤些。”

他說的話裏有一半以上我是完全聽不懂的，但是從他語氣裏也能曉得一二，準是在說什麽下流的東西。

“你……你下流！你……”完了，完全不知道怎麽罵人了，“你無恥……唔……”

罵不出來我打你不就成了，一想到這身體就已經動了，拳頭朝他身上砸去，腳上也不留情面地踩他。

他也沒躲只是任我打了幾拳踩了幾腳，然後鹹豬手摸上我的腦袋：“小孩子乖，大哥哥先睡覺去了，要是沒地方發洩可以和門口那棵樹對打。”

說著立馬從我的攻擊下抽身進了客棧上了樓。

我撿起地上的石子朝他扔去，結果被他躲開，落在了地上。

氣死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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